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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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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人

李福強的電話在周四晚上打來,邀她出席次日的商務晚宴。知薇自然說好。

周五放學,她洗凈長發,略施淡妝,依舊佩戴母親所贈的鉆石耳釘,外罩那件黑色大衣。

六時許,他與司機同來,並未上樓。門鈴響起,她款款而下。李福強只覺眼前一亮——她未如往常般披散著一頭海藻般卷發,而是將雲鬟挽起,露出光潔的脖頸,別有一番風致。

到了酒會門口,他替她脫下大衣交給侍者,更是驚艷。她未穿上次那件奪目的紅裙,卻著一身湛藍中袖旗袍,剪裁得體,襯得身段玲瓏,氣質如玉。

“我自己做的那件洋裝,細看手工還是粗糙,不能給你跌份。”她輕笑解釋。

他拍拍她的手,由衷道:“美人如玉,穿什麽都一樣漂亮。”

她莞爾,挽著他的手臂步入宴會廳。早已到場的趙有琳與錢大有即刻迎上,陪侍在側。

有琳看著眼前的女孩,裝扮氣度與往日女學生模樣迥然不同,端莊嫵媚兼而有之,冰清玉潔中自有一份大氣,難怪老板如此著迷。錢大有亦收斂了戲謔心思,言談舉止十足副總裁風範。

知薇大多時候只是微笑傾聽,一雙明眸專註地看著說話的人,不時頷首附和,令人如沐春風。偶有只說英語的客人過來,她便嫻熟地寒暄,並為李福強翻譯,氣氛融洽至極。一頓飯下來,李福強只覺時光飛逝。

散席時,錢大有識趣地挽住有琳,絕口不提代送沈小姐。這點眼力,他豈會沒有?

車至公寓樓下,李福強送她下車,溫言問:“是不是悶著你了?”

她搖搖頭:“看大家冠冕堂皇說著客氣的套話,挺有趣的。”

他直接被逗笑,到底還是個孩子,這也能看出趣味來。

二月的紐約夜風寒涼,他怕她著涼,催她快些上樓。知薇回到家中,未換下衣裳,先走到窗邊。李福強仍在樓下仰望,見她露面,朝她揮手。她也擺手,示意他回去。

直到他的車駛離,她才換下旗袍,癱在沙發上。正襟危坐一整晚,到底不如這般自在。

那晚,有琳回到酒店,給周軒宇去了電話。軒宇這才知她已回來。她問他實習如何,他答仍在各部門輪轉,下月或能進具體項目。兩人聊著不鹹不淡的話,有琳只嗯嗯應答。

夜深,軒宇聽出她話音裏的啞意,便問:“你還沒休息?要不要我過來?”

有琳只啞啞說了一聲:“你說呢?”

電話掛斷,不多時,他便趕了過來。

小別重逢,顧不上多言。直至雲收雨散,再次洗漱後,軒宇困頓地撫著她的背脊,問:“怎麽突然回去這麽久,也不說一聲。”

有琳迷迷糊糊答:“老板差遣罷了。老板的心頭好,我們自然得鞍前馬後伺候。”

“什麽人物,值得你這樣的大總管親自出馬?”

有琳驟然清醒三分,含糊道:“老板的事,說它做什麽?你還不困麽?”

軒宇輕拍她一下:“下次再這樣悄無聲息跑掉,看我怎麽罰你。”

有琳只吃吃笑著,兩人便又滾作一團。

李福強想著知薇日後不免陪他出席各種場合,總讓她自備行頭不合情理,便與有琳商量,請她陪著去添置些衣物。

有琳次日上午,待軒宇離開,便致電知薇,問她是否願意一同逛街。知薇心下了然,爽快約好下午。有琳帶著司機來接,問她偏好哪個品牌。知薇含笑:“我怕巨大的Logo亮瞎人眼。比起來,迪奧有些服飾倒相對低調。”

有琳點頭稱是。

二人直奔薩克斯第五大道百貨的迪奧專櫃。知薇眼光精準,下手利落,頃刻間選定一套灰色西服套裙、幾件襯衫、一雙黑色高跟鞋、一件白色大衣、兩條晚宴裙、一條正式中裙,另配了銀、黑手包各一,一只小巧背包。

有琳問她要不要挑款大些的拎包,知薇悄聲笑:“若不是為了裝點門面,誰耐煩拎那麽板正的包。”

有琳也笑:“是啊,若不是場合需要,誰耐煩穿高跟鞋。不知是我穿它,還是它穿我。”

她本還思忖如何婉轉說明來意,不料知薇心如明鏡,全不用她費心。卻又不似眼皮子淺的那種女子,莆一釣到肥鵝就痛宰一頓的小夾子做派。

兩人這般大手筆采買,驚動了店員,不僅奉上頂級黑卡,更殷勤地陪她們將購物袋送至車上。

不巧,出門時竟撞見軒宇。

他乍見有琳,招呼聲“琳?”尚未落地,便瞥見她身後的知薇。

“知薇?”他愕然,電光石火間,他指向知薇,問有琳:“你說的老板心頭好,是她?”

知薇見此情形,對有琳道:“趙小姐,我先回車上。二位慢聊。”旋即帶著店員走向車庫。

留下軒宇與有琳僵立原地。

“所以,一切皆因我礙事了?”良久,軒宇苦笑。

“軒——”

“趙小姐果真是老板的好員工,老板一聲令下,連□□也可奉獻?只怕是熟能生巧了吧?”

有琳強壓怒意:“軒,別在公眾場合失態。有話我們冷靜再談。”

軒宇攔住她去路:“我說錯了麽?從一開始便是奉命行事吧?若老板看得上你,他的床你也照上不誤?只可惜你姿色不夠!”

有琳駁斥不得,後面的話又太難堪。正僵持,一位從旁經過的男士出聲詢問:“小姐,需要幫助嗎?”

有琳借機脫身,道謝後匆匆離去,留下軒宇一人。

她平覆心緒回到車上,知薇已在看手機等候。見她上車,只平靜吩咐司機老吳送自己回去。

有琳心下忐忑,疑心她早已知情,卻不知何處露了破綻。

到家,老吳將購物袋取出。有琳勉強問:“沈小姐,要不要我幫你拿上去?”

知薇客氣疏離:“不必,拎得動。辛苦趙小姐陪我許久,你定然事務繁忙,就不請你上去喝咖啡了。”又對老吳道:“今日我不再出門,辛苦了。”

有琳覺她話中有話,觀其神色卻又如常。她不便多言,只得告別。

知薇上樓,將購物袋盡數放入衣櫥,並無興致一一欣賞。她心下惘然,這份“工作”報酬豐厚,連置裝費都如此大方。可惜得來太易,快樂便被攤薄了。

想起當年省吃儉用,才買下一件Max Mara羊絨大衣,卻開心許久,充了好幾次場面。如今,竟全無那般雀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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