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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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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善

“投身姜家,所以命不好。”道雲解釋道,她去還了東西,順道提起來了要讓姜耀光帶著人來道歉,可是姜耀光一把將她推開了,姜耀光知道了姜夫人命人去送了湯給姜予梵補身子,瞪了姜夫人一眼。

“等予榮好起來,你就不允許那樣對她,就是你那樣對她,所以才讓她變成那個樣子,一副不知道滿足的樣子,還想要回到姜家。她回到姜家我們的日子還能好過嗎,她就是來克姜家的,我被她害得還不夠慘嗎?”

既是下了獄的,又是兒子昏迷的。

道雲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她還在這裏呢,這姜家的人就能如此囂張,那麽她不在面前呢,背地裏指不定還要說出多少骯臟的話出來呢。道雲冷漠道:“姜大人可不要亂說話,克姜家的不是佛女,而是您自己心術不正,做了些沒有天理的事情,怪不到佛女的頭上去。”

“是佛女逼著您去收受了那些人的錢財的嗎,佛女收到了那些好處嗎?都沒有,佛女從小時候就受了你們太多的委屈,你們都對不起她,如今就是一句道歉都不肯有的嗎?”

姜耀光還要辯駁,還要說服道雲,還是姜夫人攔下了姜耀光,對道雲道:“姑娘,予梵的湯喝了嗎,你去轉告她,讓她千萬養好身子,別操勞,早歇息,等她爹不生氣了,我會去向她賠罪的。”

“夫人您賠什麽罪,您哪裏有錯呢,您和姜大人一樣享受著榮華富貴,都是金貴人家,我們佛女可高攀不起。您放心,我們佛女答應下來了要救人,自然是會好好救人的,您也不用如此小恩小惠來讓我們佛女心軟。”

“以後這湯,我們自己也可以做。”

姜夫人擺了擺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的很在意她的身子,她也是我的女兒。”

“你同她一個下人說這些做什麽,”姜耀光直接把人拉了回來,“你別添亂了,人家不識擡舉,你算是什麽東西?”

“以後不許給她做湯了!有那個功夫,你都能給予榮再煮著湯藥了。”姜耀光的話才說完,床榻上的孩子又有了嘔吐的癥狀,不容得再多說,姜耀光和姜夫人兩人都撲在了他的身上。

沒有人再理會道雲了。

沒抓人回來道歉,什麽都沒得到,反而是看到了讓人唏噓心寒的一幕,道雲按捺住那些怒火,回來將這些都告訴了姜予梵。她說:“佛女,真的不怪您,我都覺得您要是再幫他們,您都要遭天譴了。”

“沒有人會是這樣理所當然的消耗旁人給的所有的幫助。”

姜予梵還是太善良了些。

聽了這些話,姜予梵勾唇一笑,這些她早就預料到了,她說:“道不道歉的,都不重要了,怎麽都會惹來許多的麻煩和怒氣,不如我們自己清凈。”

“佛女,那您為什麽要幫他們啊?”

如此報覆,不是更爽嗎?

為什麽要幫呢,姜予梵有自己的理由,第一是不能拂逆了住持的意思,住持有仁心,是會救人的,第二是冤有頭債有主,姜予榮沒有讓她痛苦,也不該為此隕落性命。

還有最後一條,姜予梵說:“為了一刀兩斷。”

姜予梵還說:“早些睡吧,明日等著他們那邊的反應,還要流許多的血呢。”

“對了,”姜予梵說,“以後姜家送來的湯,我都不喝了,我們去寺外頭自己喝,也叫上顧思渡一起。這些天他拘束在沈香寺,也應該憋壞了,他也是可憐人,同病相憐的人,總得多多照應著。”

道雲沒說話,只是看著姜予梵。

很反常,姜予梵問:“怎麽了?”

“佛女你是不是愛上顧思渡了?”道雲早就懷疑,顧思渡那樣的人是不是背著她做了什麽事情,讓佛女偏向他,也願意聽他的話。

佛女也不是不能和顧思渡走到一起去,就連住持都說了,佛女畢竟是假菩薩,可以破戒,本來也不應該在寺廟之中耗費自己的青春的,只是......

道雲嘆了一口氣,她不知道顧思渡是不是可以托付之人,她不是很相信顧思渡能照顧好佛女。顧思渡雖然是個好人,但是那不太聰明的腦子,總是做出一些讓人意料之外的事情,真的可靠嗎?

佛女的這幾年過得太苦了,她的餘生一定不能再吃苦了,道雲不允許。

道雲的這個問題確實問到了姜予梵,姜予梵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道雲。在她的心中,顧思渡是個和她一樣的可憐人,壯志難酬,已經蹉跎了兩年的時光,都對這個世間有著看不清楚想不明白的仇怨。

但是顧思渡有時候又實在黏人,菩薩菩薩地在身後叫著姜予梵,姜予梵說什麽他也只是撿自己愛聽的聽,非要做些恐嚇,才能老老實實的。

此時的姜予梵不過是覺得顧思渡是個能說上幾句話,一起經歷過一些痛苦的朋友,說起愛,那還是太早了。

姜予梵搖搖頭,她對道雲說:“比起以後嫁人,我更想著以後能如何過上好日子,遠離這些紛爭。道雲,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沈香寺了,你有什麽打算嗎?”

“我?”道雲指了指自己,“我自然是跟著佛女您走的,沈香寺也不是我的家,這幾年我在沈香寺,能和您說上話也習了許多的武功,已經把您當做我的家人,我的姐姐,佛女,您別丟下我。”

“不會的,那以後我們就相依為命。”姜予梵放了心,她用自己還沒有割過腕子的手握住了道雲的手,道雲的手是熱的,是她為數不多在她最冰冷的時候感受到的一絲溫暖。

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多了一個人。

翌日,顧思渡早早守在了門口,等著姜予梵起來,他也害怕擔心姜家的人會再來鬧事,為此他特意去打聽了一下,回來的人說姜家安安靜靜的,一夜未睡,姜予榮應該是沒什麽大問題了。

今日還要繼續去割一道口子放血。

姜予梵仍舊帶著面紗,她頭發散落下來,完全沒有了菩薩的面容。她不願意用自己身上的鮮血戾氣,玷汙了菩薩的名號,菩薩不應該被這些凡塵俗事打擾,她這時候做回的是姜予梵自己。

行至姜予榮的屋子,一路上都是靜悄悄的,偶爾撞見了幾個僧人,他們也都是微微頷首,等到姜予梵走了之後,他們才會轉身悄悄議論。道雲扶著姜予梵,聽到那些絮絮叨叨,她咬著後槽牙:“若不是寺廟之中不能殺人,那些人我遲早會弄死他們。”

“阿彌陀佛。”顧思渡聽了道雲的話,嚇得他趕緊多念了幾句。

“顧思渡,閉嘴!”道雲翻了個白眼,“你有什麽意見?”

“小的不敢有意見,小的只是想說我對菩薩完全相信和擁護,您的刀劍能不能別對著我?”

“我要為自己求一塊保命金牌。”

“少說這些話,道雲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人。”姜予梵側眉,對著顧思渡搖了搖頭。

因為姜予梵的一眼瞥見,顧思渡心中有了無數的歡喜,他的菩薩看向了他,他的菩薩不討厭他。這樣就好了,他剛才為菩薩開解內心,討菩薩開心的舉動也就奏效了。

這就夠了。

顧思渡想讓姜予梵開心。

到了屋中,姜予梵徑直去了自己的位子,她忽視掉了要走過來和她說話的姜夫人,屏風一隔,所有的動靜都散開在了外頭,都和姜予梵無關。

屏風外頭被下了臉面的姜夫人神色也不好看,她對道雲和顧思渡說道:“今日啊,我夫君太困去補覺了,這裏不會有旁人的,還是多謝謝你們,昨日的事情抱歉。予榮已經熬過來了,還要你們多多費心。”

“姜夫人,”顧思渡行禮,“相對於這些來說,你們對菩薩的虧欠太多了,這一聲道歉我聽到了,會轉告菩薩的,但是有些話正好姜大人不在,我也想要和您交代。”

對待識得大體的人,那就以禮相待,顧思渡在姜夫人點點頭後開口:“菩薩不是為了你們的面子才讓你們道歉的,而是昨日的舉動很冒昧,道雲姑娘去找你們要個道歉,那是理所當然。”

“姜大人被貶官,雖然是有著菩薩的推波助瀾,但是歸根結底是姜大人自己也有問題,剛好撞到了皇上的風口浪尖上,那些就不是菩薩能夠控制的了,只能說是姜大人倒黴。”

“菩薩只是想要為自己的八年,為一句誑語想要討回自己的一口氣,畢竟拋棄自己的女兒這種事情,若是人盡皆知,以後街邊就有不知道多少的人會因為旁人的一句話而丟棄骨肉,這是你們的又一錯事。”

“我知道姜夫人也是明白這些道理的,只是無奈要聽從姜大人的話才做出這些決定的,您自願被姜大人管制如此,那是您的抉擇,只是救活了姜予榮,還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再以自己的父母自居,也別再說菩薩虧欠你們了,因為這些菩薩以後都不會和你們計較了,你們也放過菩薩吧。”

姜予梵不虧欠任何人,反倒是姜予梵自己,有了八年痛苦仇恨,有了一道道的血口傷痕。

姜夫人看著顧思渡沈默了,許久後她才露出了慘淡的笑容,她點點頭,雙手就絞在一起,她說:“好,那我就將她托付給你了,顧大人以後好好照顧我的女兒,我和她的緣分太淺了,來世我和她再做母女。”

道雲剛接過了姜予梵在屏風後頭剛割開皮肉存住的血,聽到這話,她冷冷開口:“下輩子,你們還是別做母女了,我們佛女受不起。”

“你們姜家,太尊貴了。”

姜予梵起身,她聽到了道雲的話,那些話就是她的心聲,她不用再多言,而就在這時,姜夫人的關心又一次來到了姜予梵的耳邊:“那我等下還是讓人給你送湯。”

還要關心,姜予梵停下腳步轉過身,她的這位被規矩體統積壓了許久,自己都分辨不出她到底愛誰關心誰,她的這份關心裏頭到底有多少是純粹對姜予梵的好,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而這些好,姜予梵不想要,那不是專程為了她的。

她說:“姜夫人您又忘記了,這一世我們做不成母女的,別白費力氣了,人我會救,湯我不會喝。”

姜予梵是徹底死了心,不會再接受任何施舍般的給予了。

出了門,她長籲了一口氣,終於她呼吸到了這空中的淡淡的香灰味,那讓人靜心的安寧。她對道雲說:“這裏太悶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道雲點了點頭,站在一旁的顧思渡低下了頭,菩薩沒有叫他,他正在想用什麽法子好跟去。他還沒想好法子,但他聽到了菩薩在喊他,他聽到菩薩說:“顧大人,你也一同去吧。”

顧思渡的嘴角,慢慢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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