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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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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藥

菩薩雖然是假菩薩,但是仁善的心是不會作假的,即使是姜予梵有著胡言亂語,但是在顧思渡的心中,若是沒有他,姜予梵也不會傷害自己的弟弟,顧思渡有這樣的自信。

但是痛苦的是只有顧思渡相信,旁人都不相信,就連姜予梵都不相信自己,盡管她自己答應下來,為自己陌生的弟弟換命。

以血入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刀要割開皮肉,親眼看著那些鮮血流淌出來,盛在碗中混在藥中讓人喝下去。如此痛苦的事情答應下來,姜予梵也不會輕易割開自己的皮肉,她有自己的講究。

屏風豎立在當中,隔開了病人,另找了一處安寧所在。這些是沈香寺不能夠有的東西,是姜予梵自己差人花錢,為自己布置下來的,這屏風上頭刻有蓮花紋樣,典雅高貴,不落淤泥。

光是這樣還是不夠的,擺設了小榻,焚香繚繞,嗆人鼻腔口舌。

那屏風進了屋子裏來,姜耀光就很不悅了,又點上了這麽重的香,屋中還有著草藥的味道,實在是讓人忍不住難受。姜耀光對著道雲說道:“她人呢,整這些幺蛾子做什麽,她到底想不想要救人?”

“姜大人好不講道理,”道雲斜著眼睛瞪過來,“我們佛女答應要救人已經是施了恩惠了,您不心存感激,竟然還如此態度,這就是朝中官員該有的禮節嗎?”

“那她就別點香,別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直接進來割肉放血啊!”

“隔著屏風是不想要讓人看到血腥的一幕,點著香是因為寺廟之中不能聞到血味,要壓制下去。是您自己說過要讓佛女來您面前放血的,若不是您的要求,我只會端來一碗血,哪裏會有這樣麻煩的事情呢?”

“您知道這塊屏風要多少錢嗎,您知道這點在您這裏的香,值多少錢嗎?”

道雲一點都不相讓,她才不會顧及姜耀光是什麽人呢。她正好有氣無處撒,姜耀光算是倒黴,自己觸上了這個黴頭。道雲的這些話字字句句都讓姜耀光無法反駁,姜夫人坐在床邊照料著姜予榮,輕輕喚了一聲姜耀光。

“夫君,為了孩子,就先忍耐一下吧。”

話音剛落,腳步聲近,姜予梵以紗覆面邁步進了屋中。見了姜予梵來,道雲退到了姜予梵的身後,而姜耀光本來被勸說下去的怒火,因為那一道面紗,又一次被點燃。

“你用這個覆面做什麽,難道我們這裏有什麽臟東西汙辱了你的臉?”

姜予梵並未開口,也沒搭理姜耀光的憤怒,轉身去了屏風後頭坐下。就是這樣的無視,讓姜耀光更為憤怒了,跟著姜予梵就要進屋,就要斥責就要質問姜予梵憑什麽如此趾高氣昂。

但是今日的姜予梵和往常不同,姜予梵身邊有著道雲,也有著姍姍來遲的顧思渡護著。

道雲的劍出鞘,貼著姜耀光的脖子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是手刃了姜耀光,道雲也在所不辭。不過就是一命換一命罷了,但是姜耀光卻比她愛惜自己的性命。

也正在此時,顧思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破了這樣的僵局:“姜大人在做什麽,菩薩可是來救人的,您要將事情鬧大,菩薩可就不救人了。”

姜耀光心中所求,擔心不下的就是救人。他為了自己的兒子可以屈膝,可以忍耐,姜耀光不悅地甩了甩自己的袖子,退到了一邊去。

光是如此還不夠的,姜耀光為了挽尊,還要再說一句話:“你們最好是真的給我兒子救活了,別動什麽歪心思,別玩花樣。”

顧思渡無奈地撇了撇嘴,也不和姜耀光多言,他對著道雲點了點頭,走到了屏風後,走到了姜予梵的身邊去。他來遲,是因為他去給姜予梵挑選了一把精致的短刀。

這把刀柄鋒利難得,刀柄刻有白鶴的紋樣,可以方便握住不脫手。割開皮肉放血這種事情得快,忍耐過那一點疼痛便好了,顧思渡因此特意選了這一把刀,想要減少一些姜予梵的痛苦。

他對姜予梵道:“菩薩,要不要我替您來?”

“不用,我自己來。”姜予梵接過刀,握緊了自己的拳頭,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腕。她以面紗覆面,是不想要見到姜家的人,她此刻盯緊著自己的手腕,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刀割下去,就是將自己的血肉割開,還給自己的父母,以後她再也沒有虧欠。這樣的一刀,是要她親自來償還的,旁人不能替代。

“好吧,那菩薩若是怕疼,可以咬我的手臂。”顧思渡掀開自己的衣裳,但是冬日的衣裳太多了,顧思渡還要解開自己的衣衫系帶,才能勉強撩出一點點來。

姜予梵看著顧思渡,顧思渡看著姜予梵。

還是道雲,嘆了一口氣對顧思渡道:“顧大人,這些無用的事情不需要再做再提了,我們佛女自己會忍耐的。”

顧思渡搖頭:“這怎麽能是無用的事情呢,菩薩要是疼了怎麽辦?”

姜予梵在此時,直接割開了自己手腕的皮肉。疼痛隨著刀尖一點點撕裂開來一道口子,顧思渡連忙拿起了琉璃盞等在姜予梵的手腕,他抱住了姜予梵的肩膀:“菩薩,沒事的,別怕,我在呢。”

道雲心中又是無語,但是此刻道雲並不想要和顧思渡爭吵,她更擔心姜予梵,她盯著那琉璃盞裏頭存續著的血,心中在祈禱這血能夠多流一些,早些結束,早些讓佛女能夠回去養著。

姜予梵沒有推開顧思渡,她握緊了拳頭,任由那血流淌出來,她已經感覺不到了什麽疼痛,她看著那些從她的身子裏頭離她而去的鮮紅,她忽然覺得心中有暢快的釋然。

這些血只要流幹凈了,那麽姜家的人就再也沒有她的把柄可以挾制她了。什麽姜家,什麽高門大戶,沒有心的壞人,姜予梵絕對不願意承認,就是這樣的爹娘,養育了她降臨在這個人世。

“好了好了,住持吩咐的到了。”道雲叫住了佛女,她要接過顧思渡手中的杯盞,再流淌下去,佛女可承受不住。

顧思渡把手中的東西交接給了道雲,他坐下來為姜予梵療傷,道雲出去把東西遞給姜耀光,讓他們入藥。屏風外頭看著那救命的藥引,無比激動歡喜,生怕灑出來了一點,捧著去入了藥。

姜耀光一走,屋中安靜下來不少。屏風後頭的姜予梵冷冷一笑,臉上卻有無數嘲弄的神情,讓人看了只有心疼。顧思渡心如刀絞,他輕輕地上了藥止了血,為姜予梵包紮。

他寬慰姜予梵:“菩薩,沒關系的,馬上就好了,我們就能回屋了。”

“菩薩可是要想一想,等下回去要吃什麽,要把這些血給補回來。”

“我去弄吧,”溫婉的聲音在屏風的邊上站立,等所有人擡頭了,才看清楚這聲音的來源,姜夫人繼續開口,“我知道吃什麽可以進補,予梵,就讓娘親這幾日照料你的飲食吧。”

姜予梵錯開了視線,她稍微起身,用了些力氣手腕便有疼痛,她摔坐了下去,咬著唇吃痛,實在是狼狽的模樣。

“菩薩,您還好嗎?”顧思渡即刻將姜予梵護在了自己的身下。

姜夫人也動了幾步,想要上前查看,但是她到底還是來晚了一步。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姜予梵被顧思渡護在懷中。

“姜夫人,”姜予梵擡起頭,她再也不會喚眼前的人娘親了,她搖頭,“您的那些功夫,還是放在別人身上吧,姜家何曾有過女兒,而一個佛女,如何能有娘親呢?”

一句話,又將人推遠。姜夫人還要說話,但是姜耀光已經端著入了藥引的湯藥進屋來了,他在找著姜夫人,他要姜夫人好好伺候著床上的人將湯藥喝下去。

姜夫人不能多耽擱的,她輕聲道:“別說這些賭氣的話,你等我先給你弟弟餵藥,再來看你。”

姜夫人說完就轉過身去,重新回到了床邊伺候著病人去了。

姜予梵只聽到姜耀光說:“小心一些,可別灑了,這些藥都金貴,可要讓予榮全都喝下去,不夠的話,再讓他姐姐再割點血出來。”

姜予梵氣極反笑,嘴角揚起,眼中沒有一點笑意,只有冬日的寒冷。她此刻只想要快些離開這裏,離開這樣一家和睦的情形。

等姜夫人餵完藥再擡起頭看著屋中,屏風和點好的香都被撤掉了,空中殘餘的淡淡的味道也很快要消散幹凈了。

有些人的離去,就是這樣的安靜,讓人猝不及防,那才叫做離別。

只是本該安靜下來的日子並沒有安靜,當明月爬上枝頭,散著銀色的光輝,萬物寂靜,本該要入睡了的後院,卻有著砸門的聲音,和著一絲憤怒和哭聲。

姜予梵披上了一件衣裳開門,她才開了一道門,就被迎面而來要揚起來的手打中臉,她躲閃得快,道雲也擡起手把人震退了幾分。

道雲冷漠道:“這裏是清凈之地,不許動手!”

“不能動手?”姜耀光顫抖著臉,憤怒道,“那就要問問你們到底做了什麽事情,那血到底是怎麽來的,為什麽予榮喝完藥,上吐下瀉,現在都還口吐白沫不止?”

那藥喝下去,竟然會有這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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