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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驚逢故人憑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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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驚逢故人憑思量

眼前軍隊如疾風般掠過,卷著不可置疑的攻勢呼嘯而來。

只見那為首將領一身白衣,手中亦拿一條銀槍,胯下一匹白馬背著朝陽飛奔而來,飛揚的馬鬃如潑墨般飄灑於空中,身後的旌旗獵獵翻飛,旗上那“白”字如池底之石般,隨著風波泛起漣漪。

那人一副儒將模樣,俊秀的眉眼間盡顯銳氣威風。

楊筱蹙眉盯著那氣勢洶洶的來將,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冷戰。她緊攥著手中銀槍,咬牙盯著來人,向身後一橫槍,“諸位當心,此戰不好打。”

身後的兵士早已精疲力竭,卻沒有一個人放慢腳步,張平朝空中一揮鞭子,策馬行至楊筱身旁,扯著嗓子喊道:“將軍放心,我等誓隨將軍身旁!”

“誓隨將軍身旁!”身後的兵士也奮力喊著,不知是寬慰楊筱,還是在激勵自己。一夜之間,他們跟著楊筱自鄴縣攻入陳留,燒掉糧倉又殺進濟陰,對楊筱的實力心服口服,早已沒了先前的百般質疑。

楊筱緊攥著韁繩,長呼一口氣,迫使自己沈下心來。

“我就不信我今天能死在這!”她看著越來越近的敵將,咬了咬牙,提槍向他刺去。

那將軍剛勒住韁繩,似是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但又被楊筱的攻勢直直壓了回去,他微微一蹙眉,趕忙提槍和楊筱抗衡著。

“砰”的一聲,楊筱的槍被攔了下來,她剛想順勢甩槍攻其腰腹,卻在槍桿掠過那人臉龐之時,一陣熟悉感猛地湧上心頭。

她手中的槍不覺間慢了兩秒,卻被那來將抓住破綻,徑直將她的槍掃開。突如其來的撞擊震得楊筱虎口發麻,她頓時回過神來,咬牙盯著那將領,提槍再一次向他攻去。

“閣下且慢!”那將軍目光不斷在楊筱的槍上和臉上徘徊著,像是認定了什麽事情一般,趁這空檔趕忙擡手攔住楊筱。

可楊筱卻在方才的氣勢上平添幾分謹慎,對那人所言充耳不聞,再度提槍向前攻去。

來將蹙了蹙眉,只得硬著頭皮應戰。可他心中欣悅,心思全然不在此戰上。

他欲圖一擊制敵,以聲東擊西之勢制服楊筱,可沒成想當他擡槍劈向楊筱頭頂之時,她竟全然不舉槍抵擋,而是一偏頭閃過攻勢,手中槍打橫一轉,直掃他腰腹。

來將不由得一驚,趕忙提槍格擋,他蹙眉望向楊筱,剛要說些什麽,卻見她直接從鞍橋上站起,舉槍朝他頭上劈著。

急行六十餘裏,連夜奪取三郡,楊筱早已力不從心,疲憊不堪。她看著自己與來將懸殊的勢力,深知再如此鏖戰下去必敗無疑,便決心要借力打力,出奇制勝。

可接二連三的進攻皆無效用,楊筱只能放手一搏。她雙眉緊蹙,緊咬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向敵將砸去。

“等等!將軍,你先停手!”那來將趕忙橫槍抵擋,卻滿目擔憂地望著楊筱。兩槍猛地相碰,又是一聲尖銳的鳴響,槍尖映著點點日光,不住地顫著。

時間在此刻靜止了一般,二人僵持在原地,任由騰起的黃沙在日光照耀下紛紛落地。

她這才看清來將的雙眸。

先前所見的銳氣與威風早已消散無跡,澄澈的眸中只留下滄海般的溫和。

而此刻,這雙眸子正擔憂地望著她。

一陣熟悉之感頓時湧上楊筱心頭,淹沒在記憶深處的面容驟然清晰起來,映入腦海,與眼前之人合二為一。

她一下便認出了他。

楊筱脫力一般伏在槍上,不住地喘息著,兩把銀槍就那樣相互搭著,那敵將蹙眉望著楊筱,慢慢把手中高舉著的長槍一點一點放下來。

“噌”一聲,楊筱的槍直直滑落下來,那銀槍順著馬脖子砸向地面,卻始終懸在黃沙之上,被楊筱死死攥在手中。

“你還好嗎?”那敵將蹙眉望著楊筱,趕忙策馬向前行了幾步。

“無妨,”楊筱長呼一口氣,拎著槍,輕笑著搖了搖頭,轉而擡眸,細細端詳著對面的少年,“講真,將軍如此面善,可曾,在何處見過?”

“何止啊,”那人望著楊筱,無奈一笑,眼中盡是溫情,“閣下不妨看看手裏的槍,再……看我一看?”

“果然是你!”楊筱驚喜不已,卻又在意料之中,她欣悅的眸子裏蘊著萬千感懷,心中一陣暢然,“主公派的援兵竟然是你。”

來將眸中映著日光,沖楊筱笑著一頷首,提槍拱手道:“在下白銘,白照青,見過綾玉將軍。”

“白銘……”楊筱洩力一笑,癱坐在鞍橋之上望著白銘,輕聲喚道:“將軍別來無恙乎?”

“自是一切安好,”白銘含笑點了點頭,“一夜之間從鄴縣打到濟陰……士別三日,何止刮目相待啊。”

楊筱笑著搖了搖頭,“三日如此,又何況五年之久?”她感慨萬千地望著白銘,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槍桿,“若不是這桿槍,我們該不會沒完沒了地打下去吧?”

“怎麽會,”白銘眸中含著笑,“若沒有這桿槍,我也能認出你。”

楊筱頷首一笑,爾後鄭重地望向白銘,抱拳道:“在下楊筱,再次謝過將軍贈槍之恩。”

-

楊筱望著手中的銀槍,和眼前含笑的白銘,思緒一下子被拉到了五年之前。

那時北羌兵變,並州一片大亂,楊筱剛來並州不久,就要迫不得已跟著棱月閣一路向南逃難。

好不容易離長安近上一步,眼下卻要逃去千裏之外的江南,楊筱打心裏是一萬個不願意。

她本是不想走的,奈何閣主趙染對她百般不放心,再加上她要隨行護送戲院眾人以報答搭救恩情,便把抗擊北羌立業進長安的心思藏在肚子裏,收拾好不大的行囊,跟著戲院奔豫州去,再一路南下。

時值初夏,一路上陰雨綿綿。不寬的土路被雨水沖得濕濘一片,裝載著貨物的車輪三番五次地陷進泥裏,絞了一輪子的泥。

棱月閣大弟子陳墨和楊筱一路上忙著運送行李和保護戲院的小姑娘們,和同道上拖家帶口的難民別無二致。

一路上走走停停,終於停在豫州地界,進了城內,戲院眾人個個是筋疲力盡,車內的頭面衣袍也盡數濕了個透。

雨越下越大,閣主趙染一路上懸著的心卻終於放了下來。好歹進了城,路就好走多了,也不必擔心有什麽打家劫舍的山匪。更何況,他們盤纏充足,還能找個不錯的館驛好好歇歇腳。

想到這,趙染便打發陳墨前去找尋客棧。一群人之中,只留下楊筱一個有真正武功的人,其餘的,雖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也盡是些從未實戰操演的花架子。若遇上什麽歹徒,也只有楊筱一人能與其一戰,其餘的只能坐以待斃。

趙染也並非沒想到這一點,可她卻搖了搖頭,不以為意。這裏可是城內,有官府的,怎還會有歹徒前來劫道?更何況,光天化日之下,怎會有人如此猖狂?

可她卻忘了一點——眼下世道並不太平,太守刺史之位有錢就可買到,流離失所之人遍地都是,雖沒到易子而食的地步,地痞流氓卻不在少數。他們連富商政要都敢搶,更何況是一群推著車子,弱不禁風的女子?

路面濕濘無比,雨點滴滴答答的聲響在漫無邊際的街道上不住地回蕩著。

一串清脆的“啪嗒”聲驟然從院後響起,楊筱耳朵微微一動,手悄悄探進車子裏,緊握住那桿濕漉漉的木桿花槍。

濕濘的聲音頓時變得雜亂無比,幾個賊人如餓虎撲食般從墻後跳出來,把戲院眾人嚇了一跳。

“綾玉,當心!”閣主趙染大喝一聲,“鏜啷”一聲抽出繡花劍,擡手將最小的徒弟護在身後。

那些個土匪望著眾人防備的模樣,頓時狂笑不止。為首那人扛個大刀,戲謔地一揚頭,“來啊,不是戲子麽?給哥幾個唱一曲就放了你們!”

“無恥狂徒,安敢口出妄言!”本就不順心的楊筱見此場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猛地一振手中花槍,那蒙在車上的蓋布騰然而起。

下一秒,楊筱如疾風一般,拎了花槍就往那幾人頭上砸。

那幾個土匪被楊筱的攻勢嚇得連連後退。跳出圈外定睛一看,只見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渾身是水地站在他們面前,手裏還有一條濕漉漉的花槍,盯著他們的眼睛氣勢洶洶,似是能迸出火星子來。

“哪來的丫頭片子,敢壞老子的好事!”那匪徒咬牙大罵,掄刀便與楊筱戰在一處。

本來略顯寂寥的大街之中頓時亂作一團,楊筱與閣主二人和那群歹人爭執部下,惹得街坊百姓紛紛打開窗子,卻無一人相幫。

自身都難保,誰有心思管她們?

那幾個戲子哪裏見過如此陣仗?她們插不上手,只得相互扯著衣角,往屋檐之下縮作一團。

閣主趙染漸漸力不從心,不由得敗下陣去。楊筱見狀暗道不好,咬緊了牙關便和那幾人拼死相鬥。那桿沒什麽分量的花槍在楊筱手裏是靈動自如,繚亂生風。

可她畢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子,面對一群大漢的輪番進攻,未免有些體力不支,力不從心。

幾個歹人似乎看穿了這一點,都紛紛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朝楊筱砸來。一旁的趙染也看不下去,連忙喊著要將財務給了賊人,讓楊筱趕快回來,休要再戰。

可楊筱卻沒聽到似的重整旗鼓,再度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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