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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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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是菩薩的話,顧思渡想要明白為什麽,為什麽菩薩要牽扯凡塵俗事,若不是菩薩的話,那麽顧思渡仍然想要知道為什麽時局會如此,曾經姜予梵想要讓他做的事情,想要達成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是或不是,他都不會放棄菩薩,他覺得菩薩做什麽事情,一定有著自己的緣由,他都會尊重。

姜予梵坦坦蕩蕩,姜予梵說:“前些天我出了一趟門,我讓道雲出去,將某些東西交給了該要給的人,就是這些東西,讓姜耀光受賄的流言變成了真實,有了這些證據,他們將姜耀光拉下了牢獄。”

“這一切都是我幹的。”

距離姜耀光下獄已經過去好些天了,姜耀光肯定是受了些苦,等此事有了定論,他不會逃過。

但是他不會死。

“菩薩,您是想要讓姜大人死嗎?”顧思渡揣測,若是姜予梵是要讓姜耀光去死,那麽這根本不行,這種事情還不夠讓姜耀光跌落萬丈深淵。

這件事情最多也就是牽扯著姜耀光,讓他被貶謫。

姜予梵搖搖頭,她從來要的都不是姜耀光的死,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這個舉動能對姜耀光做出什麽樣子的傷害,但是她知道的,她一定會帶給姜耀光不痛快。

“為什麽呢,菩薩,您和姜耀光到底是什麽時候結下仇怨的呢,您又是怎麽知道姜耀光的那些罪證的呢?”

姜予梵面向顧思渡:“還沒明白嗎顧思渡,從一開始被你否掉的關系,就是我和姜耀光之間的關系。我和他的恩怨,在八年前他將我丟棄在沈香寺就存下了。”

顧思渡陷入了沈默,他不是沒想過,可是姜予梵沒承認過,他也就丟開過,他沒想到他曾經聽到的那個故事就發生在姜耀光姜大人身上。難怪菩薩那樣的堅決說姜耀光姜大人不是好人。

原來是從前恩怨。

顧思渡光是這樣想著,心中就蕩漾著無數的後悔,他從前那樣的舉動,那樣的誠心對著姜耀光都是錯付,都是白費。菩薩是知道姜耀光的為人,可是她卻有口難言,卻怎麽都說服不了自己。

怎麽就那樣的自信呢,顧思渡心中痛苦,他在最應該相信菩薩的時候,選擇了一意孤行。他親眼看到了這些官場的浮沈和骯臟,他明白了這世間清廉的人還是太少了,天下的烏鴉都是一般黑的,他自己也太天真了。

顧思渡不敢想,若是自己將來到了那樣的位置,是不是也會變得像他們一樣,他甚至有些慶幸,還好他的仕途是完蛋了,他不會有這樣的機會去親歷了,怎麽不算是劫後餘生呢,他能好好地做自己。

從前不懂的,此刻也都懂了菩薩做的那些,還好事情走到了菩薩想要的地步,心願達成了,這下菩薩也能開心一些的吧。

顧思渡此刻要做的,就是要向菩薩賠罪,就是要哄一哄姜予梵。

“菩薩,我錯了,”顧思渡撇了撇嘴,上去就要拉扯姜予梵的衣裳,“我不知道那是你的父親,若是菩薩早早就告訴我,我會站在菩薩這一邊,也不會去結交姜大人的,那塊玉佩我還沒有拿回來的。”

“那可是菩薩您的貼身玉佩,我舍不得送人的。”

“顧思渡,”姜予梵卻輕巧躲開了顧思渡的手,“你不怪我利用了你嗎?”

“菩薩想要完成的心願,陰差陽錯完成了,這不是很好嘛,至於利用,我知道的菩薩沒有強迫我做我不喜歡的事情,那就不是利用。如果菩薩覺得愧疚,加倍對我好就好了。”

“我心甘情願被菩薩利用。”

不是這樣的,姜予梵搖搖頭,她說:“顧思渡,有些話不要說太滿,你等等,等等此事了結,等待一切塵埃落定。”

姜予梵想要看看,那時候會有什麽樣的因果報應。

她想,姜耀光出來之後,是不會放過她的,她在等。

-

浩浩蕩蕩的一場朝堂風雲變化,最終也落下了帷幕。

證據確鑿,姜耀光從牢獄之中被放出來,沒收了那些受賄而來的家財,其中送了禮的人,包括翰林院的主事全都被貶謫,為了以正視聽,就連顧思渡也都遭遇貶謫,沒能逃過。

姜予梵此舉是拉扯下了姜耀光的仕途,但是也牽連到了顧思渡,這些不在姜予梵的計劃之內。她聽聞道雲帶來的這些消息,眼裏頭有了幾分詫異,但很快她就恢覆了神色。

“道雲,你說顧思渡會不會對我失望?”

“那重來一次,佛女會選擇放手嗎?”

不會。

姜予梵聽到自己的內心裏,說出了這個答案。

就算是重來一次,她也不會放棄,她不會為了任何人而放棄自己報仇的念頭。她如今用了自己的法子,捅了姜耀光一刀,她要讓姜耀光好好看看,從前的那些誑語只是誑語,舍棄了一個無辜的孩童,也依舊不會讓他官運亨通,姜耀光擔心的噩夢,在此時成真。

報覆成真的快感讓姜予梵稍微放下了過去的恩怨,她本來以為自己是會開心的,但是她卻覺得這些稀疏平常,這些都是該來的一天,她的內心無比平靜。

她沒有預想中的那樣快樂。

她們還沒有多說幾句話,就聽得屋外爭吵,十分的熱鬧。她擡起頭,看向屋外,她聽到了一些什麽能見的不能見的話,外頭的人怒氣沖沖,道雲已經準備好揚起了劍了。

屋外,還有顧思渡的聲音,顧思渡在攔著誰不讓他進門。

姜予梵起身,要去屋外。

“佛女,您別出去,就在我的身後,我會保護好您。”

“不,”姜予梵說,“我要出去。”

她知道是誰,這是她報仇得來的恩怨因果,是她要面臨的對峙,若是此人不來,那麽才不像是他的作風。姜予梵深吸了一口氣,她領著道雲,往屋外走,她在門口站定。

深秋的黃葉飄零,飛舞在空中,落到指尖就變成了冰冷,滲透進去肌膚的每一寸。姜予梵喜歡這些冰冷寒涼,沒有什麽能夠傷害到她的心了,她什麽都不害怕,倒也不覺得冷了。

她一邁出屋門,屋外就一片寂靜,沒有人再爭吵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姜予梵的身上。

顧思渡本來心中焦急,他自從下了朝堂就被姜耀光的目光盯緊,他以為自己能甩開了姜耀光,但是姜耀光卻等在了顧府的門口等著他。姜耀光說要見姜予梵,姜耀光將那塊玉佩拿了出來。

看見玉佩,顧思渡立刻接了過來,這是他日思夜想的玉佩,他對姜耀光行了禮,他說他不能帶他去見菩薩。顧思渡要保全姜予梵,可是他奈何不了姜耀光帶人的硬闖。

拉拉扯扯到了門口,顧思渡怎麽都不願意讓姜耀光得見一面姜予梵,可是他沒想到姜予梵就那樣從屋中直接出來了。

顧思渡擡起頭,他看到姜予梵一身素白衣裳,潔凈無塵,手中一串翡翠念珠輕輕握在手心。姜予梵低垂著眉眼,目中沒有盛下任何人,一副慈悲的模樣,但是在姜予梵身後的道雲,卻是高高豎起馬尾的頭發,玄色衣裳束腰,殺氣兇盛。

本不相合的兩人卻站在一處,融為一體。此刻若是誰向前一步,誰就會被道雲懷中的劍砍成幾段。

無人敢上前,隔著許多的距離,姜予梵擡起頭來,看著顧思渡攔下來的許久未見的人,她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果然是你!”姜耀光目光中盛滿了怒氣,“姜予梵,那個僧人沒有說錯,你就是我的克星,你見不得我好,非要來克我。”

“當年將你送走是正確的,沈香寺怎麽會養出了你這樣蛇蠍心腸的人,總見不得人好,要把人拉下水。”

“弄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姜予梵年幼,那時候她並不能有什麽言語反駁,可是如今她不同了,她長大了,她成人了,她有許多的涼薄話語都等著姜耀光。

她冷冷譏笑,她什麽都沒做,只是上前一步,就讓姜耀光後退了一步,就這樣貪生怕死的人竟然還敢來叫囂。

“生我養我的,不是沈香寺,你確定要開口說是誰把我教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的嗎?”姜予梵一語戳中了姜耀光的心,姜耀光目光躲閃,但是還不夠,姜予梵又邁下一級臺階。

“我為什麽這樣做,你心裏不清楚嗎?”

心有愧疚的人才會看到一塊玉佩就急著去沈香寺求證,才會惶恐難安,才會在失去的時候無比懊惱。只是這麽一點痛苦就承受不住了嗎,那麽姜予梵的八年算什麽?

“你,你別亂來!”姜耀光又後退了幾步,“你我早就沒有關系了,你非要因為過去的一句讖語實現,可是呢,你能得到什麽好處,我也不會認你。”

“我不要你認我,”姜予梵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我才不會承認自己有一個為了光耀門楣什麽事情都能做出來的父親。”

“姜耀光,你要是害怕事情有一天會暴露,你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做這些事情,這些是你應得的。本來這就是一句尋常胡謅的話語,本來也不一定會應驗,但是這是你自找的結局,你看,就算你舍棄了我,可是你依舊得到了你的報應。”

“姜耀光,這就是我給你的宿命。”

一個觀音相,慈悲模樣的少女,字字句句說出了泣血的話語,化成鋒利的刀尖,紮向了姜耀光的心臟。

姜予梵說:“姜耀光,你越擔心,事情就越會發生,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我不要你死,我要你記得,曾經被你狠心丟棄的人,是如何毀掉你的。”

是因果輪回,是報應,姜耀光的報應,就是姜予梵。

如此一個歹毒的人,本不該說出這些話,姜耀光抓住了最後的機會,他抓住了顧思渡,對顧思渡說道:“你一點都不生氣嗎,顧思渡,你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什麽人,她是菩薩嗎,她根本不是你請來的菩薩,她不配。”

“她害了你前程無望,你還要幫著她,站在她的一邊嗎?”

拉攏,來到了顧思渡的眼前,幫誰這樣的一個抉擇,落到了顧思渡的頭上。

選擇姜予梵還是選擇自己的前程,這是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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