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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秦家的媳婦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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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   秦家的媳婦兒

酒至半酣時,晨曦剛起,拒絕了小廝引路的打算——他記路的能力向來沒出過差錯,畢竟這麽多年的軍旅生涯歷練。

雨剛停,空氣裏彌漫著青澀的泥土味,他受不了這裏的憋悶感,打算攜妻早些離開。

推開門,屋裏仍舊一片昏暗,自生了孩子後,她一向睡得淺,動靜稍大一點就會醒,所以他的動作放得很輕,輕到無聲……門簾內的床上空無一人?

蹙眉,是起太早還是本就沒回來?

也許是因為她上次落跑烙下的毛病,但凡見到該有卻沒有她的場景,他難免會有些不安,轉身出去——

君顏夫婦就住在西面離他們不遠的房子,中間隔一道青竹屏障。

“姑爺?”秋宴正給君顏夫婦準備洗漱的清水,乍一見到羅瞻還真有點意外。

“媚兒在嗎?”

秋宴有些不明就裏,“二小姐從昨夜一直沒過來啊。”

“……”羅瞻的握緊右手,拇指搓一下四指,心中想著各種可能:首當其沖自然是周蜀,不過那是十二分不可能的,他沒道理扣住媚兒,其次是外面人,可能性也不大,這裏是周蜀的地盤,既然請他們入住,守備自當是十二萬分的仔細,所以他才會只讓一個侍衛跟在她身邊……

得知消息後,周蜀也相當吃驚,在他的地盤,而且還在他的家裏,人莫名其妙的失蹤,這……

“老弟,咱們恐怕早就被盯上了。”

兩人各自陷入思考,誰會有這種本事從他們倆手裏悄無聲息把人帶走?

莊園周圍甚至都是水,為了安全起見,這兩天根本不許船只來往——

到底誰有這種本事?

是啊,誰呢?

君錦醒來時發現自己置身一間竹閣之中,根本記不起發生了什麽事,只記得昨晚與羅瞻分開後往大姐屋裏去,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已經在這兒了,眼前空無一人——也不能說空無一人,至少門口躺著保護她的侍衛,看樣子也是被人打昏的。

爬起身,身上的衣服完好無損,只是睡了一夜的竹板床,後頸有些僵硬。

查看一下四周,竹閣裏除了一張床,一副桌椅外,空空如也。小心翼翼爬下床,盡量放輕自己的動作。

來到門口,先俯身試探了一下侍衛的鼻息——還活著。提裙擺跨過侍衛的身子,擡頭第一眼見到的便是浩瀚的江霧,繚繞在水面之上,低頭看一眼腳下,腳下地板三尺下是青綠的江水……

這竹閣一邊靠岸,一邊臨江。

“老頭,雞不是這麽烤的!”有道熟悉的聲音自竹閣後的江岸上傳來。

君錦忙不疊扶著竹籬笆往後看——

一老一少正在竹閣後的巖石上……烤野雞?

“曾輝……”試探著叫了一聲,那聲音、那背影,讓她不做他想。

“咦?你醒啦?”曾輝回過身看見君錦,便興奮地拍拍身邊老者。

老者拿著半生不熟的烤雞回頭,這就是所謂的鶴發童顏吧?君錦心想,這老人家雖是一身粗布衣衫,看上去像樵夫的打扮,臉上卻沒有樵夫的灰黑,紅潤的很。

見君錦呆呆地站在籬笆欄桿內,老者對她招招手,“媳婦兒,快來吃早飯。”

來不及思考他為何叫她媳婦兒,早被曾輝拉到了岸上。

“怎麽回事?”在曾輝塞給她一串烤竹筍前,出聲問道。

“我哪知道,我也是被這老頭擄來的。”曾輝忍不住搶過老者手裏的香料,給自己的烤魚上撒一些,然後趁著香料味起,拉著舌頭就啃。

君錦怔楞——

這是什麽情況?

“別擔心,他是羅武安的師父,不會對我們怎麽樣。”舔掉手上的魚渣。

師父?!

君錦忍不住看向吃相同樣不怎麽好看的老者,他的烤雞甚至還帶著血絲……大清早就吃得這麽血腥,可見羅瞻那一身的壞毛病是怎麽養出來的。

“你也來一塊?”老人撕一只被他咬過的,甚至還是半生的雞腿塞到君錦手中,“你這丫頭太瘦了,撐不住那小子兩根手指。”嘖,靠近看,長得還真俊,難怪那臭小子死活拽著人家不放。

“老人家,您……”

“來,先別說那麽多,把肉吃了再說,那小子的鼻子比狗都靈,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能找到咱們,先吃了再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他教那小子的第一招就是怎麽追蹤。

對著手上那塊生肉實在沒什麽胃口,可另外兩人又根本不管她滿肚子的疑問,只顧自己吃得開心,只好把生雞腿放到火上繼續烤,因為烤的實在太鮮嫩,老師父幹脆把整只雞都給她,自個坐在一旁,摸出酒葫蘆小酌,順帶欣賞她這個俏媳婦兒。

君錦被他打量地耳朵都開始發燙——

好在一陣馬蹄聲引開了老人家的註意力。

君錦望過去時,只看到兩頭惡犬向他們奔來,慌忙放下手中的烤雞,伸手要拉老人和曾輝。

老人慢騰騰收起酒葫蘆,拾起一根正燃著的木棍,一個猛擲——就聽唧唧的犬吠聲,兩只惡狗夾著尾巴撤了近兩丈遠。

馬蹄聲也奔到近前。

“老頭!”一聲爆呼,是羅瞻。

老人則摸一把白須,突作哭狀,“武安啊——為師好生想你。”雙臂張開,奔向剛下馬的羅瞻,緊緊摟住他。

就見被摟的人一臉鐵青,自上次把雲雨送到林嶺之後,一別九載,師徒再沒見過,不是不想他,而是這老頭每次回來都會做出些事來,讓他怒不可揭,似乎就為了氣他才來見他。

羅瞻冷笑,順便夾了師父欲偷襲的右手,從身後提出來,“同一個招數不要用兩次。”自二十歲後,他可再也沒吃過老頭的虧,可惜他就是不承認自己老了,“拳不敵少壯,你還是認了吧。”臉一偏,看向妻子,確定她沒受驚嚇,才又低頭問老頭,“你不怕嘉盛跟你沒完?”他當然看到了曾輝,心嘆老頭這次玩大了,嘉盛雖沒他的暴脾氣,可那小子記起仇來也是很可怕的,他屬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那類,保準老頭未來十年不敢回來見他們。

老頭得意的很,對曾輝招手,“小徒弟,這是你大師兄,快來拜見。”

曾輝向羅瞻擺擺手,算是見過了。

“這是我的關門弟子。”看嘉盛那小子還敢跟他沒完,他若敢胡來,他就以師命不許曾輝嫁他。

關門弟子?不知他老人家有沒有算過自己到底關了多少次門。

“這個替為師付一下。”順手遞給大徒弟一張借據。

看一眼借據上的數字,羅瞻笑了,氣到笑,這老頭每年都會讓人給他送來一張借據,數字多得他不得不從林嶺土匪變成今天的逐北王。

“俏媳婦兒,來——拿著。”他不拿,自然有人拿,成家立業就是好,抓不到他們的把柄,可以抓住他們的媳婦兒。

君錦自老人手裏拿過借據,上面的數字是有些驚人……但這是他師父,而且他沒反對,她也只能把借據疊一下,放進衣袋裏。

“找我來什麽事?”隨手扔掉馬韁,任馬兒四處游蕩,這老頭只在有事的時候才會記得他。

老人由嬉笑轉為正經,拍拍徒兒,“來告訴你,防著點那個周蜀,這家的男人毒辣的很。”盡管這小子已然長大成人,且獨霸一方,但在他眼裏仍是那個莽撞的楞頭青,他擔心啊,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這輩子就認真教過這麽一個徒兒,自然放他不下。

羅瞻笑著攬過師父的肩膀一起蹲到火堆旁,“來,跟我說清楚,你又做了什麽‘好事’?”這老頭每次都是做了什麽足以惹怒他的事後,才會對他噓寒問暖。

真是知師莫若徒,老人拍拍羅瞻的肩膀,“西南有個秦家知道吧?”

羅瞻蹙眉想想,似乎是聽說有個姓秦的占了兩座小城。

“那秦家有個小小子不錯,今年剛滿七歲,我跟他們說好了,等俏媳婦兒給你生了閨女,就跟他們做一門親家,吶——這是信物!”遞來一塊金鎖片。

“……”羅瞻忍下暴怒的欲望,變怒為笑,拍拍師父的肩膀,“老頭,你放心,我這輩子都不會生女兒!”

老師父指著徒兒大笑三聲,“你命裏註定要給那秦家生個媳婦兒!”

羅瞻半瞇眼,盯住師父,“那秦家什麽來頭?能讓你這麽費心思?”

“秦家三代來以一己之力,一直苦撐西南,南蠻才至今未擄進中原。”

明白了,這老頭又給他找了個大麻煩,什麽兒女親家!說白了,就是讓他給西南出錢出力——他自己都還自身難保!

“來,俏媳婦兒,收好!”

君錦、曾輝並沒聽到他們的談話,自是不知這塊鎖片是賣她女兒的憑證,只當一般東西收了起來。

羅瞻看一眼不明所以的妻子,心下暗想還是不要跟她講為好,再說他未必真能生出女兒來。

老人家該做的事都做完了,下面呢?

但凡世外高人都是來去無蹤的,他老人家自然也是如此,招來兩個女娃,對曾輝道:“小徒兒,以你的才學,當女娃兒可惜了,繼續做你該做的事。”他對嘉盛很放心,到是這個俏媳婦兒他要囑咐兩句,抓過君錦的手腕拉到一邊——這細嫩的觸感,難怪把那小子迷得神魂顛倒,低聲囑咐,“媳婦兒,武安的脾氣暴躁易怒,往後你可得將他把握好了,時不時壓壓他的暴躁,這對他只好不壞。”

君錦偷偷覷一眼遠處的羅瞻,微點頭。

“另外……”老人的眼神不再嬉笑,“這小子生來孤僻,不易與人交心,自小又習慣擔當,你們是少年夫妻,私底下多忍讓他一點,這麽一來,他累了也能有個地方可依靠。”

“……”點頭。

“其他無話了。”拉來媳婦兒的衣袖,取下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來,這個就當給為師的見面禮啦。”

“……侍衛身上有票據,您老——”被老人打住話尾。

老人拍拍自己的胸口,“那些票據都已經在這兒啦,回頭你幫我跟那小子道個歉,就說老頭手重了一點,害他睡了這麽久。”把鐲子收進懷裏,對君錦道:“我先走一步了。”

嗵——

一聲落水聲,老人躍入江水,緊接著是一個跳躍,翻身上了不遠處的一只竹筏……

然後,竹筏四分五裂——

嘉盛站在江岸的巖石上,笑吟吟地望著江面上暴跳的師父——欺負完人怎能這麽簡單就走?尤其他還偷了他的盤纏,盜了他的女人!

***

待周蜀的人趕到時,老人已隨江水而去,羅瞻謝過來人後,當下即告別——

該談的事情都已談完,沒必要再繼續在別人家裏逗留。

“大姐還在那兒。”君錦忍不住反駁。

“周蜀自然會送他們回去,而且岸上還留著咱們的人,不會有事,等我們從江陵回來,再看他們不遲。”

江陵?

他去江陵做什麽?那裏可是田序的地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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