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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千裏初見未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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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千裏初見未覺期

只聞船下一陣翻炒聲,不出片刻,穆飛便端著個盤子跑上樓梯。

炒菜的熱氣氤氳了他的雙眸,他氣喘籲籲地把菜放在桌案上,擡手抹了把汗,朝楊筱和岑珣解釋道:“將軍,小姐,船上食材實屬有限,只能簡單做些了,小姐,您若還想吃,等到了冀州,我好好給您做一頓。”

岑珣笑著點點頭,俯身輕嗅著那道菜,“很香啊,有勞你了。”

穆飛聞言“嘿嘿”笑著撓了撓頭,“小姐您喜歡就好。”

“回頭,讓你家將軍給你多發點俸祿。”岑珣笑著靠了靠楊筱的胳膊。

“可得了吧,”楊筱輕笑著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自己每月算下來都沒多少俸祿,上哪給穆飛多開些啊。”

“岑小姐你有所不知,”穆飛深感理解地輕嘆一聲,望向岑珣,“綾玉將軍每月的俸祿不是補貼軍用就是救濟百姓,用在自己身上的少之又少,”說罷,他又蹙眉望向楊筱,“這都入秋了,楊將軍還是單衣。”

“哎哎,打住,”楊筱怒極反笑地擡手打斷他,“我也不至於那麽窮啊,買件衣服還是沒問題的。眼下江南這麽熱,不就是要穿單衣嗎?”

穆飛笑著撓了撓頭,“那……將軍我先去做飯了,還有幾個菜沒炒呢。”

“差不多可以了,夠吃就行,別太鋪張。”楊筱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去吧。”

“好嘞!”穆飛又興高采烈地跑下樓去,大老遠還能聽到他的腳步聲。

楊筱笑嘆一聲,扶額搖了搖頭,“這人說的我有多窮似的。”

“看來你還是個關心士兵體恤百姓的好將軍啊。”岑珣笑著按了按楊筱的肩。

“那當然。”楊筱笑著擡了擡頭,又拉著岑珣走到桌前,探頭招呼著欄桿旁的白銘和齊琨,“二位,別聊了,準備吃飯。”

白銘點點頭,笑著起身,“這就來。”

但見白銘一身白袍,回身之時被那江風皴起層層褶皺。楊筱望著他擡步走來的身姿,握著岑珣的手不覺間緊了幾分。

岑珣立刻察覺到楊筱的心緒,也捏了捏楊筱的掌心。

楊筱回首一望,只見岑珣滿目了然地朝她微笑著。她無奈地輕笑一聲,嗔怪地點了點岑珣的鼻子。

她向後一躲,順勢擒住楊筱的手指,輕笑著按了下去,“好了,別鬧了,準備吃飯。”

幾道熱菜冒著騰騰熱氣被端上桌面,不知是誰還拿出一小瓶酒來。

齊琨給白銘岑珣滿上酒,又笑著端起手中的酒瓶望向楊筱,“綾玉,你要不要?”

楊筱看了看身旁幾人滿滿當當的杯子,不由得也猶豫了起來。她輕輕杵了杵岑珣的胳膊,“讓我聞聞?”

“行,”岑珣不由得笑了起來,“你聞聞。”

楊筱傾身慢慢湊了上去,剛嗅到些果香氣就被那酒味嗆得往後一仰頭。她皺著眉頭瞅著岑珣,又搖著頭將酒杯推了回去。

“綾玉你……莫非,”白銘見狀不可置信地望向楊筱,探詢道:“從未飲過酒?”

楊筱苦笑一聲,攤了攤手,“是啊,沒喝過。飲酒誤事,聞起來又辛辣無比,想必不會好喝到哪去。”

齊琨托腮笑望著她,“不試試怎麽知道?”

“哎,別了別了,”楊筱輕笑著擺了擺手,“萬一我酒量不好,喝完發起瘋來,你們可收拾不住。”

岑珣也不由得笑了起來,“怎麽會,哪有將軍不會飲酒的?喝多了不是還有照青嗎?”

楊筱回頭看了看溫和笑著的白銘,也笑著搖了搖頭,“在座的各位好像只有照青能打過我吧?”她站起身來擺了擺手,“算了算了,我找點茶去,陪你們喝。”

“哎,別跑啊,”岑珣一擡手抓住楊筱的袖子,笑望著她,“別找了,我這有茶,揚州特有的。”

“你不早說,”楊筱接過岑珣遞來的一小包茶,交給身旁士卒去泡,“你啊,對我們偏見太重了,軍中也不是人人都能飲酒,就和有些人不喜歡喝茶一樣。”

白銘在一旁端著杯點頭應和著,“是啊,綾玉不愛喝酒,就和煜德不愛喝茶一樣。”

“煜德?就是那位少年將軍?”岑珣饒有興趣地望向幾人,細細地聽著。

楊筱笑著點了點她,“你前些日不是問過?怎得又忘了?”她接過士卒泡好的茶,“他嫌茶葉苦,每次議事時,他那茶都是擺設。”

“是嗎?”岑珣笑望著楊筱,“花茶也不喝?”

楊筱聞言攤了攤手,輕笑道:“不知,不過他很喜歡花。”

“是啊,”白銘也讚許地點了點頭,“煜德喜歡一切有旺盛生命力的東西,也喜歡和豪爽灑脫的人玩。”

楊筱回頭望向白銘,不由得笑了起來,“照青,你說的‘玩’,是沒完沒了的打架打架打架嗎?”

眾人一聽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岑珣笑著拍了拍楊筱的胳膊,“人家是要切磋吧?人家好好一個颯爽豪邁的將軍,怎被你形容地像個匪人?”

“哎,你可真是的,怎還沒見他一面就幫著他說話?”楊筱抱著雙臂,佯裝不滿地看了看岑珣。

“人家猜都能猜到,”齊琨喝了一口酒,笑望著楊筱,“你怎的跟曈汐介紹煜德,還帶個人恩怨呢?”

楊筱嗔怪地擺了擺手,笑道:“是他天天跟我倆切磋,我可沒和他結梁子。”說罷,她捧起熱茶喝了一口,頓時一股濃郁花香在口中化開,清甜而又濃厚。她滿眼驚喜地望向岑珣,“你這什麽茶,還自帶甜味?”

“花茶,怎麽樣,”岑珣笑著望向楊筱,“苦嗎?”

楊筱望著杯裏冒熱氣的茶,輕輕搖了搖頭,“沒覺得,全是花香,還混著一點清甜。不錯不錯。”

“那位煜德將軍,應該喝的下這茶吧?”岑珣側眸望向楊筱。

“應該吧,”楊筱點點頭答道,爾後又後知後覺地看向岑珣,含笑道:“曈汐,你莫非對他動心思了?”

岑珣輕笑著擺了擺手,“只是聽你們一說,對他感興趣罷了,我又不像你,綾玉,”她輕輕點了點楊筱的鼻尖,“什麽都寫在臉上,卻什麽都不說。”

楊筱似是意會到什麽,臉頰蒙上了一層薄紅,掌心也微微潮濕起來,“說什麽呢,怎麽又扯起我來了?”她輕攥著拳,平覆著自己加快的心眺,又輕舒一口氣,岔開話題,“實在不行,你一會兒見了他直接把那茶葉塞給他嚼嚼。”

“這都什麽和什麽,”岑珣看著楊筱慌張錯亂的神情,不由得笑了起來,“人家在冀州,我們在豫州下船,怎見得到?”

“會見到的,”一旁的白銘朝岑珣笑著點點頭,“煜德心向往江南已久,又奉主公之命接送我等,想必一會兒下了船就能看到他了。”

楊筱點了點頭,又嗔怪地輕輕拍了一下岑珣的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朝欄桿那走去。

一切早已不是江南的青山秀水,山石巍峨,原野開闊,金秋給漫山遍野都鍍上一層紅色,與楊筱的戰袍遙相照應著。

楊筱心緒不覺間暢快起來,她回眸望向桌邊酒足飯飽的三人,“馬上到岸了,幾位。”她小跑到岑珣身邊將她拽起來,“別坐著了,我們到豫州了。”

岑珣拉著楊筱站起身來,望向眼前一片火紅,又望向身後那薄霧煙雨籠罩著的蒙蒙青綠。她目光堅毅地舒了口氣,“也到了學以致用的時候了。”

戰船徐徐靠岸,號角陣陣嗡鳴著。岑珣立於船頭,回眸望著收拾停當的三人,信誓旦旦道:“諸位,我們走吧。”

“好!”楊筱一手提槍,一手攬上岑珣的肩膀,“我們出發!”

幾人剛踏到船邊,便聞一陣馬嘯。擡眼一望,只見一匹黑色的戰馬撒著歡跑來跑去,滿地紅葉在它蹄下窸窸窣窣地脆響著,馬背上那將領也饒有興趣地輕舞著那柄斬馬長刀,惹得滿樹紅葉如雨般紛然落下。

“煜德!”楊筱站在甲板上朝岸邊溜達的鐘離朔招了招手,剛打算三兩步跳下船,又想起什麽似的回身望向岑珣,轉而擡手輕輕將她扶下戰船。

岑珣搭著楊筱的手,不由得輕笑著,“我雖武藝不精,但也不至於這麽弱不禁風啊。”

“你可別逞能啊,”楊筱輕笑著調侃道:“待會兒還要騎馬呢,你來得了?”

“當然,”岑珣自信地一側頭,“你當時初到冀州,不也是頭回騎馬?”她含笑往前走著,“你行,我也行。”

楊筱笑著迎上鐘離朔撒手放來的幾匹戰馬,擡手摸了摸赤煉的腦袋,那赤煉近半月沒見過主人,也撒歡著在楊筱身邊跑來跑去。

她將岑珣扶上一匹戰馬,又一扯韁繩直接跨上赤煉的背,“我可不是頭回騎,小時候在師父家裏,我可沒少騎。”

幾人說說笑笑,騎馬迎著往回趕的鐘離朔。飛墨馱著鐘離朔,映著日光,輕踏在落葉之上,朝幾人飛也似地跑來。

正如楊筱先前所描述的那樣,朝氣蓬勃,英姿颯爽,頗有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質,還有久經沙場沾染上的凜凜威風。

一道身影迎風站定在眾人身前,那飛墨也雀躍地揚了揚頭。

“煜德,別來無恙啊。”白銘朝鐘離朔笑著抱了抱拳。

“你們可算是回來了,”鐘離朔也隨意地朝幾人一抱拳,擺擺手笑道:“剛才只顧著遛馬,卻沒註意戰船要來,一時沒回來,有失遠迎……失敬……”

他擡眸一望,卻恰好落入岑珣含笑的眼眸中。

他從未見過如此人物——氣質出塵,溫和風雅,面龐如江南流水般秀氣,眼眸像枝頭繁花那樣溫柔而熾熱,仿若周身氣息也淡雅清甜,活像是畫中人一般。

他的目光滯在岑珣身上,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他轉眸望向楊筱,不可置信道:“莫非,江南仙人來豫州了?”

“是啊,不用你親自去尋了。”楊筱望著他的眸子,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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