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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花落草長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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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花落草長心不改

那將領看到白銘出門,回身迎上前來,抱拳施禮,“在下楊崧,見過白將軍。”

“楊將軍多禮了,”白銘趕忙回禮,“昨日破陣,多謝將軍相助,在下感恩不盡。”

“都是綾玉的功勞,”楊崧笑著搖搖頭,爾後又擔憂地望向白銘,“她現在如何?傷的重嗎?”

“還好,傷口雖深但危及不到性命,她昨夜發燒,現在依舊未醒。”

朝陽暖融融地灑在二人身上,先前陣前敵對的兩個將領,如今就這麽暢然對談著。

“那我便不進去打擾她了。”楊崧點點頭,讚許地望向白銘,“這兩日見了您與岑將軍,我也總算明白,綾玉她因何能搭上一切也要破了那局了。”

“搭上一切……”白銘心頭不由得一緊,長嘆一聲。

“她對你們的感情毫無半分虛浮,她的所作所為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你們就是她命中的一切,她心中裝不下蕪雜之物,除了蒼生,就是同伴,再次是家人。”楊崧感慨萬千地輕嘆一聲,“不過現在看來,諸位少年英才著實配得上綾玉如此真摯的情感,你們之間堅不可摧的信任,可是這長安陣裏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

“長安陣由實處起而又浮於虛幻,這也是它難破之所在。”白銘蹙著眉,擡眸望向楊崧,“阿筱的脈象很不好,肝肺都有不小的損傷,可否請將軍您略微講述長安種種,講講……她在這陣中,究竟受了多大委屈。”

楊崧望著白銘誠摯的眼眸,心底也不免一陣觸動。他按上白銘的肩,長嘆一聲,“想必我們的身世,她早就說與你們了。她詐降進來,有赤霄府的照應,蕭韞不敢動她,她亦不敢表露出半點反心。”

“阿筱與蕭韞互為牽制,互為把柄。”白銘點了點頭,順著楊崧的話分析著,“若是蕭韞傷了她,將軍您定會起兵掀翻蕭韞;而若是阿筱她表露反心,那蕭韞就會拿將軍您作為把柄前去刁難。”

“沒錯,”楊崧讚許地點點頭,“蕭家內部勢力紛雜,遠不如令主用人得當。那時她與蕭硯尚未談心,自己強壓下對諸位的眷念,假借不認識路,自己把那長安陣跑了個遍,又繪於紙上,還要保證這圖不被蕭韞眼線查到。”

“這圖……竟是她一步一步走出來的。”白銘蹙著眉難以置信地望著楊崧,眉目之間盡是心酸。

“倒也不全是,”楊崧輕嘆一聲,“那時殿……蕭硯似是已知道了她要破陣的心思,便布了棋局每日與她博弈,以此授她陣法。

“她極為看重綾玉,而蕭家姐弟不和眾人皆知,那蕭韞處處給她使絆子,好在綾玉聰穎過人,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將蕭韞痛批一頓。那時眾人皆不信她誠心相投,所以與你交手的那一戰,也是她在諸臣眼下證明立場的一戰,你……切勿怪她。”

“我怎會怪她啊……”白銘心中一陣絞痛,眼眶已微微發紅,“她傳來的陣圖旁字字血淚,”他長嘆一聲,“阿筱她在這長安陣中,到底背負了多少啊。”

楊崧見狀,心裏也泛起一陣酸澀,他擡手拍了拍白銘的肩膀,繼續講道:“與你交手之後,蕭硯大開慶功宴席,而綾玉她……在帳外氣急攻心口吐鮮血,不讓我扶,自己拄著佩劍,一步步回到帳內。”

白銘已說不出任何話語,他別開頭,望著營帳,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從眼角淌下,劃過臉頰。他低著頭平覆著心情,爾後闔了闔眼,沖楊崧微微點頭。

“好在,之後蕭硯和綾玉談了談心,她也將自己的底細全盤托給綾玉,從那之後,長安陣清濁兩派豁然開朗,我們赤霄府,便和蕭硯陸啟一同,共抗蕭韞佞黨。”

“原來這就是她所說的把陣攪亂。”白銘深深嘆了一口氣,“所以那蕭硯,她究竟……”

“關於蕭硯,我所知道的,遠不如綾玉多。我雖知道她的意圖,卻從未了解到她的動機。”楊崧搖了搖頭,輕嘆一聲,“再往後就是兩方勢力的糾纏,蕭韞在綾玉房內派了奸細,卻被她利用骨笛遺失之名反將一軍。後來蕭韞便準備以此借口請羌王責難,沒成想你們早已派人持骨笛謁見羌王。”

白銘聞言,放松地搖了搖頭,又蹙眉探尋地望向楊崧,“雖說如此,但擅自動用令堂的遺物,是我們對不住將軍您。”

“那又何妨?”楊崧笑著搖了搖頭,“綾玉把骨笛交予你們之手,定是對你們有百般信任。而赤霄府永遠支持綾玉,自然也支持諸位用這骨笛,匡扶世間正義。更何況,聽說出使的齊先生只身一人以身犯險,險些搭上自己的性命。相比這些,所謂家母遺物於我們的重要性,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多謝將軍理解,不過……此物於您絕不會是‘微不足道’。”

“無妨無妨,”楊崧出言打斷道:“這骨笛也算盡了它最為重要的使命,如此場面,定然也是家母願見的。”他笑著一按白銘的肩,“不論如何,結果是好的,那就夠了。”

白銘輕嘆一聲,沖著楊崧點了點頭。

“不過,那使者從羌族回來之後,骨笛沒有被偷也便不得而知了,蕭韞為平心中之恨,把綾玉關了幾日,直到決戰,我們才派人前去劫獄,不過好在,陸啟一直暗中打點著獄卒,讓他們好生照顧。”

白銘聞言,雙拳不由得緊攥著,“怪不得她身體如此疲憊,”他痛心地嘆口氣,又擡眸望向楊崧,“多謝將軍對她一直照顧,在下感激不盡。”

“我再怎麽說,也是她的兄長,照顧她也理所應當。不過,大多時候,還是蕭硯陪著她,”楊崧輕嘆一聲,“自打綾玉來降,蕭硯便對她無微不至,哪怕知道她歸心不純,也處處袒護著,還時不時地請她喝酒賞月……”

白銘剛放下的心一下就被提了起來,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楊崧,“時不時地……喝酒?”

“對啊。”楊崧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可是……”白銘楞在原地,聲音不由得顫著,“她從來是不能飲酒的。”

“什麽?”楊崧聞言一驚,轉而眼裏劃過一陣心疼,他痛心地望著楊筱的寢帳,“她怎麽什麽都不告訴我啊……”他蹙眉長嘆一聲,“所以,在這長安陣中,她從來都沒有真正地放開過。”

兩人正揪心著,卻聞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清早的,您二位怎麽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站在這裏?”

岑珣歪了歪頭,向二人走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端著藥盞的小姑娘。岑珣朝楊崧一抱拳,“楊將軍,長安陣之處還有些許事務等著您處理呢。”

“好,”楊崧長嘆一聲,向兩人施禮道:“我現在便去,幾位,告辭了。”

“告辭,將軍慢走。”

目送著楊崧離開後,岑珣不解地望向白銘,“怎麽了這是?”

白銘也長嘆一聲,平覆著自己的心緒,“方才和楊將軍打聽了阿筱在長安的日子……罷了,先不提這些,進屋吧,她也該醒了。”

“也好,”岑珣點了點頭,“我也聽不得這些。昨日有些軍務要事,便只能請軍醫來為她療傷,現在忙完了,也能好好地照顧照顧她。”

一路說著,二人便推開了房門,之間楊筱早已坐在床上,托著腮笑望著他們二人。

白銘望著楊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卻被她眸中的笑意慢慢蕩平,“老實交代,兄長和你們說什麽了?”

“冤枉啊,”岑珣笑著搖搖頭,“我一來,楊將軍便走了,我可是什麽都沒聽見。”

“那你呢?”楊筱側頭望著白銘,“他和你說什麽了?”

白銘輕嘆一聲,坐在床邊,牽起楊筱的手,“他什麽都和我說了。”

楊筱望著他,良久不語,爾後長嘆一聲,擺了擺手,“說就說吧,沒什麽可丟人的。”

“怎會丟人呢?”白銘緊握著她的手,蹙眉望著她,“我只是……”

“哎,好了,不許心疼我。”楊筱輕輕打了白銘一拳,“這兩年大家都不容易,我受的這些苦又算得上什麽呢?”

岑珣笑著對上楊筱看過來的目光,不由得感慨道:“這兩年,你比以前成熟了不少啊。”

楊筱聞言一笑,“還說我呢,你都從‘岑小姐’變成‘岑將軍’了,所以……”她含笑調侃著,“那刀鞘最終還得是用飛的?”

“快別提了,”岑珣笑著擺了擺手,“那刀鞘飛出去時有多快,撿的時候就有多難。”

楊筱笑著輕嘆一聲,“還是咱們這裏好,長安陣裏爾虞我詐,亂得很,沒有心計的早晚會死在那陣裏。”

白銘聞言,握著楊筱的手不由得又緊了幾分,他鄭重地望著她的眸子,“往後,你再也不必向先前那般戒備,也不必斂起自己的性子……”

楊筱回望著白銘,不由得無奈一笑,“兄長他到底對你說了什麽啊,白銘,你……是怕我在長安這幾年,把我本真的性子磨沒了嗎?”

“我……”白銘聞言頓時一怔,他本能地搖著頭,目光卻不自然地向下垂去,不置可否地沈默著。

“你放心,我沒有變,我還是從前的那個我,”楊筱帶著笑意的聲音頓時湧入白銘耳畔,“只不過歷經這兩年的歷練,體悟到了更多的事情罷了,又何必覺得這些時日磨滅了我本身的性格呢?”

她笑嘆一聲,擡手摸了摸白銘的頭,“處特殊之勢行特殊之事罷了,又何必如此糾結?關關難過關關過,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

白銘輕嘆一聲,忍住眼眶裏的淚水,笑著點了點頭。

“哎哎,你們倆差不多可以了啊,”岑珣在一旁似是看不下去了,笑道:“當著孩子的面,收斂些。”

“孩子的面?”楊筱聞言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她往岑珣身後一看,但見一個清秀靈動的小姑娘正側眸笑望著她,眼中似是藏著桃花一般,滿眸春意直沁心脾。

明明是第一次見,卻覺莫名熟悉,楊筱坐在床前,呆呆地望著那女孩的眸子,腦海中卻莫名浮現出,當時受刑過後,守在她身邊忙忙碌碌的小兵模樣。

“你……莫非是……”楊筱擡手指著女孩,滿眼激動和不可置信,她對上女孩期許的眼神,開口喚道:“沈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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