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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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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安

美人映窗影,剪燭婀娜姿。

李蕖本是揶揄徐嬤嬤,讓徐嬤嬤跑一趟腿,未料徐嬤嬤真是實力超群的非凡之人。

她素綢睡袍的衣袖半卷,秀發從肩頭隨意搭至胸前,正擡剪刀準備剪燭芯,聽了徐嬤嬤的話,不由側身看向喜氣盈盈的徐嬤嬤,滿臉不可置信:“現在?”

徐嬤嬤春風滿面:“對,爺已經備好馬車,說是帶姨娘夜游。”

“您沒說我已洗漱準備歇下?”想了想又覺得這話不符合自己目前所立‘心甘情願侍奉周縉’的人設,補道,“我意思,重新裝扮換衣需耗費多時。”

“姨娘放心,懷春姑娘馬上來。”

懷春難道有三頭六臂?

事實證明,懷春沒有三頭六臂,但是她有一幫能手。

加之李蕖原本就從頭到腳洗過,從挑衣上妝到挽發結束,也不過兩炷香。

而且李蕖發現,懷春給她挑的衣裳,不是近期裁縫給她裁剪的得體大方的衣裳,而是之前進府的時候,徐嬤嬤給她備的略顯輕浮的衣裳。

四個粗壯婆子擡的小轎直接到院門接人,快步至大門側門處又用了一炷香。

李蕖到的時候,周縉那廝還未到。

她站在門外,眼神掃過周府大門前東西向的長街,最後將眼神投向正門處直通南城門的朝陽街。

街上,火把駐點,守衛林立,規矩森森。

她不是沒想過從周府逃出,但是周府位居河洲城中部,以周府大宅為中心,四周周姓族人分作四坊拱衛而居。

周氏坊東西南北大道直通四方城門,小道不知凡幾,守衛森嚴,且有護衛巡邏,她不熟城外地形,出了周府,根本避不開護衛,也找不到逃跑方向。

事到如今,只恨人算不如天算,再另做籌謀。

如今,能有機會出門更好,多補充盲區,總歸有利。

周縉從院中大步走來,便瞧見門口站著一個婀娜身影,因著冪籬只到肩部,錦裳包裹著過人的曲線,一下便抓住了周縉的眼神。

李蕖雖註視著門外,眼角餘光卻一直註意門內,瞥見周縉行來,立馬上前行禮:“爺。”

周縉從她面前走過,風卷冪籬,露出了一張芙蓉面,讓正好在外行過的一隊巡邏衛驚艷不已。

兩人同乘一輛馬車,出了周氏聚集的周氏坊,便至主街。

至河洲以來,李蕖尚未仔細看過河洲街景,此番瞧周縉在車內閉目養神,不由悄悄掀起了車簾,往外看去。

熱鬧的街景小販沒有入她法眼,標志的建築物在她心中過了一遍。

她在記憶眼中所走過的路,卻不知自己這張臉驚艷了路人。

馬車內外明暗交錯的光影,更給美人添了一分朦朧。

霧裏看花,燈下看美。

不多時,馬車後面便跟上一群游子少年。

引的車外侍衛高喝:“周氏車駕,何敢綴行!”

車後人群驚散,李蕖回身便瞧周縉不知何時睜眼,正用一種李蕖不敢解讀的眼神看自己。

她趕緊放下簾子,對周縉揚起一抹示好的淺笑。

周縉還是盯著自己。

車中明珠映輝,李蕖漸漸頭皮發麻。

周縉此刻的眼神,令她感到不安。

她緩緩握緊了手中帕子,主動破冰:“妾至河洲,未及看過河洲風景,實在好奇,忍不住掀簾眺望,失了規矩,是妾不是。”

周縉依舊不言,那雙眼沈靜似潭,毫無溫度,深不可測。

就在李蕖感覺周縉下一秒可能掏出一把匕首了結自己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

周縉起身略帶冷風,從她面前而過。

徐嬤嬤上車將冪籬戴在李蕖頭上,整理了一下李蕖的衣擺,扶李蕖下車。

“三叔,就等您了。”

李蕖站穩,便透過冪籬見一個跟周縉差不多年歲的男子踏階而來。

李蕖擡頭看這座璀璨喧鬧的樓臺,便見樓臺上美人憑欄,客如雲。

樓上牌匾赫然便是抱月樓三個字。

李蕖臉色瞬間難看。

李蕖對河洲了解最多的便是這座抱月樓。

此樓和京城寶月樓,燕地照月樓,南地望月樓合稱風月四樓。

名伶美人無數,美酒佳肴無價。

銷金窟也是銷魂處。

最常玩的便是鬥艷局。

顧名思義,爭奇鬥艷的酒局。

男人帶姬妾或名伶比藝爭美,以姬妾奪魁為榮。

初入還是局外客,再逢已是局中人。

李蕖跟著周縉穿過香風襲人,歌舞裊娜,放浪形骸,歡聲笑語充斥的大堂,拐過亭臺長廊,入了歌舞已啟的酒局,徑直被周縉領到了主位坐下。

迎他們來的周奉,入局叫停歌舞,便將話題牽到了周縉身上。

局上,每人身邊都有美人,或一個,或者幾個。

既是在這美女如雲的場所開局,話題自離不開美人。

一番推杯換盞之後,眾人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李蕖身上。

“三爺第一次帶美人入局,想必定有過人之處,既已入屋,何戴冪籬。不如請三爺賞臉,容咱們瞧瞧小夫人容光?”

一人開口,眾人大笑,就連侍奉在他們周圍的美人都開始起哄。

李蕖看向周縉,瞧周縉唇帶笑意,不置可否,隔著冪籬狠狠剜了周縉一眼。

然後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呼吸,方在眾人矚目之下,面靨帶笑,取下冪籬,給了眾人一個最好看的角度,擡眸視向在座諸人。

開口那人見此,臉上怔然,還有人口中含酒不自覺溢出下巴的。

李蕖的容貌本就貌美,被胭脂點綴,珠翠修飾,艷服襯托之後更明艷不可方物。

加之李蕖眼神故意放鉤,含羞帶怯,清澈帶水。

一圈下來,場中已靜。

這是她學的第三樣技能。

女子似水,一顰一笑,一嗔一怒,柔情萬千,能化百煉鋼,能成白月光。

因蕭琮看她手指修長,一句不學琴倒是可惜,她便被藺婉如帶去了照月樓,讓她跟照月樓中的琴藝大家月嬋姑娘學琴。

月嬋經藺婉如授意,不僅不教她學琴,還嗤笑她清白的出身,學她們伶人做派,自甘下賤。

她本就心浮氣躁不想學這毫無實際作用的琴藝,月嬋教不教,她都不在意。

但每日受人言語譏諷,心中便惱藺婉如將蕭琮的錯全賴她頭上。

於是自己另花大價錢,找了退役頭牌,學了些巧媚色術。

勢要用在蕭琮身上,讓藺婉如知道自己也非軟柿子,容她想怎麽拿捏就怎麽拿捏。

故而,她雖沒學成琴藝,但她知道了男人好什麽顏色。

她素手執酒,看向了不知何時止笑的周縉,遞上佳釀:“瞧爺似是這裏常客,往日妾不在爺身邊作陪,作陪的又是何人?”

眾人慢慢回味過來,整理儀容的整理儀容,卻都沒人再似之前那般放浪不顧形象。

周縉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看向在場眾人:“不是說今晚邀了皓月姑娘作陪?”

立馬有人應和,派人去傳皓月。

但李蕖聽到皓月姑娘這個名字,卻是臉色一僵。

她和皓月曾有一面之緣,她讚皓月有閉月羞花之容,皓月嘆她有過目難忘之顏。

相互吹捧是真,相互讚美也是真。

她不能跟皓月碰面!

見周縉不接她手中酒杯,她便將酒杯重重放到了案幾上:“爺既有美人作陪,還帶妾出來作甚!”

說罷,顧不得看周縉臉色,一邊起身,一邊拿過冪籬。

饒是她動作夠快,也讓早就候在門口只待傳召的皓月進門瞥見一抹驚艷又似熟悉的側影。

皓月善舞善琵琶,容貌清純絕美。

她瞥見李蕖的時候,李蕖同樣註意到一抹茜紅。

她放下戴冪籬的手,大方的看向了下首,便見美人懷抱琵琶,身姿窈窕,抱琴見禮:“奴叩請諸位爺安。”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乖順柔弱之姿,只這身茜紅若是換成淺色月白,定更添我見猶憐之姿。

可時下以素色為賤,風月場所更崇五顏六色。

她瞧著皓月對著周縉露出最誘人的美人之姿,又看了看周縉,擡腳便走。

她巴不得周縉眼中入了新美,這般周縉或許就不會將心思放到她身上。

李蕖這邊剛出門,身後便響起了推杯換盞絲竹飲宴之聲。

她走的毫無壓力,趁機帶著徐嬤嬤去逛了夜市。

掐著周縉他們散場的點,回到了馬車裏等周縉。

周縉喝了酒,車簾一掀,酒味撲面而來。

不知是不是醉了,周縉一個踉蹌,李蕖連忙上去扶他,卻不待她碰到他,便被他一把掐住了脖子,抵在了馬車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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