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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沒錯,是羅夫人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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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沒錯,是羅夫人 (下)

之所以請林鈴同車而行,只為邀她到府中住上幾天,雖說城外難民已清,但城內的治安依舊不太好,夜禁之後,仍有宵小之輩出沒,林木之正忙著籌集糧草的事,整日不在家中,林鈴的安全自然就不受保障,留她在羅府住上幾天也是應該,畢竟人家的爹爹在為他們夫妻賣命不是

而且——

作為情敵,她們之間也不曾有過多少交談,她很想知道林鈴到底是個什麽想法,畢竟那也與她有關不是?

經君錦力邀,加上雲雨硬拖,林鈴終還是來了。

臨睡前,如林鈴所料想的,君錦終於還是來了……

頭發松松挽著,一身睡袍,外披一件鬥篷,進屋來後,將鬥篷放到一邊,沒讓林鈴太多客套,兩人一徑地在床前對坐。

覷著君錦薄袍下微隆的小腹,林鈴默不吱聲。

“林小姐該知道我是為什麽而來,對吧?”開門見山,她已經忍了夠久,不想在自己變成怨婦惹得羅瞻厭煩後,再來解決這件事。

林鈴看一眼君錦,仍舊默不作聲。

“我明白你的心思,也很遺憾你的遭遇,但——”盯住林鈴的眼睛,“我不能相讓,若今日換做其他男人,我不會與你為難,但他不行,他是我自己選的打算過一輩子的男人,不會讓給任何人。”淡笑,“你看到的羅武安可能與我看到的不盡相同,你認識的那個,他是稱霸燕雲的逐北王,而我認識的卻永遠都是林嶺那個土匪,只有真正生活在一起,才會發現我們與他到底有多少差別,你跟我,都不屬於他那種世界……”她們這樣的女人對羅瞻來說都是累贅,因為她們嬌弱、易感、不易滿足、需要費心呵護,這讓他煩擾。

“但——他……對你很好。”

“這就是我放不下他的原因。”愛這玩意並不是所有,但依戀和習慣卻能讓人欲罷不能,她敢肯定,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像他那般疼她的男人了,即使他不了解她,而且可能這輩子都了解不了——她也不需要他成為她的心靈伴侶,愛這種東西可以因為了解而更緊,同樣也可以因為不解而更密,他有他要做且必須做得事,他的生命適合占有與享用,而她則適合享受,他們倆可以搭配的很好,沒必要非要做到什麽心靈相通,就是愛了,然後過日子。

“你……想讓我怎麽做呢?嫁人嗎?”

“你會嫁麽?”她想應該是不會吧,因為沒那個跡象。

“……”睫毛垂下,“我只想獨身。”她不想為了讓別人省心而委屈嫁個不愛的人,“但我不會去惹你們。”她只遠遠看著。

“……”點頭,果然如她所料啊,“你這個決定的確令我很憂心,但——也不能說是你的錯,你畢竟沒用什麽下三濫的手段來破壞我的幸福。”只不過會讓她過得擔驚受怕,“若沒有十足的定力,恐怕我跟武安終有一天會因為你這個決定而分崩。”人嘛,誰沒有七情六欲,如此長久下去,武安會因為虧欠而覺得罪孽,而她則會因為猜疑而惶惶不安,也許他們倆會因為各自的不安而生出口角與嫌隙,“所以,我只能選擇盡量離你遠一點。”

林鈴擡眉,神情落寞,她連看得權力都沒了嗎?

君錦自嘲地笑笑,“其實——以我出身至今的生活經驗和目前的能力,讓你徹底離開我們夫妻,並不難,即使是令尊,我也完全有能力讓他離開燕雲,可我不想這麽做,做壞事就像賭博,賭得越多就會陷得越深,我不希望變成那種令自己和武安都討厭的女人,所以我才至今沒找你聊過。”苦笑,“也許是擔心自己定力不足吧,怕忍不住會揪你的頭發,抓你的臉,你知道的,女人都是這樣。”

林鈴也苦笑一下,“你不必如此的,羅將軍對我始終都很規矩,從未冒犯過。”即使她想,可他沒有做過。

“可他真得打算過要娶你。”這才是她在乎林鈴的原因。

“……那是因為,他以為你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但仍然說服不了自己,以我的角度,即使他不在了,我也不會改嫁他人。”愛這東西,一旦付出的不對等就會產生矛盾,“所以有時候我會有被人背叛的感覺,尤其你還時不時出現在我們之間,這的確讓我很在意。當然,你喜歡他是你的事,不必要為了讓我心安而去做讓自己不開心的事。我之所以跟你談,其實是為了給我們倆都提個醒,你我不論誰,都是有承受限度的,總有一個要退出,我不會,你呢?有把握嗎?”

“……”她該怎麽辦?

見她發呆,君錦緩緩起身,“天晚了,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跟雲雨到棄嬰局幫孩子看診?”拿來鬥篷披上,沒讓林鈴起身,兀自拉上鬥篷帽出去,獨留林鈴一個人站在床前,久久不能回神……

她連看的機會都沒了啊……黯然無措。

***

之後的日子,除了到棄嬰局外,君錦再沒出過府門。

算一算,他也走了個把月了,至今未曾來過一封家書,而她卻讓人捎了三次東西給他,這真是讓人扼腕不是?但,無所謂,知道他平安就好。

男人嘛,沒事可做,孤獨一人時才會記起女人,她原諒他的忙碌,畢竟他肩上扛著燕雲的安寧,保家衛國都是他們在做,沒見過血腥,活得自在的女人沒道理再要求男人馬革裹屍的同時還要堅固柔情蜜意,那些東西就讓她來好了。

立秋之後,天氣慢慢轉寒,連正午也沒多少暑意,早晚更是沁涼如水。看了一上午的賬本,正打算到院子裏散散步,小丫鬟來稟,棄嬰局的王大娘來拜見,這還是王大娘第一次來羅府見她,她心裏明白她們最近一直惶惶不安,畢竟她微服到棄嬰局不是一次兩次,更見識過她們暗度糧米回家的事,所以自上次之後一直等著她處罰。

而她不是不管,只是故意留些時間讓她們擔驚受怕,算作小小懲戒。

這是王大娘第一次進羅府:果然是官家的地界,非比尋常的威嚴,大門小門都有穿盔甲的兵衛守著,看得人心中犯寒,行在其中連頭都不敢擡,在一個中年仆婦的引領下,終於來到了羅氏夫婦所居的院落,這裏到是沒有守門的衛兵,只三四個十六七歲、長相討喜的丫鬟在院子裏擺弄花草,在門房外等候不到一刻,裏面一個俏丫鬟便將她喚了進去,她不大敢四處看,只用眼睛瞄了瞄這院子,東邊是一片花圃,暮夏入秋時分,正是夏花絕艷時,一簇簇、一株株不知名的花正開得妖冶。院子西邊是幾株梅樹,梅樹間隙裏以白草為頂搭了間小亭,一條蜿蜒的石子小徑從草亭一直延伸到穿廊,其餘再無擺設。

小丫鬟將其領到花廳時,君錦正扶著腰來回散步,見她進來,不禁勾唇,“香墜兒,讓大娘先坐。”

小丫鬟給王大娘引了位子,她不大敢坐,香墜兒勸道:“不礙事,夫人讓你坐,你就坐下吧。”

王大娘賠笑,磨磨蹭蹭一番後方才入座。

這時君錦已經坐到了軟榻上,叫香墜兒的小丫鬟捧來一條茄紫綢的薄毯墊在她身後,讓她半倚下。

這會兒王大娘才見到這羅夫人的正面,一襲粉紫底袍,外罩一件深紫的錦緞坎肩,烏絲高挽,簪一支鳳頭紫晶釵,果然不再是往日那個布衣素衫的君大嫂,更增了幾分貴氣,當時她們還在背後合計,這君大嫂的相公何等人才,能娶到這麽標致且好教養的妻子,誰成想人家就是羅府的主母呢,唉,活該她這烏魚眼,這麽個人物哪能是小家碧玉呢。

“大娘今日是為何事而來?”君錦示意香墜兒上茶。

見主人家詢問,王大娘趕緊起身回稟,“回夫人的話,前日裏夫人說孩子們的飯食不大好,今日恰好把一天三日的菜色都擬了出來,拿來與夫人過目。”雙手捧上菜單折子,由端茶過來的香墜兒拿過去。

君錦由香墜兒手裏接來打開,由著王大娘站在原地解釋:“原本五日一頓魚肉,如今改作了三日,逢年過節再給孩子們添身衣裳,平時饅頭白飯也不再限量,酌情填補,少吃少給,多吃多補,不會讓孩子們餓到。”

點頭,菜色到擬的不錯,“坐吧。”示意王大娘入座,看完菜折後擡頭,直視王大娘,“這菜還算過得去,就先按這個來吧,另外——過些日子我要回燕州,孩子們的事以後就要麻煩大娘看管了。”

王大娘呆楞一下後隨即又興奮地起身——她沒被轟走,還讓她繼續做,“謝夫人,老身一定把孩子們照顧的白白胖胖的。”

“坐吧。”君錦將菜折子放到一邊,又道:“我記得李大嬸會寫字吧?”

“?”王大娘訥訥的點頭,那女人的男人以前是個教私塾的,好像是懂點文墨。

“孩子們太多,大娘一個人也忙不過來,讓李家大嬸幫忙管管賬吧,也不必再去請什麽賬房先生了,每個月自月俸裏多給她五兩銀子也就行了。”那李大嬸與王大娘素來不和,放到一起可以相互約束一下,省得孩子們的口糧被盜空,這王大娘做事不錯,腦袋也靈光,又跟外面的小商小販較為熟悉,糧油布匹、針頭線腦的,多多少少能節省一點,所以她打算繼續留用,當然,留用不代表全權交付,那李大嬸素來以自家相公是讀書人為榮,頗為清高,讓她管賬,這王大娘也要忌憚三分,另外再指派雲州驛站掌櫃的每月來查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大娘你看可好?”

“……”她還能說什麽呢?“好,好,滿局子裏也就李大嬸識字,除了她沒別人了。”看來以後得多註意那個自以為是的女人了。

“那就這麽定了,另外,還有個事,我聽說大娘的小兒子在‘烏冬皮貨’做學徒,怎麽樣?可能支領月錢了?”

“還沒,他十歲進去的,才幹了六年,還沒到領月錢的輩分,只管吃住,逢年過節給點紅包。”

“這樣吧,若他願意,讓他到大同皮貨那裏給玉掌櫃做個跑腿的小廝,每月也會有點補助。”那孩子她見過,也生的頗為機靈,正好放在玉掌櫃身邊幫忙。

王大娘的眼睛一亮,“這、這行得通嗎?”大同皮貨那可是大鋪面。

“去吧,都是羅將軍的朋友,羅府也出了幾股,自不會委屈了他。”

“謝夫人,謝夫人。”王大娘連作了好幾個揖,“老身替犬子給夫人作揖了,夫人放心,他一定會對將軍與夫人忠心的。”多明顯啊,這是讓她家小二子當眼線來著,能不忠心嘛,做得好,搞不好再過幾年,也能做個什麽小掌櫃呢,那可就光耀門楣啦。

“讓孩子多仔細點,多聽玉掌櫃的話,要是犯了錯,於我跟將軍也不好看。”

“是了是了,老身明白的。”她又不傻,當然不能明說去當眼線的,“平時讓他多學多看,將軍、夫人有什麽吩咐,直接找人問他就是了。”

點頭,看看時漏,也差不多吃飯的點了,“大娘留下來用飯吧。”

“不了,還得到局裏幫她們一起收拾,老身這就去了。”她又不是沒眼色的人,平白無故在人家裏吃什麽飯。

王大娘千恩萬謝著離去後,君錦才伸手捶捶後頸,又是一上午啊,忙完了這邊,忙那邊去,林木之這些州官也得讓人給他們透點風聲——羅夫人心腸歹毒,愛在暗地裏搗鬼,讓他們多註意點吧。

他說得真不錯,她還真是愛瞎操心啊。

***

“夫人,將軍的信。”午飯時,陸原遞上來一封家書。

終於是來信了。

抽出信紙,是他的字,硬氣十足的,很好認。

字不多,也就剛過百吧,卻囊括了她想知道的所有事——打過一仗,暫未受傷,正要拔營南下,讓她安心,並要她好好照顧他娘子的身子,否則會把她扔回延州,不許出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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