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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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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看著一個個百姓瑟瑟發抖地接受玄甲衛的搜查, 李沐風把目光收了回來,轉頭看向了從先前開始便停在一旁,一直沒有動靜的馬車。

他剛走過去,卻被對方侍衛攔住。

望著眼前的刀劍, 李沐風心頭掠過一絲怒意。

自他執掌玄甲衛起, 成為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之人, 北朝上下, 已不知多久無人再敢在他面前造次, 沒想到在這偏僻之地,反倒被幾個家養的侍衛如此不長眼地對待,他當即便擡手:“來人……”

“請慢!”

一道聲音突然打斷,循聲去看,卻見一位眉目疏離的男子下了馬車, 來到李沐風面前:“這位將軍, 我乃南業相爺, 方才下屬多有冒犯, 蓋因家妻身體不適,還請將軍見諒。”

南業相爺?

李沐風一挑眉,“你就是冼君同?”

“正是。”冼君同行了一禮, “沒想到將軍居然知曉我這一介小相,敢問將軍威名?”

雖說南業只是西南的一個小國, 可南業的這位被稱為“君子相爺”的冼相爺,卻是天下聞名,哪怕是在千裏之外的北朝, 也素有美名,眼前這位北朝將軍能叫出他的名字, 也不足為奇。

哪知李沐風卻冷笑一聲:“原來相爺竟已經忘了我?”

冼君同聞言擰眉,認真打量眼前之人,“敢問將軍……”

李沐風負手而立,“冼相爺不記得我也正常,畢竟當年你當年隨南業王太子入我北朝為質,卻能得到國子監所有祭酒博士的一致褒獎,甚至可以與當時尚是太子的陛下成為好友,哪裏還會記得當初一個你根本看不上眼的禦醫之子呢。”

冼君同一聽,遲疑道:“你是…李沐風?”

李沐風打斷地道:“冼相爺能記得小人,還真叫小人榮幸之至。”

冼君同立即坦蕩至極說了聲抱歉:“此乃在下之過。”

而看向眼前光風霽月般的人物,李沐風眼底卻泛起一股陰毒之色。

他方才一眼就認出了對方,可對方卻還是在他提醒之下,才從記憶的垃圾堆裏翻出了自己的名字。

可即便忘了自己的名字,對方卻又能如此毫無介意地認錯,反倒襯得自己好像才是那個心中耿耿於懷多年的小人!

就和他當年滿懷壯志來到國子監,想要在這裏一展才華,卻被這個區區質子伴讀硬生生搶去了所有喝彩與註視,還把他所有不服氣都襯成了陰險而沒有肚量一模一樣!

尤其是現在對方還拿著所謂“家妻”身體不適來做不通過檢查,便直接出城的借口時,李沐風更是心中愈發下意識覺得,這人身上只不過披著一層君子皮罷了,那些所謂的君子行徑也統統刺眼至極,想也沒想便大聲斥道:“相爺,封城搜雀乃是我北朝陛下親下聖旨,你難道是想要抗旨不遵嗎?!”

他又陰狠看過去:“還是說,我們陛下心愛至極的雀鳥,便是你給盜走的?!”

哪知之前一直隨和友善的冼君同竟眉眼一凜,竟也硬氣起來,狠狠甩袖道:“李將軍,你莫要信口雌黃汙人清白,本相愛妻身體不適,不宜見人受驚,你若執意要檢查,便是要與本相成為此生不死不休之敵!”

說完,他的侍衛剛亮出刀刃,將冼君同與馬車一並圍起來,李沐風自然也不甘示弱,手下兵甲齊刷刷圍了上來。

城門口下的氣氛一觸即發,眼看馬上就會血流成河。

李沐風一時間也有些猶豫,畢竟對方身為一國宰輔,如若動手,事後還發現一切不過是場誤會,可能會引起兩國麻煩,而他們現在還沒有做好準備。

而就在他剛打算收手,一道身影縱馬而來,翻身下馬,飛奔而來,可跑得太快,腿腳卻有些不平衡。

看見來人,李沐風皺了皺眉,卻還是行禮:“靖王殿下,您怎麽來了?”

沈元聿氣喘籲籲道:“李將軍,我是轉告陛下口諭,陛下讓你只要憑畫像搜查,倘若不是,勿要傷害百姓,放他們走便是……”

李沐風眼中劃過一絲不屑,嘴上還是說:“微臣知道了。”

沈元聿剛還要再說什麽,卻看到周圍的百姓,“陛下還有一事要我口述給你,你隨我來。”

沈元聿來得太及時,以至於李沐風沒能借此機會一洗年少的怨怒,但還是冷哼一聲:“好。”

話音一落,那先前宛如鬼軍降世的玄甲衛頃刻間如退潮般放下手中兵刃,不少先前以為自己命絕於此的百姓驟然放松,甚至抱著家人放聲痛哭起來。

而看了一眼將士手中畫像的冼君同也松了口氣。

還好,他們沒真的發現馬車內的中庸,那些將士並不認識中庸,畫像中的中庸也是抹了藥膏的模樣,而非真容,只讓檢查一番的話,想來也不會出什麽問題……

“等等。”

突然落下的兩個字瞬間吊起冼君同的心,他循聲看去,卻見先前及時喊停兵亂的沈元聿此刻竟直直盯著自己。

只一瞬,冼君同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如果說先前李沐風如果執意發現馬車內的中庸,他們還尚且有一條生路,畢竟對方應當不認識真實容貌的中庸,即便發現有異,手中也每天其他證據,沒法馬上下什麽斷論。

可沈元聿不一樣。

冼君同清楚記得,三年前,他與沈元聿曾經有過兩面之緣。

第一面是北朝為公主狄狄舉辦的接風宴上,他為了不暴露自身身份,帶著南清暫離宴席,卻意外在外面的花園撞見過沈元聿與青令。

第二面則是他把中庸從東宮大火中救出,並馬上要帶離北都時,卻正好在城門口與突然丟下使臣隊伍,孤身返回的對方!

冼君同並不懷疑對方身為天乾的記憶力,畢竟他都能記住年幼時曾經見過的李沐風的名字,對方又怎麽可能會不記得才三年前見過兩面的自己!

這種種巧合,即便對方不知曉中庸的真實樣貌,也會引起對方懷疑。

而懷疑一旦產生,後果便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

果不然,對方走了過來,問:“我們是不是曾經在哪裏見過……”

李沐風聞言眸光掠過一絲暗光,也走了過來,故意問:“靖王殿下,您認識冼相爺?”

得知對方身份,沈元聿也是一驚,看向冼君同,“你就是南業的君子相?”

雖心中驚懼對方會發現自己最大的秘密,可冼君同面上卻還是不顯:“回靖王殿下,臣正是冼君同,沒想到殿下幼時見過臣一面,現在還記得臣。”

冼君同在賭,他在賭對方可能會把他的眼熟,視作幼時的幾面。

“不對。”

沈元聿皺著眉掃視眼前的人:“我們應該還在哪裏見過,而且就在最近幾年…你是不是三年前曾經在南業使隊中?”

沈元聿的這句話,徹底讓冼君同的心跌了下去。

一旁的李沐風聞言,立馬扭頭,宛如毒蛇一般死死盯向冼君同:“冼相爺,您三年竟來過北朝?還是隨南業和親使隊一起?”

身為一國宰輔,卻隱瞞身份混入和親隊伍之中,來到別國,此事一旦暴露,是怎麽也說不清楚的。

冼君同則試圖最後一博,“三年前,王君憂心公主年幼,這才讓臣奉王命,送公主北上……”

突然,他身後的馬車中卻發出了一聲宛如薄紗般叫人易碎心憐的啜泣聲。

三人身體猛地一頓。

李沐風眼中掠過一絲不可思議,而沈元聿則已經瞪大眼,喃喃道:“這聲音……”

冼君同馬上站在馬車的入口前:“二位,家妻身體已經十分不適,現在既然封城是個誤會,還請二人能放我夫妻二人出城……”

“你給我滾開!”

李沐風好似陷入瘋魔般一般抽出劍,直指冼君同的脖子,“好啊!冼君同,你竟敢偷走陛下的美人,還據為己有!你整個南業國哪怕滅國,也承受不住陛下的怒火!”

“什麽美人!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冼君同卻冷笑:“我看你們北朝就是早有滅我國之狼子野心,所謂美人,也不過是你們尋來的借口罷了!”

見冼君同如此毫不露怯的坦蕩磊落的模樣,李沐風一時間也有些猶豫,突然,沈元聿則從另外一側飛一般沖上前去,想要撈起車簾,一看車中之人是否為他夢中潛入陰曹地府卻遍尋不得之人。

“你敢看?!”

可一道淬血怒吼卻硬生生喝住他的手。

在被壓倒的侍衛中心,已經被李沐風橫劍於脖前的冼君同,不顧脖上流出的鮮血浸透衣襟,呲目欲裂:“沈元聿,如果你掀開發現我妻並非你們要尋的帝王美人,這便是無憑無據欺辱我與我妻,屆時我冼君同便是死,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冼君同這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姿態讓沈元聿一時震住,可還是咬了咬牙,低低說了聲“抱歉”。

然後一手抓住那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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