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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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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行

既然打算離開幾年,知薇便打算去拜訪梁老板。這位曾經在婚禮上為她送嫁的長輩,這些年來對她多有照拂。來到茶館,知薇便知道競男跟自己透露的不假,往日高朋滿座的茶館,寂靜冷清,前來應門的管家看到她有點激動。梁老板坐在院中,身著家常的棉麻襯衫,神色間難掩疲憊,邊上一盅茶壺,不知道是什麽茶葉。

"幹爹。"知薇輕聲問候。雖說當年梁老板開口自稱幹爹,知薇知道這是賣李老板面子,給自己擡下身份,從來也沒有打蛇棍上,真把自己當幹閨女。每年跟李富強來拜年,也都規規矩矩叫聲“梁叔”,從來不套近乎。沒想到這時候,她反倒開口叫幹爹了。

"薇薇來了。"梁老板勉強笑了笑,引她走進客廳。

知薇歉意得說:“前一陣子家裏亂糟糟的,也沒來看幹爹,幹爹沒怪我吧。”

走進客廳,知薇敏銳地察覺到屋內的變化——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擺件少了大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人去樓空的寂寥。

"難為你還記掛我著老頭,那些平時稱兄道弟的人,現在都躲著我走。"他苦笑著搖頭,"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墻倒眾人推。"他家得罪了權貴,人家不過略施手腳,好幾個他家經手的項目不是黃了就是賠了,虧空對他們這樣身家的人原不是特別大,但是大家都避諱著背後的人,躲得遠遠的。

知薇從手袋裏取出支票,上面有鋼筆在留下的流暢的線條,竟是一個令梁老板都要瞠目的數字——十億。

"幹爹,我這裏事了了,準備去國外散散心。我不懂掙錢,這筆錢請您幫我打理。"她將支票推到他面前,"虧了算我的,賺了我們爺兩對半分。"

梁老板怔怔地看著支票,又看看知薇,聲音有些哽咽:"薇薇,你這是……"

"只是借花獻佛。"知薇淺淺一笑,"當年若不是您為我送嫁,我在這個圈子裏也不會走得這麽順遂。您放心,我還留了一半錢呢,窮不著我自己。"

梁老板的眼眶紅了。在這個眾叛親離的時刻,這個他當初只是出於情面照拂的晚輩,卻給了他最難得的信任。"好!"他猛地一拍桌子,久違的豪情重新回到眼中,"你這個小女子竟然有這等氣魄,梁叔也不能小家子氣,您就看好吧。"

後來的故事,成了商界的一段傳奇。梁老板大手筆花了2億買得權貴子弟的點頭,過往不和一筆勾銷。他沒有謹小慎微穩紮穩打,而是考察很久後,用一大筆錢投資了當時還鮮為人知的比特幣,在接下來的幾年裏獲得了數十倍的回報。

這次過後,他不再隱身幕後,而是成為了京圈聲名赫赫的資本實控人。而這一切的起點,不過是一個女子知恩圖報的決定。知薇在離開茶館的時候,並不知道這筆投資會帶來怎樣的回報。她只是覺得,有些情誼,值得用這樣的方式去珍惜。

臨行前,知薇收到了李嘉琪與錢大有婚禮的請柬。燙金的信封,精致的浮雕,無一不彰顯著福貿集團的財大氣粗。她知道,這是她作為"前李太太"必須出席的最後一個公開場合。

婚禮選在寶格麗酒店,排場極盡奢華。宴會廳內水晶燈流光溢彩,衣香鬢影,商界名流雲集。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秀,向外界宣告福貿權力交接的完成,以及集團在李小姐和新任丈夫錢大有領導下的"穩定"與"強盛"。

李嘉琪穿著價值不菲的高定婚紗,挽著錢大有的手臂,在眾人的註目下走過紅毯。她臉上的笑容標準得如同精心測量過,卻僵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知薇安靜地坐在賓客席中,看到了李嘉琪的母親——李福強的原配夫人,正襟危坐在主桌,神情覆雜。知薇對此毫不在意,更不曾想過要以什麽"繼母"的身份去攀談。對她而言,今晚只是一個旁觀者,配合演完這最後一場戲。

婚禮流程繁瑣而冗長,祝酒詞裏滿是冠冕堂皇的祝福和對福貿未來的展望。知薇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直到宴會接近尾聲,她悄然起身,準備離開。

在通往宴會廳出口的走廊上,李嘉琪獨自站在那裏,似乎刻意在等她。她已換下繁重的婚紗,穿著一身紅色手工真絲禮服,燭光閃耀,臉上的妝容依舊完美,但那標準的新娘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不甘。

兩人目光相遇,一時無言。就在知薇準備側身而過時,李嘉琪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懣,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憑什麽...沈知薇,憑什麽你這麽好命?樣樣好處,都是別人主動送到你面前!憑什麽?"

知薇的腳步頓住了。她緩緩回過頭,看向這個名義上的"繼女",這個一直視她為威脅的比自己還年長幾歲的女孩。

在那一瞬間,過往的歲月如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哥大校園裏周軒宇青澀的告白與後來的背叛;那個得知母親病重的雨夜,她在紐約街頭絕望的痛哭;自己那場盛大的婚禮,她像個局外人一樣漠然走過場;母親去世後,她在麗江那個小院的失聲痛哭;還有...收到天明死訊的那個苦悶的午後瞬間,以及幾天後才收到的天明寄來的那支幹枯的薔薇...

這十年來的隱忍、算計、失去與悲傷,豈是外人眼中那"好命"二字可以概括?

她看著李嘉琪那雙被嫉妒和不甘灼燒的眼睛,忽然覺得一切辯解都是多餘。她揚起臉,廊燈的光線在她精致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帶著難以言喻的穿透力的微笑,清晰而平靜地反問:

"是啊,大小姐。那你想跟我交換人生嗎?"

李嘉琪猛地怔住,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交換?用自己順遂、備受寵愛的千金人生,去交換沈知薇那十年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的"金絲雀"生涯?用母親健在的安穩,去交換她年紀輕輕就失去至親的痛楚?用可能遇見的、未知的愛情,去交換她那份剛剛萌芽就已雕零、甚至無法宣之於口的感情?她答不上來。

知薇沒有再等她回答,只是最後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踩著沈穩的步伐,沿著鋪著紅毯的長廊漸行漸遠。她沒有再回頭,將那場依舊喧囂、繁華似錦的婚禮,連同其中所有的算計、偽裝與浮華,徹底地拋在了身後。

走廊盡頭,是酒店的大門,門外是自由而真實的夜空。第一站,她選擇了巴黎。飛機穿過雲層,她望著窗外綿延的雲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說過的話:"人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擁有多少,而是能守住本心。"

現在,她終於有機會,去驗證這句話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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