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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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我嗎
到許黎家樓下的時候，距離電話過去將近一個小時。
路上沒車，下著毛毛雨，周均常沒那個耐心原地等車，就一邊跑一邊等。
這還是周均常出院以來第一次出門，身體還沒好全，身上其實有些無力。
出來的急，周均常沒拿傘，褲腳被雨水打濕，周均常也沒有去管。
整個過程不算快，但是卻讓周均常感覺到累了，在床上躺久了，身體的確不太好，加上傷口還沒恢覆的完全，體力有些跟不上。
站在樓下，周均常望著長長的樓梯，扶著欄桿，撐著最後一口氣爬了上去。
樓道裏沒有燈，卻被雷鳴電閃照的清楚。
周均常在門口站定，他不知道自己突然過來會不會讓許黎更加生氣，只是在睡夢中接到阿風打來的電話說許黎哭了，那一瞬間腦子一熱就是要過來。
最後，周均常還是猶豫著敲了敲門。
不管許黎什麽情況，他總要親自看看。
“……許黎，是我。”
裏頭遲遲沒有聲響，門縫裏也沒有燈光透出來，安靜的就像沒有人在家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十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反正周均常當下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判斷能力。
裏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是有人走近了。
許黎嗓子聽起來沙啞且無力，像密不透風的墻一樣沈悶：“你怎麽來了？”
“過來看看你。”
許黎小聲嘀咕：“沒什麽好看的……”
聲音也小，周均常應該是沒聽到。
過了一會兒，許黎又說：“你回去吧……”
周均常急急忙忙趕過來，怎麽可能就這樣回去。
他不知道許黎為什麽哭，只知道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迫切的想要到她身邊。
而現在真正到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連最簡單的關心都無法說出口。
但似乎這個時間，是兩個人可以談談的好契機。
“你還記得，你說等我好了你會……”
“你還沒好。”
許黎語氣帶著些急切，又有些生氣。
“好了，我……都出院了。”
許黎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周均常那麽急切的想出院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這個，一個自己曾經用來逃避的理由，周均常竟然真的會放在心上。
剛整理好的情緒，一瞬間又決堤而出。
“聽著，如果你是因為這個才出院那也不算，我要的是你真正的，完完全全的好，不是因為出院這個名頭！”
其實周均常也知道這有些自欺欺人，但是人在沒有辦法的時候，就只能開始做些幼稚的事情來說服自己。
周均常有些撐不住，半個身子都靠在門邊，一個字一個字的耐心的解釋：“那也好了，不然我怎麽過來了？”
“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的……我說了等你好的，我會等你好的，為什麽要提前出院？”
周均常終於問出了一直都想問的問題：“真的，會等我好的嗎？”
不會不辭而別嗎？真的不論我在醫院多久都會等嗎？
正是因為他怕，所以才會這麽迫切的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對……不起，是我沒勇氣，沒能力……”
“不要道歉，任何時候你都不需要向我道歉。”
許黎接不下話，她沒有辦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周均常的縱容。
不知不覺，周均常也濕了眼眶，聲音也變得嘶啞，他問：“所以，今晚為什麽哭？”
許黎向窗外望去，黑夜好像會吃人的妖怪，閃電雷聲又更加讓人不敢觸碰。
許黎姿勢改為坐在地板上，雙手環抱著膝蓋，似乎這樣能夠尋求到一絲安全感。
“你知道嗎？我其實怕黑。”
說到著，其實周均常有些察覺到，在很久之前的一次，酒吧停電，當時許黎就有些不正常的反應。
但那時，周均常並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你知道……我為什麽怕黑嗎？”
周均常沒說話，靜靜的等著許黎說。
“因為，”許黎深吸一口氣，似乎做了巨大的心理工作，“我爸爸……他離開的那些天，在我的印象裏，都是在下雨……”
周均常明白了。
他一直都知道許正北的事情對於許黎來說都是不能提及的痛，而現在，她又提起來給自己解釋。
裏面沒有聲音，周均常覺得並不是許黎不傷心，也不是她現在已經能夠自如的提起許正北的事情，而是痛苦到發不出聲音的聲嘶力竭。
透過面前的門，周均常仿佛就能看到許黎哭泣的模樣。
揪的人生疼。
許黎靠在門口無聲的流淚，很久之後，許黎問：“你相信我嗎？”
信，怎麽會不信，他在很早很早之前，自己都還沒意識到之前就相信她了，並且以後一直都信她。
“信。”
周均常像是結婚的新郎，在婚禮的現場，說出讓所有人都無比心動的承諾一般，但不是什麽海誓山盟，只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就讓許黎感到心安。
其他人都不重要了，只要你信，就夠了。
真的。
許黎不再掩飾的哭了出來，她斷斷續續的說：“今天能不能不說了，再給我點時間好嗎？”
周均常在門外，聽著聲音只覺得心比傷口還疼得厲害。
“好，不說，你說不說，那就不說了。”
夜很深，周圍都變得很安靜。
一切有些熟悉，似乎仿佛又回到了周均常從警察局出來的那天晚上，也是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場景。
一個在門外，一個在門內。
也是這樣，周均常守在門口，房內的人一舉一動牽動著他的心緒，那麽冷的夜晚，那麽黑的夜晚，但是他的心有了歸宿。
“睡覺吧，去床上。”
“你呢？”
“我，就在這裏。”
“你的傷……”
周均常手不自覺的捂著傷口，牙齒用力咬著，嘴上還是偽裝成雲淡風輕的模樣：“我說了，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沒事了。”
“你回去吧。”
周均常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又想到什麽，隨即應下：“好。”
然後無聲。
周均常沒動。
許黎也沒上床。
其實，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沒走，但是誰都沒有再說話，這樣的陪伴，兩個人也能很享受。
許黎透過門縫能看到周均常靠在門口的那個位置，然後，自己不動聲色的挪到門的後面，這樣就好像靠著周均常一樣。
這樣剛剛好，是她想靠近周均常，卻又怕自己侵染過的身體汙染了周均常。
其實，還有原因，那才是許黎最不願意提及的事情。
許正北的離開起碼光明磊落，可是在許黎心裏被壓抑住的那部分，卻是真的無法說出口。
在面對周均常的時候，自己更是想要逃避，她本就不願意去回想，更不想說出來，這不是一件值得分享的事情，因為它並不美好也不值得紀念。
如果真的能夠抹除記憶，那許黎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
那是許黎多少次在生活的細枝末節回憶起來，都會渾身發抖的場景，無數個夜晚想起就再也睡不下了，然後在夜裏翻來覆去的開著一盞燈尋找安全，因為閉上眼的黑暗，仿佛一瞬間就會把人拉進那個夜晚……
那是比許正北的事情還讓許黎感到害怕，在那個雨夜裏，許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慌張，混亂，泥濘，似乎是一個怎麽跑也逃不出的雨林……
她沒辦法說出口，所以只說出了一半。
或許有一天，許黎會有說出口的勇氣，但絕不是現在，她也不知道如果周均常知道真實原因的那一天又會怎樣的生氣，但是現在她想不了那麽多。
她騙了他，只為了眼下的片刻。
而現在，隔著一扇門，一切都剛剛好。
許黎想著門後周均常的樣子，用手摸著門板一遍一遍的描摹周均常的輪廓。
從頭發，耳朵，再到鼻子，嘴角……
周均常的臉一遍一遍的在許黎腦海裏閃過，他的表情，動作，好想真的永遠烙印在心裏。
許黎一貫不喜歡什麽永遠的誓言，但是對於此時此刻，卻不真實的想永遠停在此刻。
書裏說過一句話，愛是想觸碰又收回的手，許黎覺得形容自己很準確。
她一面留戀又一面不得不離開，一面害怕說出口的真相又一面期待有人能先察覺出什麽……
她就是很矛盾，只不過在遇到周均常之後，這種矛盾體現的更加明顯。
在醫院的幾天裏，許黎險些不知道怎麽面對周均常，所以今天，她也沒有開門。
平常的她，還能盡可能的偽裝自己，讓自己和往常一樣，可是如果今晚要是打開了門，她看著周均常，回憶起那晚的場景，那才是她最無法接受的事情。
如果沒有這些事，她也想打開門，好好的看著周均常，她也就不用離開，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比如她的害怕，比如周均常的傷口……
第二天，許黎蜷在門口懵懵懂懂的醒來，睜眼被光刺到了眼睛。
你看，窗戶能裝的下能吃人的黑夜，也能射進刺眼的光。
許黎爬起來開門，因為怕周均常靠在門口，所以只輕輕的擰動門把手。
可是卻沒有看到想看到的人。
門外空空一片，甚至都讓許黎懷疑昨晚到底是不是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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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許黎家樓下的時候，距離電話過去將近一個小時。
路上沒車，下著毛毛雨，周均常沒那個耐心原地等車，就一邊跑一邊等。
這還是周均常出院以來第一次出門，身體還沒好全，身上其實有些無力。
出來的急，周均常沒拿傘，褲腳被雨水打濕，周均常也沒有去管。
整個過程不算快，但是卻讓周均常感覺到累了，在床上躺久了，身體的確不太好，加上傷口還沒恢覆的完全，體力有些跟不上。
站在樓下，周均常望著長長的樓梯，扶著欄桿，撐著最後一口氣爬了上去。
樓道裏沒有燈，卻被雷鳴電閃照的清楚。
周均常在門口站定，他不知道自己突然過來會不會讓許黎更加生氣，只是在睡夢中接到阿風打來的電話說許黎哭了，那一瞬間腦子一熱就是要過來。
最後，周均常還是猶豫著敲了敲門。
不管許黎什麽情況，他總要親自看看。
“……許黎，是我。”
裏頭遲遲沒有聲響，門縫裏也沒有燈光透出來，安靜的就像沒有人在家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十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反正周均常當下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判斷能力。
裏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是有人走近了。
許黎嗓子聽起來沙啞且無力，像密不透風的墻一樣沈悶：“你怎麽來了？”
“過來看看你。”
許黎小聲嘀咕：“沒什麽好看的……”
聲音也小，周均常應該是沒聽到。
過了一會兒，許黎又說：“你回去吧……”
周均常急急忙忙趕過來，怎麽可能就這樣回去。
他不知道許黎為什麽哭，只知道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迫切的想要到她身邊。
而現在真正到了，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連最簡單的關心都無法說出口。
但似乎這個時間，是兩個人可以談談的好契機。
“你還記得，你說等我好了你會……”
“你還沒好。”
許黎語氣帶著些急切，又有些生氣。
“好了，我……都出院了。”
許黎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周均常那麽急切的想出院的原因竟然是因為這個，一個自己曾經用來逃避的理由，周均常竟然真的會放在心上。
剛整理好的情緒，一瞬間又決堤而出。
“聽著，如果你是因為這個才出院那也不算，我要的是你真正的，完完全全的好，不是因為出院這個名頭！”
其實周均常也知道這有些自欺欺人，但是人在沒有辦法的時候，就只能開始做些幼稚的事情來說服自己。
周均常有些撐不住，半個身子都靠在門邊，一個字一個字的耐心的解釋：“那也好了，不然我怎麽過來了？”
“你不能這樣……不能這樣的……我說了等你好的，我會等你好的，為什麽要提前出院？”
周均常終於問出了一直都想問的問題：“真的，會等我好的嗎？”
不會不辭而別嗎？真的不論我在醫院多久都會等嗎？
正是因為他怕，所以才會這麽迫切的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對……不起，是我沒勇氣，沒能力……”
“不要道歉，任何時候你都不需要向我道歉。”
許黎接不下話，她沒有辦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周均常的縱容。
不知不覺，周均常也濕了眼眶，聲音也變得嘶啞，他問：“所以，今晚為什麽哭？”
許黎向窗外望去，黑夜好像會吃人的妖怪，閃電雷聲又更加讓人不敢觸碰。
許黎姿勢改為坐在地板上，雙手環抱著膝蓋，似乎這樣能夠尋求到一絲安全感。
“你知道嗎？我其實怕黑。”
說到著，其實周均常有些察覺到，在很久之前的一次，酒吧停電，當時許黎就有些不正常的反應。
但那時，周均常並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你知道……我為什麽怕黑嗎？”
周均常沒說話，靜靜的等著許黎說。
“因為，”許黎深吸一口氣，似乎做了巨大的心理工作，“我爸爸……他離開的那些天，在我的印象裏，都是在下雨……”
周均常明白了。
他一直都知道許正北的事情對於許黎來說都是不能提及的痛，而現在，她又提起來給自己解釋。
裏面沒有聲音，周均常覺得並不是許黎不傷心，也不是她現在已經能夠自如的提起許正北的事情，而是痛苦到發不出聲音的聲嘶力竭。
透過面前的門，周均常仿佛就能看到許黎哭泣的模樣。
揪的人生疼。
許黎靠在門口無聲的流淚，很久之後，許黎問：“你相信我嗎？”
信，怎麽會不信，他在很早很早之前，自己都還沒意識到之前就相信她了，並且以後一直都信她。
“信。”
周均常像是結婚的新郎，在婚禮的現場，說出讓所有人都無比心動的承諾一般，但不是什麽海誓山盟，只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就讓許黎感到心安。
其他人都不重要了，只要你信，就夠了。
真的。
許黎不再掩飾的哭了出來，她斷斷續續的說：“今天能不能不說了，再給我點時間好嗎？”
周均常在門外，聽著聲音只覺得心比傷口還疼得厲害。
“好，不說，你說不說，那就不說了。”
夜很深，周圍都變得很安靜。
一切有些熟悉，似乎仿佛又回到了周均常從警察局出來的那天晚上，也是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場景。
一個在門外，一個在門內。
也是這樣，周均常守在門口，房內的人一舉一動牽動著他的心緒，那麽冷的夜晚，那麽黑的夜晚，但是他的心有了歸宿。
“睡覺吧，去床上。”
“你呢？”
“我，就在這裏。”
“你的傷……”
周均常手不自覺的捂著傷口，牙齒用力咬著，嘴上還是偽裝成雲淡風輕的模樣：“我說了，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沒事了。”
“你回去吧。”
周均常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又想到什麽，隨即應下：“好。”
然後無聲。
周均常沒動。
許黎也沒上床。
其實，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沒走，但是誰都沒有再說話，這樣的陪伴，兩個人也能很享受。
許黎透過門縫能看到周均常靠在門口的那個位置，然後，自己不動聲色的挪到門的後面，這樣就好像靠著周均常一樣。
這樣剛剛好，是她想靠近周均常，卻又怕自己侵染過的身體汙染了周均常。
其實，還有原因，那才是許黎最不願意提及的事情。
許正北的離開起碼光明磊落，可是在許黎心裏被壓抑住的那部分，卻是真的無法說出口。
在面對周均常的時候，自己更是想要逃避，她本就不願意去回想，更不想說出來，這不是一件值得分享的事情，因為它並不美好也不值得紀念。
如果真的能夠抹除記憶，那許黎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
那是許黎多少次在生活的細枝末節回憶起來，都會渾身發抖的場景，無數個夜晚想起就再也睡不下了，然後在夜裏翻來覆去的開著一盞燈尋找安全，因為閉上眼的黑暗，仿佛一瞬間就會把人拉進那個夜晚……
那是比許正北的事情還讓許黎感到害怕，在那個雨夜裏，許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慌張，混亂，泥濘，似乎是一個怎麽跑也逃不出的雨林……
她沒辦法說出口，所以只說出了一半。
或許有一天，許黎會有說出口的勇氣，但絕不是現在，她也不知道如果周均常知道真實原因的那一天又會怎樣的生氣，但是現在她想不了那麽多。
她騙了他，只為了眼下的片刻。
而現在，隔著一扇門，一切都剛剛好。
許黎想著門後周均常的樣子，用手摸著門板一遍一遍的描摹周均常的輪廓。
從頭發，耳朵，再到鼻子，嘴角……
周均常的臉一遍一遍的在許黎腦海裏閃過，他的表情，動作，好想真的永遠烙印在心裏。
許黎一貫不喜歡什麽永遠的誓言，但是對於此時此刻，卻不真實的想永遠停在此刻。
書裏說過一句話，愛是想觸碰又收回的手，許黎覺得形容自己很準確。
她一面留戀又一面不得不離開，一面害怕說出口的真相又一面期待有人能先察覺出什麽……
她就是很矛盾，只不過在遇到周均常之後，這種矛盾體現的更加明顯。
在醫院的幾天裏，許黎險些不知道怎麽面對周均常，所以今天，她也沒有開門。
平常的她，還能盡可能的偽裝自己，讓自己和往常一樣，可是如果今晚要是打開了門，她看著周均常，回憶起那晚的場景，那才是她最無法接受的事情。
如果沒有這些事，她也想打開門，好好的看著周均常，她也就不用離開，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比如她的害怕，比如周均常的傷口……
第二天，許黎蜷在門口懵懵懂懂的醒來，睜眼被光刺到了眼睛。
你看，窗戶能裝的下能吃人的黑夜，也能射進刺眼的光。
許黎爬起來開門，因為怕周均常靠在門口，所以只輕輕的擰動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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