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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之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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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之夜(下)

此時此刻,三人均做出聆聽者的姿態,面對他們,清澄的汗水從掌心滲出,心臟也止不住砰砰亂跳。

他們三人全是自己的上級領導,乃至最高的決策者,這讓清澄感覺自己不是在徐公館,而是在法院的審判席。

她只是一名基層黨員沒有任何職務,卻要控訴那幾名有權有勢的大幹部,按自古以來民吿官的結果,她無異於雞蛋碰石頭,但是她不能退,她是.dang.的喉舌,更是人民的喉舌!

想到蘇區百姓的苦,清澄鼻頭一酸,咬牙壓下心底的惶恐,上前一步開了嗓,大家肯定奇怪自己一個待在上海工作,從來沒去過蘇區的姑娘,怎麽知道有人在蘇區種植煙苗。

這裏不得不提一個人,就是餘書記,他與組織失聯是在經歷了一次內奸的追殺後,兩個人追他,逃跑過程中,餘書記奮起反抗,擊斃一人。

然後事情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自己同艾瑞瑞同志核對死者情況之後,發現家裏查無此人,他們當時將死者按照擊斃的特務處理了。

為什麽會多出來一個人?他從哪裏冒出來的?這個人是特務嗎?他受誰派遣?一個又一個問題積壓在清澄腦子裏,仿佛一團亂麻。

可惜那天組織金門飯店的撤退才是當務之急,清澄沒法細究,出了飯店,她自己也同組織失聯了,想查證也找不到人。

直到她從牢裏救出被困的餘書記,事情才有了些許眉目,他曾經在某次組織會議中見到過死者,但是時間久遠,記憶有些模糊。

故而餘書記特地去翻找了警委早期的檔案,還真讓他找到了那個陳四斤,當然陳四斤只是死者的化名之一。

死者本名田潮,贛西人士,民國十四年(1925年)入黨,曾是上海總工會的骨幹成員,但是在412白色(顏色)恐怖期間,死者不幸被捕。

按照清澄買到的出院名單,此人投入南京感化院一年即宣布脫黨,後面便不知所蹤。

由於是組織早期成員,除了餘書記這種老同志有些印象,民國十六年(1927年)後再派駐上海的同志幾乎沒人認識他。

一直沈默的王人庸,突然打斷了清澄的話:“我有個疑問,我老婆參加革命也很早,她民國十四年(1925年)就已經是上海滬東區委的女工部長 ,都是上海工會的人,那個田潮她不能沒見過啊。你怎麽確定此田潮就是彼田潮?”

其實清澄也有同樣的疑惑,她認識的瑞瑞能辨識任何偽裝,只要見過那人一面,就絕對不會忘記。

哪有年輕人三四年間的長相變化,大到能讓一個易容高手也認不出來。瑞瑞不會輕易出錯,那只能是餘書記記錯了。

但是當清澄同餘書記闡述了自己的疑惑後,餘書記好脾氣的自嘲,他是個大近視眼,100米外人畜不分,怕認錯人尷尬,一般認人不先看臉,而是看他的步態、身形、習慣性動作、有沒有煙味和顯眼的標志物,如胎記、大痣和傷疤等。

田潮脖子上曾有一塊大瘤子,後來找大夫割了,留下一個銀元大小的疤痕,餘書記靠那個疤還有死者拿槍時豎起大拇指的習慣,才認出來人。

至於其他變化,餘書記只記得死者身上有一股陳尿味,騷臭難聞,以前死者連香煙都不抽,身上肯定沒有這味兒。

“那也不應該,這麽明顯的疤痕,連餘書記個大近視眼都瞧出來了,瑞瑞不能沒印象。”王人庸不滿的嘟囔著。

端坐主位的伍豪偏過頭解釋:“你那個時候在軍隊裏可能不知道,小艾由於工作突出,在民國十五年(1926年)上旬,組織調她去武漢參加黨內的集訓,歷時6個月,培訓結束後就留在武漢工作,有可能同那人的活動時間錯開了。 ”

“其實認不出一個人有很多原因,死者萬一得了麻風之類的疾病,或遭受意外損傷面容,亦或者他的身材與之前的變化很大,加上小艾是區委的,死者是總工會的,兩人的工作交集沒有我們想象中的多。”姜雲好心給出合理的解釋。

姜雲同志為了送情報自損面容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他是最有發言權的,老王垂下眼簾偃旗息鼓了,可臉上還透著滿滿的不甘。

眼看著老王鉆起了牛角尖,清澄表情未變勸道:“別糾結了,我告訴你死者是個大煙鬼,能理解了?”

“啊?”王人庸張大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轉而又恍然大悟,“哦”了一聲,乖乖閉上嘴。

趕緊把話題再轉回來,清澄決定相信一次餘書記的判斷,只是此人已經脫黨很久了,怎麽又突然出現幫特務搞暗殺呢?

於是她和李盛同志分別動用自己的渠道查找,結果一無所獲,田潮沒有參加任何一個特務組織或社會團體,也沒敢回工會,他在南京最後的記錄就是留在感化院的脫黨申明,還有出院名單上的紅手印。

據李盛同志猜測,這人對國府沒有特別大的利用價值,在離開感化院後理應返回了贛西老家,回老家種地,繼續當普通人是他那時的最佳選擇。

原本線索到這就斷了,清澄也以為自己查錯方向,正打算放棄這個案子時,老天爺又送來了新線索,一個琺瑯彩的胭脂盒。

盒子裏盛滿了幹硬的黑褐色團狀物,好似泥塊,最重要的是這些泥塊非但沒有香味,反而有一股刺鼻的臭味,像是盛夏不小心路過常年不洗的公廁,聞一口就惡心大半天。

要不是送東西的人靠譜,清澄真懷疑有人拿胭脂盒裝了屎,戲耍於她。

不過得虧這氣味特殊,清澄隨即聯想到死者身上的陳尿味,她將胭脂盒帶給餘書記辨認,餘書記很肯定他那天聞到的就是這股味。

“你們知道胭脂盒裏的是什麽嗎?”清澄犀利的目光一一掃過三位男士。

對面三人同時楞了一下,回過神來馬上湊在一起低聲討論,最後姜雲小聲應了句:“鴉片?”

他眼中透著不確定,也難怪,同志們都沒吸過大煙,最多見過幾眼福壽(.)膏,而盒子裏的臭味,同大煙館散發出的香甜塵土味截然不同。

清澄也不賣關子了:“是鴉片但不能直接抽。”

緊接著清澄向大家科普,煙苗成熟後,農民用刀割開煙果,果實會流出一些乳白色的汁液,經收集風幹後就變成盒子裏的臭土塊。

再多一步蒸煮提純就會變成我們認識的福壽(.)膏。不過它制作簡單,利潤比福壽(.)膏還大,所以行內稱其為生鴉片,或者形象點叫煙土。

至於這些煙土是從哪來的?清澄沈下臉來,冷冷的說道:“622號安全屋的舍長老孫,他送給我下線的獎品。也是他用來控制別人的手段之一。”

“唔吱”,伍豪用力推動茶桌,帶著椅子朝清澄的方向挪了挪,清亮的嗓音中壓抑著怒氣:“老孫和死者是什麽關系?”

盯著伍豪,清澄回道:“跑腿小二和分店店長的關系。他們不滿足僅在蘇區販賣,還想把生意擴大做到上海。”

眾所周知,想在上海做煙土生意,必須拜訪大先生,大先生許可了,他們才能賣。

通過青幫的暗線,清澄找到了老孫給大先生的拜帖。不過大先生對蘇區來的煙土很是謹慎。

老孫話語隱晦,使得大先生一度以為我們蘇維埃政.府表裏不一,為了軍費想倒賣煙土,所以拿喬讓老孫去把蘇維埃政.府管事的找來,若是地方政權能與他們長期合作,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荒謬!簡直荒謬透頂!”王人庸猛錘床板,扯著嗓子破口大罵,“狗.日.的臭流氓以為我們是軍閥嗎。這種禍害百姓的流氓必須打倒,必須讓人民群眾來審判他!”

“光審判流氓不夠,還要把隊伍裏的敗類清出去,一起讓群眾批()鬥。”姜雲激動得臉頰通紅,嘴唇微微顫抖。

“你們覺得荒謬,但是對大流氓來說,他已經給了合作意向,乃是天大的臉面。”清澄冷靜的說道。

相比老王他們的義憤填膺,伍豪神色未變讓清澄繼續講,只是他眼底烏雲密布,似乎在醞釀一起風暴。

當然老孫不敢請管事的來,清澄看了下伍豪,轉而講述老孫的後續操作,他自己不能做主,於是寫信請教在蘇區的總店店長,他該如何操作上海灘的生意。

蘇區那位總店店長很快給了他回信,讓他暫避鋒芒,等上面找人給他通關系再說,可老孫不甘心生意黃了,幾次催促總店店長去通關系,店長就跟他打官腔。

本來他們的通訊及其隱蔽,信中用詞也很考究,錯就錯在老孫讓清澄的下線去幫忙取信送信,於是這些信件都成了清澄手中的罪證。

光是這點還不足以揭發某些變質的人,清澄當時覺得奇怪,自建立蘇區根據地以來,煙苗都快絕跡了,農民從哪裏買的煙苗種子?

“難道是特務給的?”姜雲好奇的瞪大眼睛。

“沒錯!”清澄肯定的點了點頭。

我們這位披著軍裝的總店店長,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特務了,早在起義失敗後他就被俘,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他放棄信仰,同審訊的特務們坦誠相待。

對特務來說穿軍裝的更有利用價值,特務讓他簽完脫黨申明就放他離開了,等待有朝一日潛伏的特務喚醒他,他就得為國府所用,特務沒賭錯,他現在已經官拜團長了。

這樣的雷埋多了,國府就給潛回的變節者起了個外號,叫細胞,細胞之間互相不知道,但是幾乎都有把柄落在特務手中,不得不從。

光抓來的細胞還不夠,他們利用組織嚴格的審查制度,人為造成了大量的冤案錯案。

不管你怎麽回來的,先將人打的半死,然後再扣帽子,各種言語侮辱。

沒多久,原先的細胞就會跳出來,利用一些話術動搖他們的革命意志,比如,你愛組織,組織愛你嗎?你天天鬧革命,才掙幾毛錢,家裏的老娘夠吃飽嗎?這麽大年紀了,人家都有好幾個娃了,你還是孤家寡人,值得嗎?

可現實又教特務做人了,不是每個同志都乖乖認命,也不是每個同志都喜歡金錢和美女,總有人頭鐵,革命意志無法動搖。

這時候就需要一種強效的控制手段,控制他們的精神,據餘書記回憶,老孫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待在審查組工作。

他還會在審查期間,給部分同志餵食一種自制的藥丸,吃了一顆,傷口就沒那麽疼了。所以老孫在根據地的口碑非常好,大家都稱他為救命的活菩薩。

自己下線某次出任務受傷有幸拿到一枚,他一聞差點吐了,這是哪門子藥丸啊,這是稀釋過的大煙丸!從那天開始他就有意接近老孫,暗中調查。

呵!清澄冷笑一聲,由於個人體質不同,有的人吃一顆就會上癮,最後被迫加入,變成新的細胞,老孫功不可沒呀。

“哎,清澄,我對不起你給的情報,老孫我沒抓住,讓他跑了。”姜雲低下頭,嘆息中帶著濃濃的歉意。

“沒關系,老孫已經被我處決了。”清澄語氣無甚波瀾好似再說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話音剛落,伍豪倒吸一口冷氣,認真地問道:“小何,你把他處決了,到時候誰來指證叛徒?”

“伍豪同志放心,自然先把證據弄到手再殺了他。”清澄回想起抓捕老孫的經過,轉瞬眸若寒冰沒了溫度。

當李盛同志在滾地龍的一間破房子裏抓到老孫時,他還叫囂自己沒有叛變,為了交換情報,他是與特務虛與委蛇,那又怎麽樣,身處白區的特工都這麽幹,憑什麽針對他。

全按規矩辦事能革誰的命?倒賣煙土他就是為了補充組織經費,他賺來的錢都主動充做了行動經費和交了黨費,甚至部分大煙他還勻出來做藥救治傷者。至於吃上癮了,只能怪有些人革命意志不堅定,怎麽不能自行戒掉呢。

老孫對自己迫害的同志,沒有一絲愧疚,李盛差點一槍崩了他,但是證據還沒到手,不能殺之而後快,對付這種極度惡心卻自負的敗類,清澄就把他們用在同志身上的話術,全部都還給他。

他死了,總店店長就會把所有的鍋都扣在他頭上,反正死人又不會申辯,而且他的罪行已經被組織知曉,家產充公肯定免不了,他的家屬也絕對會被四方鄰裏的唾沫星子淹死。

為了撇清關系,總店店長估計很樂意再添一把火,他可以借著職務之便,早審,午審,夜審,天天折磨活著的人,用他家屬的血淚,為自己博得一個公正嚴明的好名聲。

到時候你能怎麽辦吶,夜裏變成鬼去找他報仇嗎,現實點,死了就是死了,人家活著就能步步高升,你愛的金條他會有,你羨慕的名聲他會有,你嫉妒的權利他更會有。而你除了在亂葬崗被野狗撕咬的殘骨碎肢,將一無所有……

審訊幾個回合,老孫的精神就崩潰了,對他這種人渣來說,看別人風光比自己虧錢還難受,本著老子死了也要拉幾個墊背的陰暗心理,他噴了不少人出來,順便交代了他們之間金錢往來的賬簿埋在哪。

賬簿與完整的審訊錄音清澄已經放到了揭發材料裏,餘書記也已經聽過一遍,當然她還拷貝了好幾盤備份,如果伍豪同志想聽,她現在可以拿過來。

“不急,讓他們再蹦跶幾日。身為黨員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伍豪唇線拉直,帶著濃濃的不悅,“小何,你晚點把噴出來的人列張名單,我要知道哪些人變鬼了。”

“伍豪同志,當務之急不是清算人,而是將贛西的大煙田先毀了。”清澄每每想到江西魚米之鄉,山清水秀,如今滿山坡卻種滿了紅色的惡魔之花,不由痛心疾首。

總店店長拿到煙苗種子之後,串通了當地若幹富農和縣委書記,在贛西種植了上百傾的煙苗,見有利可圖,中下貧農有短視之人紛紛跟進,搶購種子,好好的良田都被他們糟踐了。

在畸形的風氣影響下,死者田潮成了煙農,他自己種自己抽,不消兩年,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白發猛增,骨骼變形,未老先衰,看起來宛如五六十的老大爺。

可大煙的影響比大家已知的還要嚴重,贛西之地幾乎種滿了煙苗,導致糧食異常短缺。

但是那裏也屬於根據地,所以當地縣委書記,以旱災蝗災為由向中央申請救濟糧。

隨著救濟糧的到來,中央同時會派特派員下訪視察,他們就專門帶人去少數種糧食的人家探訪,那幾戶人家迫於壓力一般會選擇閉嘴配合,然後他們在縣城大擺宴席,哭訴一番,好煙好酒恭送特派員回去覆命。

特派員嗎,逮著雞毛當令箭,擺擺官架子,張口綱領,閉口團結,馬屁一拍差不多就行了。甚至有嚴重瀆職的,為了幾根煙幾瓶酒,樂的當個睜眼瞎,這年頭大家都不容易,何必把人往死裏逼。

至於糧食,一到縣城就被幾個官員瓜分幹凈,然後以低於市場價的價格,倒賣給地方富農,富農再以高於市場的價格賣給中下貧農,錢不夠就拿煙土抵債,煙土不夠就賣兒賣女賣力氣,當他們運輸煙土的工蟻,儼然成為了新一代壓迫階級。

可抽大煙的有幾個身體好的,一旦煙農有個頭疼腦熱幹不了活,即束手待避,等死吧!最後的結果就是村落為墟,田地荒蕪。

清澄越講越氣,嗓子都快冒火了,死者田潮就是在運輸煙土的過程中重新搭上了老孫,老孫曾與他交好,故而給了死者一個新活兒,暗殺餘書記。

老孫之所以鋌而走險,就是想殺掉餘書記後找人假扮他,讓假餘書記代替自己去和大先生談煙土生意。

如果成功,老孫就做主把死者調來上海,以後專職對接大先生,當人上人。

保險起見,老孫還暗中聯絡了CC的韓隊長,透露了餘書記手上有份潛伏黨員名單,讓他自行決斷要不要截殺餘書記。

狗特務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兩波人馬合夥設計好路線,大家各取所需,就差拿走餘書記的命了。

如果不是餘書記拼命反抗,後果將不堪設想。

一口氣說完,事情的前因後果已經很明了了,所有人都陷入一種絕對的靜默,連伍豪寫字的沙沙聲都一清二楚。

處理煙田真的不能再拖了!清澄哽咽了一下,擡手給自己順順氣,顫抖著聲音感慨,自己是個學理科的,論軍事,論政治,論工作經驗,她都比不上在座的同志們。

大家來自五湖四海,為了同一個覆興夢聚在一起,所以清澄明白在蘇區有很多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聲音有不同的利益訴求,伍豪同志夾在中間肯定有為難的地方,她都理解。

但凡事都得講邏輯吧,我們的覆興夢不是為了取代原來的壓迫階級,而是為了解放所有被壓迫的同胞。

我們應該是保護人民的盾,是對付敵人的刀!現在我們建立根據地才幾年啊,就出現了我為組織販大煙的敗類,簡直本末倒置!

清澄鏗鏘有力的話語振聾發聵,可她還沒說完,革命尚未成功,國府的臭毛病倒是有一樣學一樣,九泉之下犧牲的同志見到能瞑目嗎?我們的刀,我們的盾全都泡在了染缸裏,任由其生銹腐爛,如何不讓赤忱不改的同志們寒心。

我們在白區工作的同志,每天活的小心翼翼,在夾縫裏求生,但是一兩個細胞就能把我們所有的工作成果消滅殆盡,威脅我們的生命安全,何等的憋屈啊。

望著表情各異的三位領導,清澄眼底精光一閃而過,語氣軟了下來,表示自己講這番話可能有些僭越,不過她私以為最好的反諜,就是其身自清,讓汙濁無處藏身,否則無異於在漁網上補洞,在竹籃上堵眼,怎麽補都補不完,怎麽堵都會漏。

要是她在蘇區的話,不管誰來攔,她都要把那口染缸砸了!讓汙水流盡,磨掉銹蝕,千錘百煉,在烈火中鍛造我們新的盾,我們新的刀。重整旗鼓,何愁赤旗不能插.遍全球。

“好!”王人庸舉起胳膊大喝一聲,另外兩人循聲望去,他尷尬的嘿嘿一笑,放下胳膊。

但是隔了一秒,啪啪……姜雲奮力鼓掌為清澄打氣,伍豪久違的笑容也回到臉上,他豎起起食指,慎重的說道:“一周,請給我一周時間處理,還是在這,我一定給同志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志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得到伍豪的保證,清澄滿意的離開了徐宅。

半月懸空夜蟲低鳴,清澄就著月光停好自行車,她打了個哈欠,講話太費精神了好累啊,不知道回去還能再睡幾個小時。

忽然一種奇異的寒意從尾椎骨升上來,清澄的瞌睡蟲一下子驚醒,她貼向墻腳環顧四周,一切都浸在醬油色中,啥都看不清。

出門前的那種被偷窺的感覺,又出現了,清澄壯著膽子跑回樓道,確定沒人跟蹤。

剛舒一口,她猛然想到二樓難纏的男人,笑容僵在嘴角,剛剛的雄心壯志立刻被風吹散了,這麽晚了,應該睡了吧,應該,吧——

馬克思保佑我,阿門!咽了口唾沫,清澄拎著皮鞋,弓腰躡手躡腳的經過男人的門口,在看不到男人的大門前,她蹲下身子,透過欄桿望了望,沒人開門,耶~真的睡了哎。

興奮中,清澄開門鎖門動作一氣呵成,頭也不回的跳上柔暖的床鋪。

隨著墻上的樹影搖曳,藍色的窗簾輕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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