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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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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

李福強此時正在蘇黎世柏悅酒店的頂層套房裏,窗外是燈火璀璨的利馬特河夜景,遠處的阿爾卑斯山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他剛結束與瑞士銀行家的晚宴,微醺中帶著談判成功的愉悅,正站在落地窗前小酌一杯單一麥芽威士忌。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他瞥見屏幕上"知薇"的名字,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她很少在他出差時主動來電。接起電話時,他的聲音還帶著三分醉意的松弛:"薇薇?這麽晚還沒休息?"

"李先生。"知薇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蘇黎世的夜色還要清冷,"我要離婚。"

李福強手中的水晶杯微微一顫,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漾開不安的漣漪。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另一只空著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窗邊的絲絨窗簾。沈默在越洋電話中蔓延,他幾乎能聽見自己驟然清醒的心跳聲。

"是因為那個宋天明?"他終於開口,聲音裏的醉意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商人本能的權衡,"薇薇,他已經不在了。"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語氣裏帶著他特有的、近乎冷酷的務實,"況且你現在做這些,他還能知道嗎?我李福強還不至於連你心裏裝個死人都容不下。"

說這話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古老的蘇黎世大教堂尖頂上,眼神銳利如鷹。十多年婚姻,他自認給了知薇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生活,他不能理解為什麽一個死去的年輕人會讓她做出這樣的決定。

電話那頭安靜得讓人心慌,他幾乎以為信號已經中斷。良久,知薇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不關任何人的事。是因為我才發現,原來我還能愛人,原來我還想愛人。"她的聲音裏突然染上一絲極淡的悵惘,"在開始任何新的可能之前,我必須先讓自己自由,才能在心理上真正放開。"

李福強緩緩放下酒杯,冰涼的杯壁在他掌心留下濕痕。他想起十年前在紐約初見時,那個在聖誕舞會上穿著自制紅裙、眼神明亮得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女孩。那時的她就像一顆未經雕琢的鉆石,而他用十年時間將她打磨得光彩奪目,卻忘了鉆石本就該有自己的棱角。

"薇薇,"他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切,"我們在一起十來年了。我不舍得。"這話出口的瞬間,他才驚覺這不僅僅是挽留,更是實話。十餘年光陰,這個安靜得體的女子早已成為他生活裏不可或缺的擺設,就像這套房裏價值連城的古董家具,平時未必在意,真要搬走時卻會在心裏留下難以填補的空缺。

知薇在電話那端輕輕嘆息,那嘆息聲像羽毛般拂過他的耳膜:"這不是愛,只是習慣,和不願意失去。"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醒,"我們從一開始就背離了愛的本質。你並不會真正去愛一個人,也不會為誰改變自己。我沒有任何怨恨,真的很感激這些年來李先生給我的照顧與寬容。"

李福強下意識地松了松領帶,突然覺得這間奢華的套房變得令人窒息。他想起這些年來知薇獨自在雅園工作的側影,想起她在慈善晚宴上永遠得體的微笑,想起她母親去世時強忍的淚水。他這才驚覺,十幾年了,他卻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做了他妻子的女人——她就像他收藏的那些中國水墨畫,看似淡雅寫意,內裏卻藏著千溝萬壑。

"那你何必著急?"他試圖做最後的挽留,聲音裏帶著商人的精明,"等到你真的遇到心動的人再離也不遲。"

"那樣對誰都不公平。"知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需要先成為完整的自己,才能以完整的心去遇見另一個人。而不是帶著李太太的身份,半心半意地開始新的關系。"

電話兩端都陷入沈默。李福強望著窗外陌生的城市燈火,忽然意識到這十年來,他始終把知薇當作一株在花房裏被精心打理的名花,卻忘了薔薇本就該在曠野裏生長。他想起書房裏那幅知薇畫的《雨打薔薇》,當時他只覺意境淒美,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她內心的寫照。

"讓我考慮考慮。"他最終說道,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意外的疲憊,"等我回國再詳談。"

掛斷電話後,李福強在窗前站了很久。威士忌的冰塊早已融化,稀釋了酒液的顏色,就像他們這十年婚姻,看似濃郁,實則早已被時光沖淡。他忽然想起去年知薇生日時,她望著蛋糕蠟燭時恍惚的眼神,那時他只當她是想念母親,現在才明白那或許是對自由的渴望。

而電話那頭的知薇,輕輕放下手機,走到工作室的窗前。夜色中的北京與蘇黎世隔著六個時區,她卻覺得此刻兩人的心隔著更遠的距離。桌上是天明寄來的那支幹枯薔薇,在月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旁邊攤開著最新完成的設計稿——一件以荊棘與薔薇為主題的婚紗。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上纏繞的荊棘。窗外,一輪新月掛在故宮的飛檐上。知薇知道,她終於做好了準備,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的風雨。而這一次,她不再是誰的附屬,只是沈知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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