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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支踵奮天平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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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支踵奮天平怒意

“沒想到解大人平日還有如此雅興啊,”鐘離朔擡眸望向秦益,漫不經心地笑道:“那還不快些請進來,助助大人的酒興,也讓我開開眼?”

解良聞言,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他笑著點點頭,“好,”轉而扭頭朝陳讓使了個眼色,“那便快些請他們進來吧。”

隨著陳讓兩聲拍手,絲竹之聲徐然響起,一眾舞者從門前踩著碎步湧了進來,所有人都是寬大的衣袍,高束的長靴踏著鼓點,如翩蝶一般起舞著,飄飄蕩蕩的衣袖在空中翻飛,惹得人眼花繚亂,一時間,歌舞升平的氣氛便填滿整個屋子。

鐘離朔見狀,不由得頷首笑了一聲,一只手撐著身下的支踵,故作暢然舒坦地歪在一邊,輕輕用指尖在架起的膝蓋上打著節拍。

“來此地赴宴,如同置身仙境啊。”鐘離朔回眸笑望著解良,卻發現他不住地把握著手中的酒杯,全神貫註地盯著為首的那名舞者。

直到鐘離朔輕咳了一聲,他才一下子回過神來,朝鐘離朔諂笑著點了點頭,又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鐘離朔也順著他的目光朝那舞者望去,但見那人似是通了解良的意,正慢慢地朝鐘離朔靠來。

不知何時,明快的笛聲夾帶了簫的低嘯,琴瑟錚錚而響,鼓點也一聲促似一聲,頗有一種大廈將傾的風搖雨墜。

鐘離朔的神色驟然晦暗了下去,浮於表面的笑容還僵在臉上,他撐在支踵上的手又挪動了幾分,握上那支踵的邊沿。

但見那解良攥著酒杯的手正舉棋不定地懸在半空,他蹙眉望向一旁的陳讓,但見陳讓朝那舞者不斷地使眼色,似是在慫恿著什麽一般。

鐘離朔冷笑一聲,又擡眸望向不斷在自己面前晃蕩的舞者,那人掩於大袖之下的手早已摸在腰後,目光死死盯向解良,宛如一支蓄勢待發的箭。

鐘離朔握在支踵上的手又緊了幾分。

只見解良終於下定決心一般地微微點頭,他攥著那酒杯,闔了闔眸,咬著後槽牙,猛地一甩手,酒杯直直砸在地上。

剎那之間,絲竹之聲驟然消散,整個屋內鴉雀無聲,甚至能聽到未飲盡的酒水在杯中滌蕩的聲音。

下一刻,那酒杯破裂的聲音頓時如鳴雷一般響徹整個南陽,那舞者如閃電一般沖到鐘離朔面前,甩出匕首,猛地朝他刺去。

解良似是見不得這般血腥場面,他往後一縮,緊閉著雙眼,慌亂地等著意料之中的慘叫。

可慘叫沒等來,卻等來了一陣疾風從他面前掠過。

只聞“鏜啷”一聲巨響,解良猛地擡眼一看,只見那舞著手中的匕首竟直直插在自己的桌子上。

他頓時被嚇得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下一刻,那伶人竟滿臉是血地砸在自己面前。

他不可置信地擡眸一看,卻見鐘離朔早已站起身來,正一腳踏在桌案上,一手掄著支踵,朝那些掏出匕首的伶人們奮力揮去。

大廳之上頓時亂作一團,四處都是碗盤破碎的聲音和伶人哀嚎的聲響。鐘離朔手中的支踵瞬間變成武器,正呼嘯生風地往那群伶人臉上砸去。片刻之後,伶人紛紛抱頭鼠竄,只剩滿地狼藉。

廳內又安靜了下來,可窗外卻依舊喊聲一片。

鐘離朔不屑地瞥了一眼癱在地上的伶人,一轉手中糊滿鮮血的支踵,一步一步踏著地上的殘渣碎屑,朝縮在一旁的解良和陳讓走去。

門外的紛亂與嘈雜讓他們抖若篩糠,鐘離朔緩緩而行的腳步聲又如鼓點一般操縱著他們的心音。

解良手腳頓時癱軟下來,看著窗子上不斷浮現的陣陣人影,又看著鐘離朔步步向前的身影,不由得將自己抵在墻上,退無可退。

“解大人,今日可算是讓我大開眼界啊。”鐘離朔嗤笑一聲,轉而一腳踏在解良的桌子上,震得那印綬微微一顫。

他斂了面上的笑意,猛地抄起支踵指向解良的臉,怒喝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待客之道?”

剎那之間,解良頓時被嚇得大氣也不敢喘,他呼吸哽在嗓子眼上,緊緊凝著那怎麽都不可能被用作武器的支踵,宛如那木頭疙瘩已經砸到自己頭上一般。

下一刻,窗外的紛亂也漸漸平息下來,解良剛喘口氣,卻又聽見“砰”的一聲,頓時被嚇得一激靈。

不知何時關住的門一下被踹得來回彈著,隨後一名紅袍女將逆著光走入房中,抱臂朝他打量著,就像是來索他命的一般。

剛進門的楊筱望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和鐘離朔舉著支踵的樣子,一下笑出聲來,“怎麽不直接砸他?”

鐘離朔這才收了面上冷冽的神情,又換做平時那一副活躍開朗的樣子,“那可不行,砸死了可沒法和兄長交代。”他笑著一擡手,將那支踵遞到楊筱手中。

“謔,”楊筱拿著鐘離朔的支踵,不由得笑了起來,“這東西都能當武器了?真夠邪門的。”她饒有興趣地掂了掂支踵,這才將目光移向早已魂不附體的解良,朝他一揚頭,“走吧,等我扶你?”

她看著眼前驚魂未定的解良,不由得嗤笑一聲。她撂下手裏的支踵,拍了拍手,但見門外馳鷹隊的兵士驟然湧了進來,七手八腳地將解良和陳讓架了出去。

她看著跟進來的穆飛,不由得笑著一揚頭,將他喚來,“你,拿出你當時在軍中傳開主公上樹的本事來,把這狗官幹的破事給我傳出去。”

穆飛聞言俏皮地笑著一抱拳,“得令。”

一旁的鐘離朔從張平手裏接過他那□□,往四下環顧一周,又滿目不解地回頭望向楊筱,“哎,綾玉,城中這什麽情況?”

楊筱拎起印綬走出房門,笑著擺擺手道:“這郡治後面門路太多,我怕會有援兵湧入府內,所以啊,就提前兩日給照青傳信,讓他在伶人入庭之時,直接起兵攻城。”

“原來如此啊。”鐘離朔了悟地點了點頭,跟著楊筱往門外走去,忍不住笑道:“你有所不知,那解良在城門口迎接之時,一看是我,差點把吊橋拉起來。”

楊筱聞言忍俊不禁地搖搖頭,她擡手打斷,“你先別講,你這些趣事啊,還是等見了主公一並和他們講吧,就你支踵揍人那一段,就夠說一個時辰了。”

鐘離朔聞言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楊筱笑嘆著邁出門去,一擡眼,便見白銘早已收拾停當,正坐在馬背上安安靜靜等著,他手裏還牽著楊筱那匹赤煉。

“白銘!”楊筱望見白銘,欣喜地上前兩步,將手中的印綬拋在他懷裏,又牽過他手中的韁繩翻身上馬,“你怎的把赤煉也牽來了?”

“你慢些,不著急。”白銘望著楊筱雀躍的身影,也不由得輕笑出聲,“這不是怕你和其他戰馬配合不慣,就把它帶來了。”

他看了看手中捧著的印信,又擡眸笑望著楊筱,“這回多虧你提前傳信於我,當時城裏一發信號,我便率軍攻城,城內兵士全都被引到我這裏,根本無暇顧及煜德。”

“還得是我們有默契,”楊筱笑著朝他揚了揚頭,“我方才已經讓穆飛去放消息了,這回啊,他就算是生出翅膀也逃不掉這千夫所指了。”

“你們兩個倒聊上了,”鐘離朔也從院中牽了飛墨策馬而來,擡眸笑望向楊筱,“我托你幫我的事,你辦了嗎?”

楊筱聞言,不服氣地一抱臂,“我你還信不過?玉料錢已經付過一半了,一會兒便帶你去看。”

她望著身旁一頭霧水的白銘,不由得笑著搖搖頭,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給他講了一遍。

鐘離朔見狀不放心地點了點白銘,“哎,照青,這可是我給曈汐準備的驚喜,可千萬別露餡了。”

“放心,”白銘笑著搖搖頭,“我就當什麽都沒聽說過。不過說到這個……”他心底頓時萌生了一個念頭,回眸望向楊筱,剛要說些什麽,卻被楊筱硬生生打斷。

“說到這個,”楊筱頷首一笑,故作神秘地朝白銘一揚頭,“你伸出手來。”

白銘一楞,將手中的官印遞給鐘離朔,老老實實地將手伸了出來。

下一刻,一個精致小巧的盒子出現在白銘手中。

“這是……”白銘眸中不覺間又驚又喜,他擡眸望向楊筱,“阿筱,你……”

楊筱笑著往他身邊一湊,“喚我幹什麽,快打開看看。”

隨著那盒蓋掀開,一枚潔白透亮又泛著幾許鎏金的玉佩赫然出現在白銘眼前,“玉佩?”他小心翼翼地將那玉佩取出,放在手心裏,如獲至寶地端詳著。

“戴玉保平安,這可是我一眼相中的。怎樣?”楊筱湊在他身旁,側眸對上他的視線,“喜不喜歡?”

白銘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上面那狻猊紋樣,擡眸對上楊筱的笑眸,心中一暖,“怎會不喜歡?”

“嘖……”一旁的鐘離朔望著白銘手中的玉佩,剛想調侃兩句,便被這玉佩的色澤硬生生壓了下去。

“眼力可以啊,還挺襯照青的。”他朝楊筱笑著一揚頭,“果然還是我用人有方,就該把挑玉這檔子事交給你。”

白銘愛不釋手地撚著那枚玉佩,又將它輕輕攥在手中,放在胸前,闔眸長長呼了一口氣,轉而滿目深切地望向楊筱,“多謝你了,阿筱。”

“你和我談什麽謝不謝的,”楊筱朝白銘笑著搖了搖頭,“就當是我補給你的定情信物了,總之,你喜歡就好。”

白銘聞言,輕笑著點了點頭,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頓了頓,擡眸望向楊筱,“說到這定情信物,本該是我給你才對,怎麽反倒……”

楊筱見狀不由得一笑,她將手中的銀槍一轉,那被擦得雪亮的槍尖映著日光頓時橫在二人面前,“按你這麽說,”楊筱擡眸笑意盈盈地望向白銘,“豈不是顯得它很沒有名分?”

幾人頓時笑了起來,白銘含笑朝楊筱笑著點點頭,手中的玉佩早已染上了他的溫度。他把通體溫潤的玉佩握在手中,“那我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你本來就該心安理得地收下。”楊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而望向鐘離朔,腦海裏頓時浮現出一個人影,“走吧,去城裏看看。”

她拽著韁繩,往城門處一瞥,不由得牽唇笑著。

也不知那張狂之徒,現在是何狼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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