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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血骨相融明心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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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血骨相融明心懷

楊筱笑著接過將令,朝鐘離桉一揚頭,“放心吧,主公,不會輸的。”

“照青。”鐘離桉眸光落在楊筱身後的白銘身上,朝他微微一點頭。

白銘也兩步上前,朝鐘離桉一抱拳,“在。”

鐘離桉將手旁白銘的令牌也遞了出去,“此行你給綾玉做副將,需隨機應變,隨勢而動。”

“得令。”

“蕭硯的意圖,我們現在雖不明朗,”齊琨倚在桌邊,擡眸望向楊筱,“但她不會無緣無故地派楊崧來戰的,其中各種緣由,恐怕就藏在戰陣之中了。”

楊筱聞言,朝齊琨點了點頭,“師父放心,我定會悉心應戰。”她說罷,又轉身笑望著白銘,“倒是你。”

白銘笑望著步步向前的楊筱,“我怎的?”

“戰陣之中,分神可是大忌。”

白銘聞言不由得一楞,轉而輕笑著搖了搖頭,“阿筱你啊,怎麽還是不放心我?”他垂眸輕輕點了點楊筱的鼻尖,“此番是我們共同抗敵,我絕無分神的可能。”

“對了,”楊筱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身望向鐘離桉,“主公,交戰之地為何處,需要我去探看地形嗎?”

還沒等鐘離桉說話,鐘離朔便笑著調侃道:“綾玉,你可不能再畫地圖了啊,再這麽畫下去,向導官都得被革職。”

眾人聞言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鐘離桉輕笑著將那戰書和地形圖一並遞給楊筱,“地形之事就無需你多慮了,你們兩個只需要好好備戰,養精蓄銳便可。”

“好,多謝主公。”楊筱接過地圖,朝鐘離桉一點頭,轉而鋪在桌案上,坐在旁邊悉心看著。

她眼睫微微撲朔,目光隨著指尖慢慢移動。她沿著那岔路慢慢劃著,看著那小路從主路分叉之後,又與其交匯為一。她指尖在兩路交匯之處停頓片刻,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回眸望向白銘,“白銘你看。”

白銘聞言,也低頭順著她的指尖望去,但見楊筱沿著那岔路輕輕畫了一個圓,他便立刻了悟似的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若情況有變,你自路前詐敗,我繞後接應,是也不是?”

“不愧是你。”楊筱讚許地朝他點了點頭,轉而站起身來,滿懷自信地朝鐘離桉點了點頭,“有照青接應,此戰勝券在握。”

窗外的日光不覺間染上一抹紅色,竹簾的影子越拉越長,滲過一縷縷流霞鋪在鐘離桉桌上。他望著手邊映著日光但已涼透了的茶,擡眸望著眼前眾人,不由得輕嘆一聲,“今日剛從南陽趕來,不過兩日便又要去陳留交戰。”

他抿了一口早已放涼的茶水,眸光隨著水中漣漪微微顫著,“也不知這亂世何時才能結束,好早些了結了這無休無止的奔忙。”

“主公您多慮了,”楊筱見狀,不由得笑著走到鐘離桉桌前,為他倒上一杯熱茶,“能得遇如此明主,已經是我等的榮幸,又怎能讓您如此掛懷?您看,”她蹲在桌前,掰著手指道:“您瞧,這兩年來,您平了冀、豫,收了青、徐,又和江南結下盟約,還新收覆了南陽郡,您用短短兩年便從縣令變成一方霸主,這樣一看,收覆天下還晚嗎?”

鐘離桉笑望著楊筱那映著夕陽的眸子,不由得輕笑著搖了搖頭,“就你會說話,等此戰結束,你們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多謝主公顧慮,”楊筱笑著朝鐘離桉一抱拳,“只是主公,您別忘了那‘槐樹之約’就好。”

鐘離桉聞言,不由得一楞,剛想擡手敲她一下,便見楊筱竟一閃身跑到白銘身後。

眾人見狀頓時笑開了鍋,白銘被抓得措手不及,他回頭笑望著楊筱,不由得打趣道:“你怎得招惹了主公還拿我當擋箭牌啊?”

“你這孩子啊,”鐘離桉笑著點了點探頭出來的楊筱,“當時你說好話的時候我就該提防著些。”

楊筱從白銘身後饒了出來,笑著朝鐘離桉抱了抱拳,“主公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馬,還要為您打天下呢。”

“天色不早了,”白銘也朝鐘離桉一抱拳,“我們便先行告辭,回去整頓兵馬,明日啟程。”

鐘離桉也暢然笑著站起身來,“好好休整去吧,我不留你們了,預祝二位旗開得勝,師出大捷。”

“諸位告辭。”白銘朝眾人輕輕點了點頭,轉而回眸望向身旁跳脫的楊筱。

“多謝主公!”楊筱跑到竹簾旁,朝鐘離桉揮了揮手,轉而輕快地跑出門去。

竹簾被她一掀,漫天夕陽便驟然映入殿內,桌前頓時流焰一片,鐘離桉擡眸看向二人隱於竹簾之下躍動的身影,又垂眸望向霞光之下,那冒著汩汩熱氣的茶水,不由得輕笑一聲,將那茶盞輕輕撚起。

熱茶入喉,滿腔愁緒與煩躁皆被那如火般的暖意平息下去,心中如巨浪拍岸,滌凈塵世汙穢一般,陡然開闊。

-

大敵當前,楊筱一改往日戰前放松不羈的心境,反倒是拿著那桿銀槍,在演兵場一練就是大半天,就連趕路也是如此,剛安營紮寨就一刻不停地練著。生怕在陣前比楊崧遜色半分似的。

白銘見她如此認真的模樣,心弦是緊了又緊,他也沒完沒了地看著那伏兵接應點,都快把地形圖翻爛了。

越是重視,時間便過得越快,交戰前一晚,楊筱與白銘最後一次把皺皺巴巴的地形圖拍在桌面上,再三確認無誤後,才頂著星月回到各自的寢帳。

楊筱拽上被子,揣著那緊張激動興奮的心,長舒一口氣,堪堪睡去。

一夜飛逝,轉眼便披著曙光,策馬列在戰陣之上。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陣陣角聲蕩起滿地黃沙,天邊朝霞披向千萬將士們的頭頂。風聲鼓聲之中,兩面寫著“楊”字的牙旗正一黑一紅,一東一西地列在戰陣兩端,隨風飄擺著。

鼓聲一聲急似一聲,催促著雙方將領陣前一會。楊筱滿面朝氣地望著對面馳騁而出的將領,回眸朝白銘一揚頭,“我去會會他。”

“好,”白銘也朝楊筱微微一點頭,“去吧,我隨時接應。”

楊筱笑著點了點頭,轉而一揚馬鞭,往陣前策馬奔去。

隆隆戰鼓聲驟然而起,赤煉昂首挺胸地往前跑去,脖子上的鑾鈴和著它的步伐,蓬勃有力地響著。

楊崧擡眸一看,不由得怔楞了半分,只見眼前那英姿勃發的小將身上披滿霞光,手中的銀槍自信地轉著,被那朝陽映得閃過一抹金色,而她那勝券在握的眼瞳,頗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傲氣,同那出生的紅日一般,灼灼地燒著。

如此烈火般的氣勢,一下子點燃了他心中沈睡已久的烙印。

太像了。

這般神情,他在母親臉上,見過無數次。

楊崧的心驟然一緊,轉而湧上無數感慨。

他望著眼前戰意沸騰的楊筱,一下便懂了她的意思。

他眉目中流過幾許欣慰,不由得暢然一笑,策馬迎向陣前。

楊筱擡眸笑望著楊崧身後那迎風而展的戰旗,一轉手中的槍,直直指向他,“來將通名!”

“在下楊崧,”楊崧一拽韁繩,停在楊筱面前,握著長槍朝她一抱拳,“賜教了。”

“來吧,”楊筱頷首擡眸一笑,眼中盡是難當銳氣,“過兩招!”

話畢,楊筱手中的槍便迎風一轉,不由分說地向楊崧刺去。

楊崧望著那直奔面門而來的銀槍,心底莫名一陣痛快。他一偏頭躲開楊筱的攻勢,擡槍抵住楊筱的槍尖,順勢借力一撥,她那槍頓時失了鋒芒,繞過他的頭,朝一旁撒去。

楊筱被他撇得一閃身,趕忙回身穩坐在鞍橋上,讚許地朝楊崧一望。

“好啊,有兩下子!”她眸中的戰意愈發重了幾分,手中力道逐漸加重,攢足了勁,將那槍又掄了回來,再次向楊崧劈去。

楊崧輕輕一咬牙,唇角卻帶了幾許笑意,他迎上楊筱的攻勢,抵其鋒芒,卻又絲毫未落下風。

戰鼓聲愈發焦灼,場上二人的槍也似游龍一般糾纏在一起,招招直奔要害,卻又在點到為止之前被出其不意地完美破解。

兩雙神采奕奕的眼眸不斷在一招一式之間交匯著,二人在見面的那一剎那,便了然了所有心思。

所謂將遇良才,也不過如此。

這一刻,他們是久別重逢的兄妹,是棋逢對手的將領,亦是中原大地上東西兩派的鋒鏑。

一招一式間,是傳承以久的家風,是只身闖蕩的歷練,亦是所謂立場的初次交鋒,也是鐘離桉與蕭硯理世之策的第一次交鋒。

銳氣逼人的招式攜起縷縷塵埃,又在朝陽的鋪襯之下熠熠生輝,流光溢彩。鼓號聲同兩旁士兵的搖旗吶喊聲如浪潮般拍向戰陣中央,難分高下的比試如同雛龍與鸞鳳在天地間纏鬥一般,惹人駐足。

“楊筱鼠輩,休得猖狂!”

正在二人爭執不下之時,楊崧身後驟然傳來一陣騷亂,鼓聲與馬蹄音驟然而起。楊筱見狀不由得一蹙眉,奮力將楊崧的槍振開。

擡眸一望,但見一匹戰馬直朝著自己撞來,其上一員虎將早已將大刀高高舉起,劈頭便朝她砸來。

此人,正是副將程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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