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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巴鎮來客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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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巴鎮來客 (下)

君顏女兒的閨名:劉詩允,乳名小允。在羅氏父子離開巴鎮的當天,君顏借口相送,將女兒留在了羅定睿的懷裏,再也沒有抱走。

“過些日子我會去一趟燕州,到時再帶她走。”眼神閃爍不定,像是淚光。

羅瞻阻止了兒子將女娃遞回給姨娘的動作,“既然如此,大姐不如跟我們一起回去住上幾日,也讓媚兒與大姐多團聚幾日。”說話間,看了一眼君顏身後的丫鬟、侍衛,這些人的神情似乎因為君顏讓他們把女兒帶走而顯得很驚訝。

君顏側過臉,看一眼身後的丫鬟侍衛,淡笑道:“到時再見也是一樣的,我會回去帶上母親她老人家一起看小妹。”

這就值得思考了,因為君母是打算今生不再見小女兒的,此時她搬出君母來,可見是早就決定好了的,如此時候,羅瞻也不好再出言強求,“既如此,就在燕州恭候大姐了。”

君顏福身,轉眼看向女兒,眷戀地再親一口熟睡中的小人兒——小允,娘把你托付給姨娘了,一定要爭氣啊,至少要活得比娘幸福。兩滴眼淚落在女娃兒的嘴角,小家夥皺皺眉頭,往表哥的懷裏蹭一蹭,繼續睡她的大頭覺,絲毫不知道一覺醒來將再也見不到母親。

羅氏父子離開不到一個時辰,草亭外又來了一撥人,君顏仍然不曾離開,坐在草亭裏,對著亭外馬背上的儒雅中年人淒笑一下,“記得我跟你說過,君家人狡詐多詭,怎麽樣?見識了吧?你利用過我,也該讓我利用你一次,這輩子你都不會再見到小允,她姓劉,以後還將是羅家的媳婦,與你半點關系也不會有。”起身,跨到亭外,纖指在他的馬韁上依次撫摸過去,“君負伊,如竹破,伊負君,如絲散,到頭來,兩不相幹。”說罷呵呵輕笑兩下,然後轉身回返。

她君顏一輩子都是個失敗者,從出生到現在一直都是,但沒人規定失敗者就要哭,她是誰?她是堂堂君家大小姐,怎能落魄到讓人可憐、讓人頤指氣使?路是她選得,她要愉快地走下去,走到底。

望著夕陽下那離去的背影,周蜀默不作聲,也許吧,也許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開始欣賞這個女人,但——

晚了。

“王爺,還追嗎?”一旁的侍衛低聲詢問。

周蜀提起馬韁,打了個停勢——追下去也是枉然,過了一個時辰,他們該是過了邊線,到了羅瞻的勢力範圍,容不得他肆意妄為。

一名家將對周蜀這麽輕易放走羅瞻頗有些搞不懂,為什麽不在此將其殺掉,反而放虎歸山,“王爺,讓羅武安回去,勢必是放虎歸山了。”

周蜀望著天際的晚霞,輕道:“此處往北兩百裏便是他的鐵騎營,殺了他,你保證自己能逃得掉?”

“……”羅武安的鐵騎營……那是最具戰力的一支羅軍,確實很難保證能逃掉。

“回去要重建騎軍營啊。”以目前騎兵的戰備應付羅瞻有點困難,要在最快速度內建立強大的騎軍,以期能與羅軍對抗,畢竟那是羅瞻的王牌,至少不能輸太多,免得整個戰線受制。

周蜀在返回的途中追上了君顏的馬車,他沒叫她,而是望著車轅,發了好一會兒的呆,當年接受她,並不完全是為了利用,有段時間,他真得是有些頗沈迷於她的柔媚,當然,她與羅瞻的關系也頗吸引他,因為從她這兒可以得知更多探不到的羅家事——姐妹之間的書信來往畢竟是真摯的,他不認為這算什麽利用,若不是她過於敏感,也許他真得會寵她一輩子,是她自己覺得被利用了,從而與他撕破臉,女人,即使是讓人沈迷的女人,都不是不可取代的,她無權對他要求太多,畢竟她的價值在那兒,身份也在那兒。

在他沒把名分給小女兒後,她便跟他疏離起來,直到他再次途經長州,在無盡地糾纏當中,她似乎又接受了他,他也放不掉她的柔情,那對男人來說是種相當具吸引力的東西,他是有打算認下這個女兒的,甚至是納她為妾,所以在她溫柔的糾纏中,他同意帶她來北方,原打算先送她去燕州探親——當然,不全然是為探親。

這一路上,她待他也相當周道。

現在看,原來一切都是騙他的假象,她來北方就是為了把女兒帶離他的身邊。

她以為把女兒送得遠遠的,他們從此就可以兩不相幹了?

拉馬湊近馬車,對車簾的方向輕道:“是你要走到如此地步,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了。”他覺得她挺有些意思——居然能在他跟前演戲而他看不出來。

馬車裏的女聲悠然道:“我君阿嫵活了三十幾年,從沒被外人指使過。”能指使她的只有她最親近的人,而他,不是了。

“彼此彼此。”他周蜀也不曾在人際交往上失敗過,尤其對女人。

“人總有失敗的時候,你的機會我會給你。”

周蜀淡笑,望著遠山道:“你不是說過愛我?”女人為了這個字不都會不正常?他身邊的女人不乏這種。

“我現在依然愛你。”這是她從沒後悔過的事,愛一個人沒有錯,她甚至慶幸有過這種感受,“不管你值不值得。”她都愛,而且很愛。

他為她的前一句話勾唇,卻也為後一句中半瞇雙眸,“你該知道,我不會再放你回頭去找那姓劉的。”跟過他的女人絕不可能再有他選。

他的話只得到車裏的女人一聲笑嘆……

但見天邊晚霞由紅轉灰……變成黑。

***

羅家似乎成了孩子窩,每個認識的、不認識的都習慣把孩子扔過來,為什麽?

大概如此亂世,沒有安愉之所吧。

羅家的男人強大到足以讓家人安全無虞,羅家的女人惠達到足以讓孩子的父母安心放任,尤其這一男一女堅定著並肩而行,堅定到讓周圍人嫉妒並羨慕,這樣的家庭是相當誘人的。

君錦看罷姐姐的信,呆坐在書房的茶幾旁,久久不能回神,大姐在信中托她照顧小允,並請求她能將小允變成羅家的兒媳,因為只有這樣,周蜀才沒有借口置喙女兒的事,小允才不會成為周家的棋子,她君顏活得不自在沒關系,女兒不可以,這一點,君錦可以做到,但應允之後呢?應允之後大姐又有什麽打算?魚死網破?

女人最悲哀的莫過於愛上一個不該愛卻又非愛不可的人,飛蛾撲火吧,大姐是那個性子,她前半生在養尊處優中度過,後半生會活在痛苦中麽?

“娘,小家夥哭個不停。”羅定睿對這個自己抱來的小表妹很是無奈,這丫頭從在路上醒來就一直哭,哭著睡,哭著吃,回到家見到他娘後,好不容易不哭了,眼睛慢慢消腫,結果今天又被兩個小惡魔欺負,剛才他經過東院時,就見兩個小家夥笑嘻嘻蹲在小丫頭的對面,看著她哭,他一人一腳把兩個弟弟踹開後,決定把愛哭的小表妹送到母親這兒,這丫頭不適合跟同齡的娃娃玩耍,因為絕對會被欺負到哭,沒辦法,她長得就像是被人欺負的。

“來,姨娘抱抱。”君錦從兒子懷裏接過小丫頭,這才發現小丫頭的褲子尿濕了,“姨娘帶小允去換新衣服?”

小丫頭只對這個長得與母親相像的姨娘有好感,對她來說其他人一律是外人,包括大表哥在內。

君錦將小丫頭抱回東院換了身幹凈衣裳後,打算再到中廳找些點心給小丫頭壓壓嘴,這孩子天生體弱,吃得也少,嘴也挑,別的孩子能吃得,她未必吃得下,勉強吃下也會全部吐掉,大姐在信中言,這孩子生出來就是如此,她難免要費心了。

經過走廊時,正好遇見自演武房出來的羅瞻,羅瞻要抱她懷裏的小丫頭,小丫頭不要,縮在姨娘懷裏,用那雙驚恐如小鹿般的大眼睛瞅著姨父,他實在長得太威嚴,太嚇人。

羅瞻被小丫頭的眼神逗笑了,這眼神就像當年媚兒的,她當年就是用這種眼神看他的,驚恐中帶著些探索。

未免嚇壞小女孩,他沒在要求抱她,手背在身後,對妻子淡道:“秦家那個小子,我見過了,很喜歡。”

“……”君錦看他一眼,怎麽?因為喜歡所以要她生個女兒不遠萬裏送過去?想都別想。

看一眼妻子的防備,“咱們未必真有女兒。”看一眼小允,他們若有女兒會比這丫頭更可愛吧?

君錦忍不住抱緊小丫頭,以為他在打小允的主意,“我正想跟你商量,大姐要這丫頭做我們兒媳婦。”

“是嘛,你打算給她哪一個?”早在君顏把女兒交給他時,他就猜到了。

“現在都還小,哪裏看得出來,等大一點再說吧。”不過她心裏屬意定方,年紀相仿,而且不是長子——長媳的事實在太多,以這丫頭的身體怕應付不來。

“定方到可以。”他想。

君錦忍不住淺笑,他跟她想到一塊了,“我也覺得定方比較適合,但這種事強求不來。”

是啊,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如今才知道父母難做。

***

君錦是二月才發現自個已有了兩個多月的身孕,這次到也奇怪,她不但沒再吐得死去活來,而且能吃能跑,一點反應都沒有。

消息傳到南方大營已是半個月後的事了,羅瞻剛看完騎兵操練回來,一進大帳就見長子定睿正趴在他沙盤上看敵我兩軍的布局。

“爹,你是打算誘敵深入還是圍點打援軍?”一邊說一邊啃肉幹——沒辦法,趕路太急,早飯都沒吃,好在他娘給他們帶了好大一包“外食”。

“你怎麽認為?”羅瞻兀自來到桌案前。

“都不錯。”羅定睿發表屬於自己的意見,這幾年看老爹打仗頗有些心得,老爹戰術特立獨行,時常與兵法書上背道而馳,顯得太過狠辣,殲敵過速過猛,所以才有人說他行事堪比武安君,心狠手辣,沒有仁德之心。在這一點上,他很支持自家老爹,戰場嘛,仁德之心有屁用,既然已犯下了屠戮之罪就別佯裝什麽仁義道德。

“家裏怎麽樣?”倒杯涼茶後來到兒子身後,看小家夥用細長的手指在山嶺深谷中來回比劃。

“你老人家老當益壯,我娘又有孩子了。”軍帳裏的羅定睿向來不羈,而且出言不遜,所以他自小才喜歡來這兒,自由嘛。

“……”茶杯停在羅瞻的嘴邊。

羅定睿忍不住回身看他爹一眼。

“你娘還好吧?”她懷孕後向來體弱,吃不下睡不好,府裏還有大堆的事要處理,他又不在她身邊,真有些擔心。

“很好,能吃能睡,這次比定方那次乖多了。”他還記得娘親懷定方時的樣子,“搞不好真能生個妹妹出來,或者娘娘腔。”後半句惹來父親一腳。

一想到有可能是妹妹,羅定睿忍不住想起秦恒來,“爹,若娘真生了妹妹,你真打算把她嫁去秦家?”

“你不是見過秦恒?怎麽?太自慚形穢所以不打算認這個親?”

“誰說我自慚形穢?”男孩子總是不服輸的,尤其他這般沒輸過的,“我就是在想,他比我還大一歲,萬一娘這一次真生個女兒,她豈不要跟個大她十三歲的男人成親?就像你跟娘,你老成這樣,我娘卻還那麽年輕,太不相配了。”有時覺得母親還真不會挑丈夫。

老?被兒子一語中的,不惑之年,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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