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再踏新程舊雪洇

“誰說不是啊？”

一片靜謐寧和的氛圍下，楊筱的肩膀不知被何人拍了一下，她頓時嚇了一跳，站起身來向後望去。

鐘離桉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二人身後，正意味深長地笑望著他們。

“自打曈汐一來，煜德每日便心不在焉的。”鐘離桉計謀得逞地頷首一笑，若無其事地坐在他們身旁，“現在終於有個人能制住他了。”

楊筱驚魂未定地舒了口氣，“主公您走路還真是不聲不響啊。”

“是你和照青聊得太投入了吧？”鐘離桉笑著點了點她，又與身旁的齊琨對視一眼。

看著二人同時投來的目光，楊筱嗔怪地抱著雙臂，強裝鎮定自若地轉移著話題，“對了，那潁川太守是不是要發兵了？他們還不送戰書？莫不是要偷襲？”

二人被她接踵而至的問題問得楞了楞神，鐘離桉回首看了看齊琨，兩人又不由得笑了起來，“什麽和什麽，”鐘離桉笑著搖了搖頭，“戰書多半是會送的，據探馬來報，也就這兩天了。”

飛雪之下纏綿的兩人見這邊聊了起來，也對望一眼，執手跑上前來。

“聊什麽呢？”鐘離朔牽著岑珣小跑而來，他俯身望著鐘離桉，面上還留著尚未散去的紅暈。

齊琨擡眸望著二人，笑著調侃道：“你們二人不去趁著無人打擾，好好一訴衷腸，怎得又回我們這裏來了？”

“哎，軍師，”鐘離朔不服氣地笑道：“這怎得還排擠上我們了？”

鐘離桉見狀，也無奈笑嘆一聲，“怎麽跟誰都能拌上嘴，”他輕笑著點了點鐘離朔的鼻子，“罷了，不跟你鬧了。據探馬來報，潁川出兵在即，這可是曈汐北上的第一戰，你準備好了？”

“那是當然，”鐘離朔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脯，“那我們過兩天便直接駐紮在汝南，給他來個以逸待勞。”

鐘離桉輕笑著點了點頭，“這次我打算派你們三個一同出戰，讓蕭硯好好看看我們的實力。”

“我們三個都去？”鐘離朔坐在鐘離桉對面，不解道：“此番不怕城中空虛？”

齊琨望著鐘離朔，也不由得讚許道：“問得好。先前留人是因蕭硯江南兩大勢力未定，怕其趁虛而入，可如今蕭硯派潁川太守試探我等，江南又與我們初立盟約，故不會貿然進攻。”

“所以，”鐘離桉笑望著一旁眾人，“你們就放心大膽的去吧，把自己的實力都打出來。”

“好，”楊筱利落地應道：“我覺得啊，不出三日，我們便能將那潁川郡全盤收覆。”

岑珣望著眾人歡悅的神情，也朝鐘離桉抱拳道：“我雖在交鋒處幫不上忙，但布陣，我也是能幫到的。主公，不知此番前去潁川，我能否與三位同去？”

“行啊，沒問題，”鐘離桉想也沒想便直接答應了，他笑著沖岑珣點了點頭，“我方才還想說讓煜德綾玉保護好你，但想到你方才舞劍，應該是你保護他們還差不多。”

眾人聞言都不由得笑了起來，楊筱搭上岑珣的肩，自信地朝鐘離桉揚了揚頭，“主公我就說吧，曈汐劍法可是江南之絕。”

“是啊，”鐘離桉笑著點了點頭，“今日得觀曈汐舞劍，實屬一大幸事啊，”他輕笑著點了點鐘離朔的鼻子，“今後啊，也終於有個人能拴住你了。”

鐘離朔輕笑著望了岑珣一眼，又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還沒說話，便聽楊筱打岔道：“我看未必。”

鐘離桉饒有興趣地望向楊筱，“哦？此話怎講？”

“我看啊，”楊筱笑望著鐘離朔和岑珣，“以煜德的性格，應該會帶著曈汐一塊兒縱游天地，又怎會被拴住？”

眾人頓時又笑了起來，宴席也在笑談之中漸漸落幕。眾人流連而又暢快地作揖告別，揮手而去。

唯留天邊明月映著漫天飛揚而下的雪花，輕輕染白了地面，也勾勒著幾人的發絲。

-

不出齊琨所料，一過冬至，潁川太守趙越便發兵來犯，甚至還裝模做樣地給鐘離桉下了個戰書。一萬兵馬跟著大將秦益浩浩蕩蕩地朝汝南進發，好像攀附了蕭硯便也能有那般底氣與實力似的。

而中原人馬早看他們不爽了，他們日夜操練，終得鐘離桉一聲令下，兩萬大軍跟著楊筱，白銘，鐘離朔三位大將一並習性，欲要煞一煞他們的銳氣。

冬日的第一場雪尚未化盡，帳前覆雪的道路上盡是一片濕濘，幾匹戰馬在原地不住地踏著步，跺出一片水漬。

大軍將行，三位將軍也同每次出戰前那樣，在帳前和鐘離桉辭行著。

“我們就不多送了，”鐘離桉立在帳前，擡眸望著牽著韁繩的四人，笑著拍了拍鐘離朔的肩膀，“雖說此戰勝券在握，但你們也得多加小心。此番軍師不在，軍中事務，可請曈汐參謀。”

“是。”岑珣牽著韁繩，擡手一抱拳，“承蒙主公信任，在下定不負所托。”

“好啦，主公。”楊筱笑望著鐘離桉，胯/下赤煉也不住地輕踏著，“您已經叮囑好多次了，就放心吧。”

“瞧，”鐘離桉含笑點了一下楊筱，“嫌我煩。”

“哪有！”

眾人頓時一陣哄笑，鐘離桉也笑著搖搖頭，“好啦，不開玩笑了。雪未化盡，道路難行，若現在不走，天黑前怕是難到地方。”

他拍了拍鐘離朔的肩，“去吧，我等你們平安回來。”

“放心去吧，”齊琨也望著幾人，笑著點點頭，“主公這裏有我，不用擔心。我們守在冀州，等著你們得勝歸來的好消息。”

白銘聞言，信誓旦旦地朝二人抱拳道：“那我們便告辭了，主公，軍師，等我們捷報。”

戰馬似是等急了一般輕甩著頭嘶鳴幾聲，一眾人扯著韁繩翻身上馬，楊筱坐在鞍橋之上，朝鐘離桉和齊琨一抱拳，“二位，告辭了。”

鐘離桉笑望著馬背上的幾人，輕輕點了點頭，“去吧，路上小心。”

一陣應和之後，雪地之上也驟然響起輕快的馬蹄音，幾匹戰馬歡騰地向西跑去，蒼茫天際間只剩下了歡笑之聲和揮手掠過的袖影。

兩萬大軍紛紛揚揚踏雪南下，為首的四人一路笑笑鬧鬧策馬馳騁奔跑著，披著那一道黃昏雲霞勒馬汝南。

-

不出半日，大軍已然趕到先前商定的駐紮地點。

明明半日疾行，可楊筱卻絲毫不覺疲憊。沐浴在黃昏金光之下，竟覺有些暢快與愜意。

楊筱坐在鞍橋上握著鞭子抻了抻胳膊，暢然地回眸望著，只見漫野的兵士都忙前忙後地安營紮寨，夕陽映著他們來來去去的身影，給那鐵衣鋪上了一層粼粼金光。

“怎麽楞著？”一旁的岑珣見楊筱不做聲，策馬小跑到她身邊，輕笑著搭上了她的肩。

楊筱這才回過神來，她順勢抓住岑珣的胳膊枕了上去，望向忙忙碌碌的士兵，笑道：“大抵是打仗打傻了吧，我現在竟覺得眼下情景，有幾分溫馨。”

“是啊，”白銘聞言，也輕笑著望向一旁安營紮寨的士兵，感懷道：“不論身在何方，身處何世，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溫情，哪怕前途未定，現在的情誼都……”

他似是忽然聯想到什麽，望著夕陽怔楞片刻。他豁然開朗地回頭望向楊筱，正對上她探詢的眸子。

“都怎樣？”楊筱歪頭輕聲問著，等著他的下文。

白銘望著她的眸子，眼裏不覺流露出笑意，“都是此生難能可貴，亦是永生不可磨滅的東西。”

“說得好，”岑珣聞言，讚同地點點頭，“所以啊，綾玉你……”

“阿嚏——”岑珣話音未落，楊筱突如其來的噴嚏聲就把眾人嚇了一跳。白銘蹙眉滿目擔憂地望向她，“怎麽回事，著涼了嗎？”

“無妨無妨，”楊筱連忙擺擺手，又輕輕揉了揉鼻子，“打噴嚏可不一定是著涼，”她側眸嗔怪地望向岑珣，“說，曈汐，你剛才是不是想說我壞話？”

岑珣聞言，也不由得笑了起來，“我可沒有，照青給我作證。”

“不管，”楊筱嗔笑著策馬往前溜達著，“反正自打你北上，可沒少調侃我，”她回首點了點岑珣，“看來啊，真和煜德學壞了。”

白銘看著一旁笑鬧的二人，也不由得無奈輕笑著搖了搖頭，他帶馬上前，和楊筱並肩而行著，“好好，都賴煜德，眼下天色不早，又正值冬季，小心真的著涼了。”他滿目關切地望向楊筱，“不如先回帳暖和暖和？”

“好好好，”楊筱笑望著白銘，點了點頭，又發現什麽似的望向岑珣，“哎？怎麽不見煜德？”

“他啊，”岑珣聞言一笑，“閑不下來似的，去幫兵士們搭帳了。”

楊筱聞言輕笑著回眸和白銘對望一眼，“果然啊，煜德的去向，問曈汐就對了。”

白銘聞言不由得一楞，轉而又輕笑著搖搖頭，“到底是誰在調侃誰啊。”

“好了好了，不鬧了，”楊筱笑著搭上岑珣的肩膀，“回帳。”

一進帳，三人頓時被一陣暖意包裹。岑珣被這一冷一熱的交疊激得打了個寒戰，又輕輕搓著手，擡眸望著忙忙碌碌的士兵們。她側眸輕笑著，緩步朝一旁擺弄小胡床的鐘離朔走去。

似是聽到了什麽動靜，鐘離朔放下手中的胡床回眸望去，一看是岑珣，轉而欣喜地迎了上去，“剛點上爐火，你就來了，”他擡手攬上岑珣的肩，笑望著她，“怎樣，還冷嗎？”

“當然不，”岑珣輕笑著回握著他的手，“趕路這麽久，你也不說歇一會兒，反倒鉚頭就幹。”

“嗨，”鐘離朔擡手蹭了蹭額間的汗珠，“我又不累，反倒是你，騎了這麽久的馬，還習慣嗎？”

一旁的士兵也忙完了手裏的活，交換了一下眼色便朝門口的楊筱和白銘抱拳致意，出了門外。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只聽得到岑珣和鐘離朔的對談聲，和二人含情脈脈的氣氛。

“要不……”楊筱頓了頓，回首笑望著身旁的白銘，“我們也出去算了？”

還沒等白銘開口說什麽，鐘離朔便吃了一驚般打斷道：“哎？你們倆什麽時候來的？”

楊筱聞言一滯，“合著根本沒看見我們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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