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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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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兩個時辰

中秋前,雲雨攜劉婆婆來延州照顧君錦和即將出世的孩子,與她們同至的還有南方的大消息——大周亡國,小周帝被三尺白綾勒死於永太殿上,李太後自刎,大周官員作鳥獸散。

突來的噩耗沖淡了迎接新生命的喜悅,君錦開始為家人的安危憂心忡忡,禍不單行,大周國的動蕩波及到了燕雲一地,戰亂再起,正值濃秋,林嶺外的番人也趕在入冬前蠢蠢欲動,羅瞻腹背受敵,他甚至不能留下來等待第一個孩子出世。

“誰帶你來的!”在見到君錦站在送行的人群裏時,羅瞻再也壓不住怒火,說過不要她來,挺個大肚子,看著就讓人不放心,這女人真是越來越愛跟他唱反調。

因他的怒斥,挨著君錦的人慢慢挪開,讓出了好大一片空地。

盡管他兇神惡煞的樣子很可怕,但她仍是一臉平靜的在他馬韁上系一束紅纓——只望他能平安歸來。

“馬上回去!”惡言怒斥完,扯韁入伍,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羅府的夫人不得寵——這是旁人的觀感,送行不是哭訴就是安慰,哪有人送得青面獠牙?這羅夫人雖貌美,卻仍是不得丈夫的心啊。

讓君錦憂傷的不是丈夫的態度,而是——她要一個人了,一個人擔憂家人,一個人擔憂他,一個人來面對孩子出世——

亂世,即使深宅大院、豐衣足食,依然過得艱難呢。

***

羅定睿出生在一個深秋的早晨,在折磨了母親一天一夜後方才哇哇降生。

“好個漂亮的小子!”劉婆婆嘖嘖誇讚。

“像只沒睜眼的小老虎——”雲雨話沒說完就被劉婆婆瞪去,吐吐舌頭趴回君錦身邊,“小嫂子,還疼麽?”

君錦輕搖頭,生的時候以為會死掉,想著以後再不給他碰,再不生孩子——實在太疼,可是孩子出生後,又覺得什麽都是值得的。

不知什麽原因,君錦生下兒子三天都不漲奶,若不是生之前就請好了奶娘,真不知該怎麽辦好,小家夥餓的哇哇哭,她卻只能一邊看奶娘餵奶,一邊流眼淚,她不配做母親。

“不能哭,哭了傷眼睛。”劉婆婆讓秋露擦掉她的眼淚,“說不準一會兒就下奶,不要急。”對奶娘招招手,讓她把孩子抱過來,“讓孩子多咗咗。”

咗是咗了,可血都咗出來也沒見半滴奶水,小家夥哭得滿臉漲紅,表示再不要喝這個人的奶,即便她是他親娘。

“大師兄?!”門外忽傳來雲雨的驚呼。

屋裏人面面相覷,她在叫誰?

誰也沒想到羅瞻會這麽快回來!本以為他年前都未必能回——打仗嘛,不但耗命,還耗時間。

因此他一進門,眾人都楞住了。

“怎麽了?”羅瞻一身鐵甲,佩劍仍掛在腰間,只把頭盔摘到一旁桌上,一進門就見妻子雙眸含淚,像是剛哭過。

“先來抱抱你兒子。”劉婆婆從君錦手中把孩子接給羅瞻。

他接過去就是一個拋舉,差點沒把滿屋子的女人嚇背過氣,“小子真精神!像我!”

“你這是什麽爹!”劉婆婆趕緊搶過孩子!

羅瞻摸摸鼻子,“男娃娃用不著那麽仔細。”他就是戰場上出生的,第一口嘗的就是血味,一塊裹屍布就把他包到了林嶺,不也長成了現在這樣?倒是他的小妻子看起來更招人憐,眼淚汪汪的,不知出了什麽事,“怎麽了?”坐到妻子跟前。

君錦真不好當著這麽多人面說原因。

“小嫂子嫌自己沒奶水。”只有雲雨的嘴這麽肆無忌憚。

“沒有就沒有,有什麽好哭的?又餓不著他。”為這點小事哭不值得。

劉婆婆把奶娘和秋露支了出去,順手把個沒眼色的雲雨也拽出去,獨留一家三口。

“怎麽回來了?”伸手解他的戰甲——上面布滿灰塵。

“南邊戰況不緊,有嘉盛、姚升他們盯著,我先回林嶺,路過延州換馬,只能停兩個時辰。”

解下鐵甲,裏面的單衣仍是出征時穿得那件——就知道這人懶得換洗,臟成這樣,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忍受的,爬到床頭櫃前,找他的換洗衣服,卻被他從身後摟住,“疼嗎?”他記得劉婆婆的兒媳生孩子時,整個駐地都能聽見她淒慘的叫聲,可見身孩子很疼,尤其她這副小身子,出征時他就不放心,所以這次北上,他特地拐到延州來換馬,就為了看她跟孩子是否都好。

“嗯。”疼到她都不想再生第二個。

吻一下她的耳垂,算安慰她辛苦誕子。

“過年時能回來麽?”希望兒子百日時,他能回來,抽出一身幹凈的棉衣給他替換。

“差不多吧。”摟著她不松手。

“你不喜歡兒子?”他就抱了兒子一下,反倒纏著她不松手。

羅瞻看一眼睡得正香的小家夥,“我以為會是個女娃,我們羅家沒有女兒。”

“真生個像你這般的女兒,恐怕以後沒人敢娶。”羅家沒女兒是應該的吧?

“我們女兒一定像你。”真有她這般的女兒,他非把她寵到天上不可。

“像我可不好,平白無辜被土匪搶去,你舍得麽?”反手解他胸前的盤扣。

這女人好像已經習慣跟他反嘴,“你越來越喜歡惹我生氣。”

脫下他的單衣,“是你的脾氣太壞。”不允許別人說半個“不”字。

羅瞻倏得笑了,她的柔聲反駁總能讓他變得心平氣和,而且效果越來越明顯。伸開手臂,讓她為他換上棉衣。

幫他換好衣服後,君錦順手從床櫃上拿來針線包——他的肩甲有一處開線,不縫上怕鐵片會松動。

羅瞻則一仰頭躺到兒子身邊,看著睡夢中的小家夥傻笑,人的際遇真得很難說,從土匪到將軍,從形單影只到嬌妻、愛子在懷,不過就是短短的幾年時間呵……

君錦手上的肩甲尚未縫好,羅瞻就已入睡,這麽看一大一小,還真是很像,連眉頭都皺的一般模樣。

聽說他是個不給人留餘地的男人,在那個血腥的世界裏,殺戮很重,所以很多人怕他,初見時,她也怕他,如今卻漸漸不怕了,誰會想到那樣一個人會有這般孩子氣的睡容?

幫他拉上被子——好好睡吧,睡飽了再回你的世界……

羅瞻在家裏只逗留了兩個時辰,其中有一個時辰是在睡眠中度過的,若不是因為那小東西吵著喝奶,他可能會直接睡足兩個時辰。

他不喜歡看她餵奶的原因,實在是因為那看上去真得很受罪,小家夥喝不到倒不說,她還疼得滿頭大汗,乳/頭都被那小東西咬出了血。

“婆婆說多咬咬就會有了。”想從他手裏搶回兒子,她一定要讓兒子喝到她的奶水。

“他是我兒子,不是狼崽子,喝奶不喝血。”這女人怎麽這麽固執!

順手把兒子交給奶娘去隔壁哺乳,回身對她道:“我要走了。”

君錦氣他把兒子抱給奶娘,也氣他說走就走,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這可惡的男人!轉臉不理他。

他真得必須走了,披上戰甲,抱了頭盔,出門——

大概半刻後,他又折了回來,似乎相當不滿她竟真得不跟他告別,“你還真不送我!”一把抱起半跪在床上的小妻子,吻下去。

君錦的拳頭像鑼鼓點般落在他的戰甲上,掙紮著不讓他抱——這混賬男人只知道自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從不考慮別人的想法!是誰在城門口兇神惡煞地呵斥她不許送他!現在卻又嫌她不送!

本該是打鬧的場面,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她已學會如何與他唇舌糾纏,圈著他的頸子,用承受來乞求他平安歸來,而他,則用侵略來感激她為他生兒育女,這也算安慰的一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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