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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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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皇上賜婚的儀式也不用多操辦,顧思渡也不過是個文官,轎子從宮中走,擡出去的架勢是做做樣子給剛入金鑾殿的文官看,皇上註重高官,而顧思渡需要站在宮門口,對著皇上行著跪拜之禮,感激皇上做的一切,而後將花轎迎到自己的府邸。

一路上都鋪用紅毯鋪著,喜糖灑滿了京城上下,奏樂風光,也是尋常人家不能比的榮耀了。顧思渡騎著高頭大馬,看著那花轎立在宮門,他許久都未曾見到姜予梵了,他心中還有些想念,他不知道菩薩穿上了嫁衣是什麽模樣,他緊張地抓緊馬鞍,在百官的註目之中,等著那頂轎子往他走來。

擡起頭,顧思渡看著君威浩蕩,他聽著指令下馬,在內侍官扯著嗓子回蕩著的謝恩之中,一步步走上前,在積蓄了些熱氣的石階上跪下來,對著皇上謝恩。

禮樂莊嚴,顧思渡叩謝的聲音很大,而在這一場儀式快要結束的時候,有不合時宜的腳步聲在此時按住了顧思渡的肩膀,要顧思渡繼續跪下。

顧思渡擡起頭,他看清了來人,是姜耀光。

姜耀光想幹什麽,顧思渡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此時他站出來一定沒安好心。他這些天聽著菩薩的話,一直暗中觀察著姜耀光,可是姜家風平浪靜,沒有任何舉動,像是一潭死水。

難怪從前那樣安靜,原來就是為了今日,顧思渡按捺住心中的情愫不顯:“姜大人,你要做什麽。”

姜耀光根本就不看顧思渡,他只開口說:“啟稟皇上,臣有事要奏。”

“允,有何事要說?”華蓋之下傳來了威嚴的聲音,蒼勁有力,讓人不能反駁。

“顧思渡顧大人根本未有夫人,那花轎之中的人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只是顧大人為了能夠蒙得盛恩,找人假扮的。此人不是旁人,而是沈香寺裏頭,假扮菩薩的佛女。”

姜耀光此話一出,朝堂嘩然,這可是欺君之罪啊,可惡的是這顧大人竟然從寺廟之中找了一位破了戒的菩薩,還是個假菩薩來騙皇上,這簡直就是不把皇上看在眼裏,他博得的那些美名,裝出來的名聲,什麽不願意受賄,全都是裝的,都是為了要升官,要發財。

這可是打了皇上的面子,這可是聖上賜婚。

顧思渡一聽姜耀光開口,腿腳先軟了下來,癱軟跪在地上,他不敢相信姜耀光竟然要當眾說出他們的秘密,將事情重新串聯起來,成為了天衣無縫的故事,寫滿了顧思渡的野心,有意無意都成了顧思渡的意思。

不僅如此,顧思渡此話,還是要毀了沈香寺。

沈香寺中找人假扮菩薩得了香火旺盛,天理難容。

姜耀光不想要任何人活,他記恨著姜予梵的冷漠算計,記恨著沈香寺的住持趕他出去,他遲早有一天會報覆回來的。

而顧思渡此舉,在外人看來已經坐實了大半。

“還有這等事情?”皇上壓抑著憤怒的聲音傳來。

“皇上盡可派人去查驗,顧思渡從前曾在沈香寺花了一百兩,請了一位假菩薩下山,為自己求佛請願,為的就是升官發財。若是皇上不信,停靠在宮門口的轎子裏,那位顧夫人,此刻恐怕還是處子之身。”

“皇上,今日有人像顧大人這般求得了官職,來日許多人便可效仿,投機取巧,人人都能打了皇上的面子,這還了得?”

“放肆!”壓制不住的憤怒終於還是爆發了出來,因為那一句人人都能打了皇上的面子。

“去查,派人去查!”

顧思渡一聽連忙開口:“皇上,請聽臣一言。”

“住口,朕自有分辨。”

不容多言,顧思渡都沒看清楚那華蓋之下的人扔出去了什麽東西,左右的人就上前按住了他,將他扣在地上,死死不能動彈。

方才還那樣輝煌的顧思渡,身上甚至還穿著禦賜的婚服,可如今那鮮艷的紅成了最顯目的標,被兩根廷杖夾住,成為了一條名落孫山之犬。

顧思渡頭發散落下來,幾縷隨著東風飄動的發絲,擋住了他的桃花眼,但是仍然能從那隱約的眉眼中,看到些許驚詫的落寞。顧思渡擡頭,他看到了姜耀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對著他得意地笑著。

姜耀光仿佛在說:你們根本鬥不過我。

笑意飛揚上的嘴角,慢慢飄揚到空中,化成了幾縷春風,落到了宮外那歡慶著金榜題名的人家去。

中了榜好啊,中了榜就能夠成為天家聖人的門下客,前途一片光明啊。

中了榜好啊,以後榮華富貴就是人上人啊,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長街上,人人都羨慕的。

中了榜好啊,以後就能實現自己的孔孟志向了,為天下分憂啊。

中了榜好啊......

這些歡呼聲,踏著馬蹄聲漸漸遠去宮門,但是宮裏頭安安靜靜,並未有人出來帶著那一頂花轎走。已經過了吉時了,道雲懷中抱著劍,皺著眉頭對轎子中的姜予梵道:“佛女,顧大人怎麽還未出來?”

“他是不是反悔了?”

姜予梵本來心中就藏著事情,此刻她摘下了蓋頭,下了馬車,看著那緊閉的宮門。那些嗩吶聲已經停下來了,姜予梵眼皮仍然跳動著,她的腳才踩到地面上就有人要來阻止。

“新娘子不能下地,這樣不好的。”

“蓋頭,蓋頭怎麽能揭下來呢,要等新郎來揭的。”

姜予梵不信這些,她將蓋頭直接丟在了身邊人的手裏,她只站在道雲的身邊:“顧思渡沒出來是嗎?”

“看來宮門之中有人為難。”

“可是顧大人這幾日查看,姜耀光都沒有動靜。”

最害怕的,就是沒有動靜,姜予梵還未多想明白,宮門開了。有一眾人等走上了前來,將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催喜的人還要讓姜予梵上轎子,以為是要婚儀繼續,但是開口催促的人話音都沒有落下,就被拖走了。拖走了的,還有那被姜予梵揭開的蓋頭。

道雲見狀不妙,那宮中的內侍禁軍,是往姜予梵身邊來的,她擡劍護在了姜予梵的身邊:“你們想幹什麽,顧大人在何處?”

先來了一個體面尊貴的內侍,帶著手中提著藥箱來的人,站在了姜予梵的面前:“顧夫人可是在等顧大人?”

“是的,已經過了吉時,為什麽他還不出來?”姜予梵客氣地回答,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可是家夫做錯了什麽事情?”

“顧大人出不來了,”內侍笑道,“皇上的命令,請顧夫人擡手查驗。”

“查驗什麽?”姜予梵皺眉。

“有人說顧夫人並非顧大人的夫人,是假扮的,還請夫人入轎內,讓太醫為您查看應驗您是否還是清白之身。”

道雲一聽更加緊張,她怒目道:“你們太沒規矩了!”

“是清白之身如何,我和思渡未行過婚儀,那麽未曾行周公之禮也合規矩,這能說明什麽?”姜予梵尚有理智,還能應答如流。

“那皇上就想要問問了,既然並未是夫妻,那麽在拒絕兵部侍郎的時候,如何又要同宿一間屋子,既然同宿一屋,為何又還有界限分明,莫不是演戲,從一開始就盯著皇上的此次賜婚?”

原來,他們早就被盯著了,姜予梵看著那上前的太醫,心中自知無法挽回。周圍都是禁軍圍繞,她逃脫不能,此時她聽到內侍說:“顧夫人,還請吧。”

姜予梵無法,只能按住了道雲,重新進入了轎子,掀起手腕袖口,讓太醫為她查驗。

查驗的這些時辰中,姜予梵想清楚了當下的處境,既然兵部侍郎的會面和邀請都能被人知曉,那麽她這些時日進宮的一舉一動,也定然都被人監視著,那方才她在宮門外等候的時候,皇上也一定聽了旁人的話,知道了他們這些日子的一切。

姜予梵知道,是姜耀光搞的鬼了。

定然是他,從那些流言開始,給他們扣上了恩愛的帽子,又趁著兵部侍郎提親的當口,順水推舟,恐怕她能算天命的事情皇上也知道了,而她在宮中的那些時日,也未曾收斂,還為後宮的女子測算簽文,這些都是鐵證,證明了她和旁人不同,她是菩薩,恐怕就連她是假菩薩,身處沈香寺,這些都傳入了皇上的耳朵裏頭去。

她不能辯駁這些,這些事情她是都做了的。

原來,鋪墊了那麽久,只是為了今日,只是為了將這一場大婚,為她和顧思渡扣上一個欺君之罪的帽子。她和顧思渡本不應該上當的,但是為何會走到今日如此被動的局面呢?

姜予梵想了想,她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想明白了,是他們都有此心,都覺得自己可以在這一場婚儀中成就彼此。姜予梵不知道顧思渡如何想,她自己是真的想過,若是可以,他們之間有了這樣的一場大婚,那麽就也可以這樣過一輩子。

他們敗給了那麽一點不該有的希冀。

查驗用不了多久,太醫很快便給出了結果,顧夫人還是處子之身,顧思渡犯有欺君之罪,收集了許久的證據全都堆在了皇上的眼前。顧思渡去過沈香寺,請過菩薩下山,而顧夫人便是那假菩薩,給兵部侍郎點過夫婿,為後宮之人測了簽文知曉了天命。

這些都是鐵證。

當然,是否鐵證,並不在於證據本身,而在於皇上是否願意相信。

宮城外還有新貴的歡呼聲,有才華的人不只有顧思渡一人,日後還有許多的新人湧入朝堂,沒人會重用一個敢欺騙皇上換取官位的大臣。

天子的威嚴,是最最要緊的,他想給你榮耀就能給,讓你入地獄你便要滾著去,榮辱只在一念之間,並不講證據,而在是否得君心。

威嚴的聲音落下,一字一句,剝扯掉了顧思渡身上的紅衣:“罪臣顧思渡,收監入獄,等候發落。”

“顧府一幹人等,圈禁家中,不得出門。”

“包括那位假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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