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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投名功成枯枝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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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投名功成枯枝綠

而戰陣另一端,楊筱正策馬向山上奔著。呼嘯的風聲掩蓋了陣陣歡呼喧鬧之聲,耳畔依舊是回蕩著白銘方才含淚開口,卻始終沒能喊出的名字。

她攥了攥槍,將心頭酸痛強壓下去,爾後策馬奔到蕭硯面前,朝她一抱拳。

蕭硯見狀,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一仗打得實在漂亮,陣中兵將無人不服。”

“謬讚了。”楊筱嗓子微微發啞,她擡頭看了一眼一旁蕭韞不得不服的模樣,松了口氣。

“你竟把白銘戰旗射下來屈辱他,又能成功戰勝他,”蕭韞瞥了楊筱一眼,又看向蕭硯,“你贏了,我願賭服輸,此後不再給她使絆子。”

楊筱似是聽不到蕭韞的不服之語,她頭腦混沌一片,胸口像是壓著巨石,絲毫喘不上氣,她皺了皺眉,向蕭硯一抱拳,“此戰贏得不算容易,我現下疲乏至極,還請容我回營歇息片刻。”

“好,”蕭硯拍拍她的肩,了悟地點點頭,“你先回去歇息,慶功宴時,我派人請你。”

“多謝體諒。”楊筱松了口氣,策馬在濕濘的雪地中走去。

夕陽西下,夜幕如約而至。楊筱還未緩過心緒,便被那兵士強拉去慶功宴。她只得將萬千心緒死死壓在心裏,如同堵上一塊巨石那般。

“來,喝!”

宴席之上,燈火闌珊,蕭硯帶著楊筱坐在位上,看著眾人忙前忙後,興高采烈地喝酒的場面。

蕭硯支著頭,看向興致不高的蕭韞和他的下屬,又看了看一群不明事理,只為出名的降將打了勝仗而眉飛色舞的眾人,不由得笑著搖搖頭,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來,大功臣。”蕭硯給楊筱滿上一杯酒,“這一仗你算是徹底堵上他們的嘴了。”

楊筱輕輕一笑,望向一旁靠在椅子上的蕭硯,“多謝。”

蕭硯擺擺手,“謝我作甚。”

楊筱咽下杯中酒,已然沒了初次飲酒那般酸澀。她似是又想起醉酒那夜的情景,不由得苦笑幾分。她攥了攥拳,長舒一口氣,強壓著心底翻湧的心緒。

“在取勝之時鳴金收兵,不好解釋吧?”楊筱捏著酒杯,端詳道。

“原來你是為這個,”蕭硯擺了擺手,“大局之勢,豈是螻蟻能懂?”

她望著帳外紛紛而下的雪花,嘆口氣道:“現在江南大亂,何淵似是成了傀儡,東邊的鐘離桉遇刺假死,我們這裏又從未安生過,況且自打那昏君上位,中原與北羌的關系就始終劍拔弩張,要不是你母親,這裏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楊筱側目望著蕭硯,牽了牽嘴角,“殿下,扯遠了吧?”

“跟他們扯這些就夠了,反正也聽不懂。”蕭硯撂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望向楊筱,“你的心思,我又怎會猜不到?”

楊筱攥了攥酒杯,嘆了口氣,“所以你一開始就心知肚明,跟我演所謂破陣的戲,對麽?”

“或許,”蕭硯雙肘撐在膝蓋上,“我同你目標一致呢?”

楊筱倒酒的動作不由得一頓,她回眸望向蕭硯,“你覺得我信不信?”

蕭硯撂下酒杯,微微一勾唇,“現下人多耳雜,不便多說什麽。我的立場向來如此,信不信,就由你之後決定了。”

楊筱沒理會她,只是自顧自地喝酒。

蕭硯回眸,看著被酒嗆得咳嗽不止的楊筱,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慢些喝,平日裏也不見你酒癮這麽大。”

楊筱擡手蹭了蹭被嗆出來的淚,頓時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她望著眼前重影的蕭硯,默默地掐著腿,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蕭硯輕嘆一聲,拍了拍她的肩頭,不再多說什麽。

楊筱支著頭,看著桌上歪歪斜斜的桂花糕,不由得濕了眼眶。她搖搖頭,苦笑一聲,試圖忘掉白銘的身影。

怎麽可能忘掉呢,自打回營以來,鳴金後白銘那最後一面似是烙印在她腦海中一般,揮之不去。

將旗掉落後不可置信的神情,今昔對比時招架不住的動作,槍尖指喉時悲慟萬分的眼眸……無一例外地如利劍般刺向楊筱的心口。

而她卻不能表露一絲一毫的情緒,要在如此深情無助的白銘面前,裝出一副殺氣騰騰,銳不可當的樣子。

想到這,楊筱的心臟抽搐般地疼痛,胃裏也像是壓了巨石一般,硌得生疼。她強忍痛意,撐著桌子緩緩站起,“我耗不住了,蕭硯。你欠我的解釋,我明日定會親自向你討要。”

蕭硯也蹙眉隨之站起,她看向一旁蓄勢待發的楊崧,微微點了點頭。楊崧三步並作兩步,趕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楊筱。他向蕭硯一抱拳,“殿下,我二人便先行告退了。”

“好,照顧好她。”

楊崧點點頭,牽著楊筱離開大殿。

剛走出去沒幾步,楊筱頓覺一陣目眩,腳步一滯,險些沒站穩身形。

楊崧見狀趕忙將她攬在懷中,“阿筱,你沒事吧?你等我,我馬上派人叫軍醫來。”

楊筱蹙眉趕忙握住楊崧的手臂穩住身形,她輕輕搖了搖頭,“放心,兄長,我沒事……”

話音未落,楊筱便覺心中一陣絞痛,晃神之間,一口鮮血湧入喉中,她趕忙拔劍拄在地上,大口喘息著。

楊崧被這情景嚇得慌了神,他輕扶著楊筱,蹙眉道:“這怎麽會沒事,你……”

“真的沒事,兄長。”楊筱氣息微弱,擡手打斷道:“氣急攻心罷了,我回去歇息片刻就好。”

“你這樣我怎麽放心讓你走啊……”

楊筱苦笑一聲,擡手蹭掉嘴角的鮮血,“你就當救我一命吧,兄長。”說著便深吸一口氣,擡頭望了望天上朦朧的月色,將佩劍從土裏拔出來,不由分說地拎起劍,朝自己帳上走去。

楊崧緊追兩步,可腳步如灌了鉛那般,不由得停了下來,滿眼心疼地望著楊筱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月色之中。

-

大雪還是紛揚而下,白銘的心緒卻比陣前緩和許多。

他策馬往營中趕著,手中捏著楊筱射來的那支箭,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箭尾那刻下的字樣。哪怕刻痕處的毛刺將他劃出道道血痕,他也毫不在意,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確認著。

一旁埋伏的岑珣見狀也收兵趕了過來,她將□□背在身後,輕跑到白銘身邊,蹙眉不放心道:“怎樣,你還好嗎?”

“那支箭……”白銘闔了闔眸,長長呼了一口氣,轉而擡眸鄭重地望著岑珣關切的眼神,“那支箭,恐怕藏著阿筱的書信。”

“什麽?”岑珣聞言頓時不可置信地一拽韁繩,□□那匹戰馬也被驚得嘶鳴一聲,她一揚鞭,朝白銘一點頭,“事不宜遲,趕快回營。”

“好。”白銘頷首應著,他往前一帶馬,霎那間,馬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踏月揚蹄嘶鳴一聲,轉而奔著連營飛馳而去。

不出半晌,兩匹戰馬載著二人便跑到了帳前,白銘擡眸一望,但見鐘離桉正蹙眉立在帳前,見他們回來,趕忙滿目焦急地迎了上去。

“怎樣,照青,”鐘離桉扶住跳下鞍橋的白銘,“見到綾玉了嗎?”

白銘頷首喘息著,微微點點頭,跟著鐘離桉進了帳,“只按陣前局勢來看,阿筱她……確實像鐵心要投奔蕭硯的樣子。”

“怎麽可能。”鐘離桉擡手拍了拍白銘的背,鎮定地搖了搖頭,“那可是綾玉。”

一旁的齊琨也蹙了蹙眉,“今日之舉,多半是受人所迫,自證清白。”

“綾玉之心我們自然知曉,不過今日陣前,”岑珣回眸望了白銘一眼,“她確實用箭射落照青的將旗,又在陣前用盡全力,將照青……將死在陣前。”

“蕭硯竟如此殘忍……”薛敞聞言頓時揪心地攥了攥拳,“不過這樣一來,她倒也能在蕭營裏,站穩腳跟。”

白銘心臟也抽痛一瞬,他輕抵著胸口長呼一口氣,擡眸望向眾人,“不過諸位,阿筱傳來的箭,恐怕藏了她的書信。”

“什麽?”在場除了岑珣的人都驚得站了起來。

白銘點點頭,轉而從袖口抽出那支箭,呈在眾人眼前。

眾人一下子圍了上來,但見箭尾之處,刻著個七扭八歪的“啟”字,而那滿是毛邊的刻痕上,早已染上斑斑血跡。

鐘離桉見狀一蹙眉,眸光落在白銘拇指的一片劃痕之上。他頓了頓,擡眸望向白銘緊張的雙眸,“既是綾玉所傳,那便由你把它打開吧。”

“好。”白銘輕聲應著,覆上箭身的手卻止不住地顫抖著。

他不敢直視一般闔了闔眸,微微一側頭,手中力道驟然一重,只聽“叭”的一聲脆響,那箭尾頓時脫落下來。

圍著的眾人一下子湊了上來,但見那箭管之中,有一個微不可察的白點。白銘湊近一看,卻發現那白點像極了什麽絹布的一角。

他的心臟頓時狂跳起來,他闔眸調息片刻,又屏息凝神地湊在箭管之上,小心翼翼地揪著那白色的一角。

一條皺巴巴的絹布漸漸從箭管中抽出,上面盡是些密密麻麻的墨痕。

白銘趕忙將這絹布鋪在桌上,和眾人一同看著。

長安全貌頓時出現在眾人眼前,隨著絹布展開的,還有幾點幹枯的桂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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