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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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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心

姜予梵不是在和顧思渡開玩笑,她認真嚴肅地看著顧思渡,終於讓顧思渡覺得事情不是那樣的簡單,他看定姜予梵,他聽到姜予梵繼續說道。

“你的主事不會信任你,因為你一旦脫離了他的掌控,便會讓更多的人知道你有才華,你非池中之物。你會阻斷了他的機會,你的主事甚至會以為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他要你和姜耀光之間誤會。”

這封推薦信和晉升令本來就到不了顧思渡的手中,只能慢慢地變成廢紙。

顧思渡咬緊牙關,沈默不語。姜予梵總是能在他對人間還有期冀的時候,一語中的,讓他不得不低頭面對真實。

他沒等來任何東西。

他不得不承認姜予梵說的都是對的。

只是他還心存一絲僥幸,他看向姜予梵:“菩薩,你從一開始就勸誡我,是不是那時候就知道我走這條路行不通,有太多的阻礙?”

姜予梵不語。

“只是若一開始就有這些阻礙,那麽菩薩為什麽又要改口幫我,為什麽還要我拿著玉佩去結交姜大人?”

若沒有那塊玉佩,事情不會這樣明析,至少主事不會看到顧思渡有此心。

這是為何呢?

姜予梵的心思被抓住,的確是這樣,沒有那塊玉佩,姜耀光或許也會走到顧思渡的身邊來結交顧思渡,而按著顧思渡的性子,也不一定能與姜耀光說到一處去。

這樣主事不會懷疑,至少在那晉升令和推薦信面前,主事不會有更多的恩怨加諸在顧思渡的身上,或許還會有放顧思渡一馬的心。

姜予梵的那塊玉佩,催化了這一系列的矛盾,讓事情變成了不可挽回的這樣的地步。

多虧了這一塊玉佩。

這些姜予梵不能解釋,但是她可以對顧思渡保證:“就算是沒有那塊玉佩,結果還是一樣的。”

人心是這樣的,姜予梵不過是在這其中,加進去了一些調味。

“顧思渡,”姜予梵知道此刻顧思渡的心亂,他說,“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今日我說的話。”

顧思渡認真告辭離去。

這一回道雲看著顧思渡的背影,對姜予梵道:“佛女,顧思渡好像生氣了,他是不是察覺出了什麽,對我們失望了?”

“沒關系,他失望不失望,對我來說並不要緊。”姜予梵話是這樣說的,但是她久久看著顧思渡離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收回自己的視線。

許久後,她收回視線,對道雲道:“他有他的想要的追求,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總不能放棄回頭的。”

佛女總是這樣的,很是清醒,但是佛女越是清醒,道雲心中就越是難受。她看過佛女的苦,自然也會擁護佛女的一切,佛女不會做錯任何事情,她會追隨佛女。

但是顧思渡,算了,顧思渡不重要。

-

顧思渡有些時日沒有來找姜予梵了,他也並非對菩薩有什麽意見,這些時日他留心朝堂之間,想要明白自己是否真的沒有機會。

他跟了主事幾日,他親眼看到了主事又一次進了姜家的宅院,又是和上次一樣,主事送了禮,信心滿滿而出。

這還不夠保險的,顧思渡還去找了那送禮的同僚。那同僚看見他便覺得有氣,將顧思渡拒之門外了。顧思渡沒有放棄,他只是想要問問那同僚,他去姜府,是不是真的去送禮了。

那同僚聽後便來了氣,將顧思渡推出去之後,又覺得不能報仇,就將顧思渡拉回來,對著顧思渡道:“你現在滿意了,你去告狀,我錯失了這個機會,你難道就會成功嗎?”

“你不會的,主事早就看你不爽了。”

顧思渡沈默了,顧思渡問:“所以你去給姜大人送禮了。”

“那不然呢”

這幾個字直接打碎了顧思渡的夢,他永遠不能成功,從一開始就不能,姜予梵說得準,他不應該質疑姜予梵的,只是他總是要這樣才能死心。

讓他徹底死心的,是他下了朝堂,親眼看著主事拉住了姜耀光的手,到另一旁說話。

他是不齒偷聽墻角的,但是此刻他覺得聽一聽也不是什麽壞事。

他聽到了那些流言蜚語,他聽到了那主事將他貶低得一文不值,那主事將所有的光明坦途都指向了自己,將所有的功勞都推到了自己的頭上去。

在主事的口中,顧思渡成了不識大體,不懂規矩,不尊上級的人。顧思渡這才明白,從前他寫的那首詩,被主事記恨了那麽久,盡管他沒有那樣的心思,但是眾口鑠金,他如何解釋都不能說得清楚。

顛倒黑白,假的就是真的。

顧思渡徹底失望了,他頭也沒回地走下每一級臺階,回到家中去,他先找了姜予梵。

難得一見的顧思渡到來,姜予梵沒有意外,她為顧思渡倒好了茶,等著顧思渡開口。道雲在一側想要打破這樣的沈默,但是姜予梵對她搖了搖頭,讓她在外頭守候著。

顧思渡的樣子,姜予梵大概能夠猜測出來為何,想來是他這些時日明白了自己本來就要被壓制,此刻他的心中一定無比的痛苦。姜予梵不會勸人,但是姜予梵會陪在顧思渡的身邊。

終於,顧思渡看向了姜予梵:“菩薩,您說的都是對的。”

“不是我說的是對的,是人間就是這樣,人心都是如此。”姜予梵仍然是那副冰冷疏離的模樣。

“只是我也有些私心,”姜予梵說,“我明知你此行艱難,但是仍然要你迎難而上,你才受到了這樣的打擊。”

“但我總是要死心的,我今日來這裏,還有一個問題想要問菩薩您。”

“你說。”

“菩薩您說您會幫我的,那麽您想要什麽?”

顧思渡很聰明,姜予梵靜靜地看著顧思渡,她說:“我不願意說,顧思渡,你能接受我保留我的私心嗎?”

“我可以。”

顧思渡的答案讓姜予梵感到意外,姜予梵以為顧思渡多少都還會對她有疑心的,可是顧思渡卻就這樣坦蕩地相信她,願意讓她保留自己。

“為什麽?”姜予梵問。

“就像菩薩說的,人各有苦,各自修行,本不相幹,皆有苦衷。”

姜予梵不再糾結這些,她問顧思渡:“那你呢,你接下來要做什麽?”

“我想要去找姜大人說明緣由,寫一封信感謝姜大人的賞識,然後順其自然。”什麽晉升的高位,那些都是泡影,大不了顧思渡就在翰林院裏頭繼續待著。

“不揭穿姜耀光是個收受賄賂之人嗎?”姜予梵提醒著顧思渡,“如你所見,他的那些虛名不過是自己偽裝起來的,他和翰林院主事是一丘之貉,若他們再繼續下去,就會有更多像你這樣的人被困住。”

“你該怎麽做?”

“我在寄希望於姜大人身上的時候,送給了姜大人玉佩,本身就是行賄了,我也沒有站出來揭穿姜大人的可能了,別人不會信服我。”

顧思渡能做的,是解釋自己的清白,然後聽天由命。

這和姜予梵想的不太一樣。

事情好像脫離了姜予梵的控制。

顧思渡走後,屋中沈寂了許久,最終還是道雲先開口:“佛女,眼下我們要怎麽辦?”

姜予梵本來想的是經由顧思渡的手拆穿姜耀光的面目,讓皇上處置姜耀光,讓姜耀光明白,就算舍棄了親生女兒,也會受到上天的懲罰。她要讓姜耀光後悔,要毀掉姜耀光的一切,逼迫姜耀光承認自己錯了。

她利用了本來仕途就不會有進展的顧思渡,她把顧思渡變成了自己手中的一把刀,刺向了姜耀光,可是這把刀此刻卻生了銹,不上戰場,卷了刃。

但是若強行讓顧思渡再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會適得其反。

“不用了,顧思渡不會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

“那麽就前功盡棄嗎?”

都走到了這個份上,已經入局,真的就要半途而廢嗎?

橫豎顧思渡和姜予梵兩人,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大不了就是撕破臉皮,然後兩不相見。反正只要目的達到了就好了呀,不是這樣的嗎?

道雲正在為姜予梵籌謀思索著以後要怎麽辦,她比姜予梵自己還不願意此事失敗,她也不願意看到姜予梵憂心。

此刻她看向姜予梵,看著姜予梵面露愁容,為著顧思渡擔憂,她就要嘆氣。她的佛女,應該是無憂無慮的,本來在沈香寺就不開心,怎麽出了沈香寺,還要這樣不開心呢?

她要寬慰幾句佛女,她說:“算了,今日就別想這些了,等明日我們再想別的法子就好了。”

“我沒有想別的,”姜予梵開口,“道雲,你說這顧思渡,還真是有點聰明的。”

“什麽?”道雲摸不著頭腦了。

能回味過來姜予梵的不對勁,知道姜予梵在為自己做什麽事情,果然這科考篩選出來的人才還是不一樣的,顧思渡的確是人中龍鳳。

只是這樣聰明的人,也知曉了姜予梵的那些舊事,怎麽就不往姜耀光和姜予梵的關系上頭想一想呢,若是他想了,那不就一切都明析,水落石出了嗎?

“他還是差點。”姜予梵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道雲楞在了原地:“佛女,您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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