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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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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

收監圈禁,剝去了所有的婚服和儀制,這些在旁人看來已經是最壞的結局了,但是在姜予梵眼中,這還算是好的結局。

不能出顧府對姜予梵來說並不算懲罰,到底也還留著一條命,活著就有還有生機,只是顧家的人都害怕起來,生怕那欺君之罪會落到他們的頭上去,他們害怕顧思渡此次是真的回不來了。

他們日日夜夜都來乞求姜予梵能夠幫忙,能夠救顧思渡出來。

姜予梵對這些呼喊不為所動,只是雙手持著念珠,一顆一顆地撥動著。

還是道雲聽煩了,在門口好不容易應付著讓他們離去,終於落得了一些清凈後,道雲回到姜予梵的身邊:“佛女,我們該怎麽辦啊。”

“刑部那邊一直都沒有消息,顧大人應該還是安全的,但是我們如此下去也不是個事,總得要做些什麽。”

姜予梵睜開眼睛,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對道雲說:“我想或許我是學出了一些門道來了,我真的能感應到一些東西。”

“佛女,這時候您還關心您是不是成了真菩薩?”道雲以為姜予梵瘋了,“您不會是看透了,真的想要做回菩薩去吧。”

“我曾經算了顧思渡和我的生辰八字,結果是兇險,但是也有可能。我沒有誆騙顧思渡,如今你看到了,我和他成婚,有兇險。成婚之前那幾日,我便預感不好,有大事發生,果然也如此。”

“所以佛女您的意思是?”

“前幾日我又重新冥想,用了我所學的各路門道,都試了一遍,顧思渡不會出事。若是我有了這些本事,那就說明,此次我感應的也是對的,顧思渡不會有性命之憂。”

如此,只是能夠暫時穩定住心神,並不能夠解決眼下的困境。

“沒有性命之憂也好的,我們還有許多的時間可以去做點什麽。雖然我平日裏老是和顧大人鬥嘴,但是我也知道的,顧大人對我們很好,我們不能放棄顧大人,不能不救顧大人。”

這也是姜予梵所想,她不能棄顧思渡於不顧。

只是該怎麽救的問題。

這一切是姜耀光搞鬼,從中攪動風雲,姜予梵聽聞就連沈香寺也都受了牽連,香火也不似從前那樣旺盛了,斷人家香火之路,葬送他人前程之路,這些都是缺了德的事情,姜耀光做得順手,將來也會有他的報應。

姜耀光做這些,無非是想要借此升官,顧思渡的隕落,官職的空缺,自然有人會盯著那位子,蜂擁而上。

顧思渡的入獄,除卻這些勾心鬥角,風口浪尖,還有一個緣由是因為科考剛結束,朝中有了許多的新人選拔,顧思渡並不是唯一一個可以依靠的才華橫溢的人。他不是唯一,在不在朝為官,也不打緊。

但是殺了顧思渡,也會讓那些剛入朝堂的人寒心,所以姜予梵覺得顧思渡不會死,但是他的官途或許會葬送。她不能出顧府,也不能救顧思渡,他們什麽都不能做,但是這什麽都不能做,那便是什麽都做了。

姜予梵說,只有等。

各路人心中都藏著自己的心思,幾方權衡之下,顧思渡不過是洪流之中的那個螻蟻蜉蝣,並沒有什麽權力地位,不過是任人擺布的玩物。

如此一想,人生縹緲,做官無非也就是那樣。

姜予梵搖了搖頭,她如此旁觀,便覺得無比失望,而身處其中的顧思渡呢?經歷了貶謫、升官、再跌落谷底,他被人左右著,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得起那樣的榮耀,他心中會如何想呢?

姜予梵不擔心別的,她擔心這個。

她害怕顧思渡意志消沈,害怕顧思渡想不開,她害怕顧思渡從此走不出自己心中的那一層難受的魔障。

但是幾日後,她收到的卻是顧思渡在牢中托人帶來的書信。她不敢相信這信是如何從牢中傳來的,報著顧思渡的平安,信中的字句也讓姜予梵濕潤了眼眶。

姜予梵撫摸著手中信上的字句,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如此境況之下的顧思渡,還要擔憂著姜予梵的安全,顧思渡讓姜予梵和他擺脫幹系,為求姜予梵能夠平安無虞不被牽扯。顧思渡讓她趕緊遠走高飛,若是能夠保全一人,那麽顧思渡希望是姜予梵。

真是個笨人,難怪不能周轉在朝堂,難怪被人算計。

道雲在姜予梵一旁看了這些書信,什麽話也不說,只是提了劍想要去殺到大牢之中,救出顧思渡。姜予梵叫住了道雲,讓她先冷靜一下。

“沖動是不能解決問題的,若你去了,只會給他們留下把柄,救不出顧思渡,也把自己搭進去了。”

“顧大人是重情重義之人,難道我們真的就什麽都不做,就能保全顧大人平安嗎?”

姜予梵點上了奇楠沈香,找出了所有的能占蔔的東西,佛法道心的,她要再算一算看看前路如何,她該怎麽做。

她想要問問上天,若是真有神通,各路的神明真能應驗,那麽天理公道何在,為何壞人張揚做盡壞事,而好人一再波折,這蒼天是否還有公正可言。

可是這些東西,都不能給姜予梵明示,他們的結果各有不同,都沒有明確的指引,姜予梵將這些東西都推到了一旁,輕輕嘆了一口氣。她就說吧,哪裏有什麽神明度人,都是騙人的。

她只能等了,只能在顧府等著顧思渡的結局,她不會走,她要親眼看到顧思渡從大牢中被放出來。

雖然不能離開顧府,但是若是能探聽到消息,也還是有法子的。姜予梵聽得外頭對顧思渡的談論,慢慢也能聽出一些風向來。

眾人都說顧思渡一心升官,這對旁人來說並不公平,但是也有人說顧思渡本來就有此等實力,若非被牽扯壓制了幾年,未能如願,早就當上了此等官職,這幾年的辛苦,對顧思渡來說又有什麽公平呢?

若說算是欺君之罪,倒也不算,誰能說他們之間沒有情分呢,那些流言傳聞倒也有幾分真的,或許他們是真的要在一起呢,也不是他們逼著皇上賜婚的。

還在等,時日久了,顧思渡空出來的位子被人爭搶著,牢獄中的顧思渡審問也沒有審問出來什麽,並不能夠定下這些罪,若是以此殺人,那麽眾人就會以為皇上是會為了一己私欲沖昏頭腦的君王。

如此言論之下,得到的結果就是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的結果就是顧思渡被攆出了大牢。

重見天地,熾熱的日光對上眼睛,顧思渡忍不住擡起手,閉上雙眼,等他適應了這春風拂面,他才將眼睛重新睜開。東風吹拂面龐竟然是柔軟的,顧思渡看著城中的花草樹木,柳樹飄搖,這樣的美景是什麽時候光臨人間的呢?

顧思渡不言語,還是上前,他腳步蹣跚,身上的衣裳已經沒有完整的模樣了,沒有人為他沐浴洗臉,碎發亂飛,顧思渡隨意一擡頭,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

那身影顧思渡怎麽都能記得的,是姜予梵,是他的菩薩。

他心中萬幸自己的事情沒有牽扯到菩薩,他苦笑著,自從他遇見了菩薩,菩薩遇到了許多的噩運,如果不是遇到他,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在菩薩的身上。他毀掉了菩薩對自己終身大事成婚的美好想象,他愧對菩薩。

他走到姜予梵的面前,對著姜予梵溫溫一笑:“菩薩,你怎麽來了?”

“若我不來,誰會來接你?”姜予梵遞給顧思渡一件外衣,讓顧思渡披上。她什麽都未說,只是擡起手,拂了顧思渡的碎發,露出顧思渡的面容來。一位被命運磋磨了的玉面郎君,此刻姜予梵看著顧思渡,卻覺得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顧思渡的身上沒有了要爭強向前的銳氣,整個人聳著肩膀,只知道低垂著頭,神情有些恍惚。

牢中應該受了許多的苦。

姜予梵不能知道那牢中的情形,她只能捧了顧思渡的臉,將自己的目光投射進顧思渡的雙眸中。她看到了顧思渡的躲閃,她堅定了自己的心神,要顧思渡面向她的眼睛。

“菩薩,為何......”

“我沒有聽你的,與你割斷關系。顧思渡,你曾經救過我,我自然不能拋下你,如今我的身份,還是假的顧夫人呢,我還住在顧府。”

“夫人......”顧思渡喃喃重覆著這幾個字。

“是的,我們雖然未完成婚儀,但是我還擔著名分,顧思渡,我來渡你。”

姜予梵是不願意渡人的,可是為了顧思渡,姜予梵願意渡他,不管是因為可憐,還是因為慈悲,姜予梵都對顧思渡伸出了手。

危難之中不離不棄,就算是夫妻,都不一定能做到如此,但是他們做到了。

顧思渡握住了姜予梵的手,目光放在了姜予梵的身上,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姜予梵握住了顧思渡的手,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春日天暖,可是顧思渡的手冰冷,猶如冬日的冰雪。

這一股子冰冷,鉆進她的掌心,慢慢往她的心上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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