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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較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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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較量(下)

交錯的光影,閃爍不定,值班室的燈反覆跳了幾下後,騰——滅了。

不一會兒,又亮了起來,大家只當晚上太冷了,線路接觸不良。站臺裏的穿堂風搖撼著樹枝,青草發出一片響聲。

車廂內,沈隊長被孟氏夫妻吵醒後,睡意全無,打了哈欠有氣無力的攤在座椅上,他今天沒聽到媛媛的聲音,沒力氣幹活。

先前他吃完飯,正打算跟可愛的小女友煲電話粥,戴組長親自來了電話,要求自己帶隊去車站搜捕g黨。

據可靠線報的人破獲了g黨在漢口碼頭的聯絡點,為了搶功勞,戴組長特意釋放了一個g黨轉變者,讓自己帶他一節節車廂辨認g黨。

吃飽了撐的,沈隊長覺得這種小事交給手下兄弟辦就行,一個普通的交通員怎麽會認得g黨的高層呢。

真正的高層都深藏不露,譬如他旁邊那位氣定神閑的先生,冒充編制混亂的川軍確實是個好選擇,然而他老婆就是最大的破綻。

夫人又不是啞巴,女人真生氣,打人的時候都是邊打邊罵,甚至咬人,哪能如此安靜。沈隊長撓了撓手上結痂的印子,對孟太太的表演不置可否。

而且對於有身價的夫人來說,指甲修的太短了,細看還能發現她左手的指腹上有薄繭,右手卻沒有,肩膀一高一低,這是長期彈撥弦樂器才會留下的痕跡,夫人都穿得起皮大衣了,不用再當樂工賺錢吧。

自己只是想知道他老婆會不會聯系外面的g黨,才同意放人出去,最好他們派人來營救,正好一網打盡,也不是,他應該知道自己逃不了了,所以千方百計把老婆送出去,不過獵物死前任何的掙紮都是徒勞。

哎~還是想聽媛媛的聲音呢,不如等收工了,直接做火車去上海給她一個驚喜吧。

這麽想著沈隊長嘴角微翹,他覺得自己的主意甚好,希望旁邊的g黨,不要不識擡舉,配合一下他的工作,本來老大讓自己加班就很不爽了,千萬不要再延誤自己的約會計劃。

那樣他會非常,非常,不高興,木質的扶手被沈隊長磨出一道長長的溝壑,即便沈隊長內心已經烏雲密布,但是表面還是維持著不詳的鎮定。

他決定在抓捕前先套套話:“孟先生,家裏有幾個孩子啊?”

“有兩個,都是男娃子。”孟先生似乎料到他會搭話,順口便接道。

“哦,怪不得夫人如此擔心,男孩子都皮。我以後想生個女兒呢。”沈隊長又打了個哈欠。

孟先生堆滿笑容恭維:“女娃子也好,乖,沈先生看上去很年輕,結婚了嗎?”

“還沒,等我過了弱冠,再請媒人去女友家提親。”沈隊長慢悠悠的說道。

身旁的孟先生頗為驚訝,翹起大拇指誇獎:“沈先生真是年少有為,囊個年輕已經能管幾十號人,前途可期啊。”

“那不能和孟先生比,你這身行頭都抵我一年的工資了。”沈隊長故作好奇的打聽,“孟先生做什麽營生,我想知道最近做些什麽能賺錢呢?”

“我是做煙草生意的,算不得大戶,夠我婆娘和娃兒花就得啦。”孟先生建議,“不過你要是想賺快錢,那得去股市,運氣好,婚房、聘禮都有嘞。”

哼,煙草,沈隊長想笑,他一個抽煙的川人,還做得是煙草生意,身上怎麽會一點葉子煙的味都沒有,裝也裝的像一點唄。

沈隊長漫不經心的將目光投向孟先生:“不了,我腦子笨,又沒內部消息,不敢玩金融,不然攢的錢都得打水漂。你和夫人急著回老家嗎,夜班車又冷又不舒服。怎麽不在南京多住一天?還能看看南京城的日出。”

“哎呀,家裏有娃兒,我婆娘啷個有心思到處耍,你以後有娃兒就曉得了。”孟先生依舊回答的滴水不漏。

“嗯,借您吉言,夫人打電話挺久的呀,還沒交代完呢?”沈隊長話鋒一轉,冷厲的眼神裏沒有半分溫度,臉上卻一直保持著微笑。

“我啷個曉得。我那個婆娘一拿起電話,就舍不得放下。反正火車要是能開了,就找人去喊她一聲哈。”孟先生反客為主的說道。

“好啊,我現在就找人去問問,我快收工了。”沈隊長目光也變得火熱起來。

孟先生淡笑一聲,點頭表示同意,手不安的朝腰間扶去。

車外的風呼嘯著,好似得了肺癆的老人,粗啞又低沈,就在這時,噠噠的皮鞋聲傳來,裹著皮大衣的孟太太翩然而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陪同的小特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哦,竟然回來了,沈隊長有些佩服孟太太的勇氣,她自己要是想跑,還是有一線機會,自己對她不怎麽感興趣,對她丈夫才有興趣。

靠窗的孟先生顯然更驚訝,他幾乎在孟太太出現的那刻就質問老婆:“打個電話那麽久,我還以為你掉下站臺嘍。”

“砍腦殼的!錘子不管,還怪我皮念念(啰嗦),老大把鄰居的窗戶都砸爛了,你曉得不?”孟太太的罵聲有些沙啞,可能之前哭了一場,也可能之前大聲罵過人,“你還念我,我真是遇得到你,上輩子造孽噶。”

“我哪敢念你,關心你。莫氣了,莫氣了,本來嗓子就不好,再等等……”孟先生拍了拍妻子的肩頭。

他話沒說完,孟太太撒潑推搡著孟先生:“等個錘子,我現在就要回去撒。老漢兒被哈兒(傻子)氣得厥過去嘍,要不是送的及時,就躺板板了。嗚嗚——”

“我ri,瓜娃子,等老子回去,非打的他溝子打轉轉,屁兒冒煙煙。”孟先生氣得脖頸都紅了。

孟先生好像在指桑罵槐呢,沈隊長不適的挪動了下自己的臀部,奇怪,孟太太怎麽突然能說會道了,早些表演到位,自己還不一定會懷疑她,這兩個g黨想幹什麽?

“你不讓我回去,我就整你。”孟太太尖銳的罵聲,全部化作利爪抓向孟先生。

“咋子嗎,又不是我不讓你回去,你得問老總啊。”孟先生不顧形象爬上桌子,又連滾帶爬的跳到另一張桌上,還不忘扯下窗簾躲避老婆的攻擊,最後幹脆逃到走道裏,“沈隊長,你跟她說一哈,車子啥子時候開嗎。”

沈隊長眼神微瞇,心中有了防備,夫妻倆越吵越起勁,同時朝沈隊長身上壓過去。

風馳電掣間,一縷發絲被齊齊切斷,刀光擦過耳垂劃了過去,沈隊長剛避開男人的軍刺,槍只拔出一半,鋒利的短刀已到跟前,他急忙擰腰收腹,堪堪躲過一刺。

孟太太又反手削向他,在寒刃接觸到腰間的那刻,左手化為虎爪,全身發力反手一扭,哢嚓,孟太太的兩根手指便被扭斷,可腰間的配槍被那女人拔了出來。

她剛才只是虛晃一擊,真正的目標是自己的配.槍。

那女人雙目通紅拿槍指著自己,手指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楞是哼都沒哼一聲,看來碰到硬茬了,在他們以為控制住場面的時候,沈隊長冷冷一笑,高昂的口哨聲從口中傳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車廂外傳來淩亂的跑步聲,大概是值崗的特務聽到聲響,紛紛集結過來。

沈隊長根本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手臂如靈蛇竄出,“唰”的奪過配.槍,幾乎同時孟先生單腿閃電般的踢向他面門。

毫無征兆的攻擊,沈隊長沒地方躲閃,唯有擡腿硬抗,“砰”的一聲大震,子彈打偏了,手.槍甩了出去,膝蓋以下頓時沒了知覺,但孟先生好像也沒占到太多便宜,嘴角沁出了血絲,應該是被踢出了內傷。

那邊孟太太撿起槍,用力鎖緊了車廂的連接門,不過車門附近的值崗特務,在關門前那刻,一下子跨上臺階,手.槍指向對方,形成了對峙。

後續的人被鎖在車外,看不清車內情況,窗簾不知道什麽時候都被拉上了,簾子上透出兩個人影忽近忽遠,身形似在打鬥。

“給我留活口。”沈隊長手中寸勁擊出,叮~~金屬的斷裂聲響徹車廂,孟先生滿臉不可思議的看向軍刺的斷口,身體陡然傾斜向他揮拳,拳風恍如蛟龍出海。

狹小的車廂裏,沈隊長忍著腿上的疼痛閃躲,找準機會後發至人,一拳打中孟先生前胸,逼的他後撤兩步,其後攻勢愈發狠辣,今晚他們都插翅難飛!

然而下一秒,所有車廂的頂燈驟然熄滅,整個車站也陷入至暗的陰霾中。沒了光源,又沒人指揮,車外的特務亂成了一鍋粥,沈隊長立刻明白有人幫他們拉了電閘。

分神之際腦袋被槍抵住,沈隊長借著月光看到了令他魂飛膽破的邪門場景,手下倒在地上,原本孟太太的位置沒了人影,相反在他對面多了一個“自己”,身上還穿著孟太太的旗袍大衣,她面無表情的接上脫臼的手指,然後扒了他的外套。

太特麽惡心了!這是沈隊長反應過來後第一反應,咦~他以後再也不敢和媛媛打賭,輸的人穿旗袍了。沒想到自己穿旗袍是這個鬼樣子,惡心,惡心透了!

“瓜娃子,莫亂動,不然給你腦殼開個洞洞兒。”孟先生的話語在耳邊響起,腦袋上頂著家夥兒事,他不敢再亂動,還沒同媛媛結婚呢,他可不想死。

被拘走前,沈隊長又看了眼詭異的“自己”,這人絕對不是剛才的孟太太,可四川變臉再厲害,也沒聽說能變真人臉的,今天算開了眼界了,可惜沒法叫媛媛一起來看,太牛B了。

窗外手電的白光劃過,小特務焦急地用槍托砸碎車窗:“沈隊長,你還好嗎?”

“有個g黨冒充我們的人,剛剛跳窗跑了,快去追,要留活口。”“沈隊長”探出半邊身子,聲音也與自己分毫不差。

“別跑,人往那邊跑了。”一個聲音細嫩的特務帶著大隊人馬離開列車範圍。

這是g黨的調虎離山計,他們派人來營救了,可廁所隔間裏,沈隊長的嘴被孟先生死死捂住,什麽話都說不了。

沈隊長眼睜睜的看著那兩個g黨綁住他的拇指,將他反鎖起來。聽著他們揚長而去的腳步聲,沈隊長氣血翻湧,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挫敗感。

當南京火車站攔截成功的消息傳回教堂,王人庸興奮地跳上座椅,驕傲的向童神父宣告:“我就說了嗎,我老婆出馬,還有什麽搞不定的。”

翡翠同志一人千面,是二科最厲害的易容大師,童神父哪會質疑她的能力,他最擔心的是孟政委的太太孔姐。人家一直在蘇區搞文藝工作,沒有一點敵後經驗。

苦了她一介弱女子得犯險去參加代表大會,畢竟這次大會的議題之一是“將藝術還給百姓”,必須得有文藝代表參加。

組織為了保證她的安全,讓身經百戰的孟政委護送,兩人是真夫妻,同吃同住不會有破綻。

若是一般情況,孟政委還能應付,不過這次洩密極為嚴重,不止CC全員出動,連十人團都為了搶功,在火車站布下了天羅地網。

這說明在他們的老家裏,不止有CC的特務,還有十人團的特務。

就在童神父憂心漢口的情況時,坐飛機去九江攔截的同志傳回電報,經過尋找,他們已經聯系上隱蔽在旅館的趙楠山,趙廠長。

原來跟蹤英奇同志的不是特務,而是去攔截他們的同志,差點鬧了大烏龍。如此一來,漢口、南京兩地所有的同志都被轉移到暗處,九江和南京的攔截行動圓滿完成。

現在只差去十六鋪碼頭攔截的芍藥同志,沒傳回半點消息,童神父憂心的詢問王人庸,需不需要派幫手過去。

“不用,這也是為了轉移特務的視線,不能讓他們知曉我們的真實意圖。”王人庸意味聲長的說道,“道上的事,就得用道上的規矩解決。”

十六鋪碼頭,法租界與華界的交界處人聲鼎沸,帶著腥味的江風,吹得人睜不開,清澄呼出一團白氣,冷得佝僂成一團,可能她沒吃晚飯吧,覺得江邊格外寒冷。

裹著厚大衣的清澄覺得自己與別人格格不入,身旁只著練功服的混混,腰上別著砍刀,手上拿著棍條子,大搖大擺的湧向邊界,氣勢十足。

不愧是上海灘第一幫會,透過薄霧,清澄隱約能看見邊界的另一邊,手持斧子、砍刀的流氓,列成一排,似乎在等著對面來人。清澄一看到對面的斧子,下巴不自覺的酸痛起來,斧頭幫也不賴啊。

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親眼見證青幫和斧頭幫的對砍,多少有些腿肚子抽筋,畢竟她就是那個中間挑事的壞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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