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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住你了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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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住你了 別怕

裏面的房間一樣鋪著地毯, 地上擺滿了鮮花,他看到了一個餐桌,厚重的桌腿壓在地毯上, 形成一個深深的凹陷。

餐桌邊圍站著五個年邁枯瘦的貴族,每個人都穿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衣服,可再昂貴的服飾也無法掩蓋他們的蒼老,一股腐敗的死氣透露出來。

他們手裏都拿著鋒利閃著寒光的刀叉, 像餓了許久的鬣狗, 全然不顧形象的揮舞著手臂去搶奪餐桌上的食物。

從這些人身體的間隙裏,小路薄幽看到了餐桌上的東西,那是……

妹妹!

他呼吸猛的被掐住, 周身像被閃電劈過一般僵在原地, 極度的驚恐導致他一動也不能動。

只有瞪大到極限的眼睛不停的顫抖, 眼眶轉眼就變得通紅。

那竟然是妹妹!

他們竟然在吃妹妹!

她的臉就沖著門口這邊,天真的大眼睛已經了無生氣,空洞洞的像兩個黑色的漩渦。

原本漂亮的白裙子被刀割開撕碎,隨意的像抹布一樣丟在餐桌上,被身體上流出來的血浸透, 變成刺目的紅。

身上的皮肉也被切割開來, 那幾個醜陋的人類佝僂著身體, 貪婪的舔舐流到餐桌上的血。

一只尖銳的叉子插進她的眼睛裏,挑起眼珠子,牽連的組織被餐刀割斷,枯瘦的手舉著叉子,顫巍巍的往嘴裏送。

“啪”的一聲,鑲嵌的牙齒將它碾爆。

站在門口的小孩身體一抖,“嘔!”他煞白著臉劇烈的幹嘔起來, 胃好像被什麽絞著,痛的他眼前發黑。

跟在他身後的怪物立馬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別看,不怕不怕……”

他輕聲安慰,想說我去幫你處理掉這些人,可飛速穿刺過去的觸手同樣碰不到那些人。

而懷裏的身軀還在痙攣發抖,他誤打誤撞的掀開了妻子陳年的傷疤,陳夏的一顆心也跟著揪緊,鈍痛。

門外的這點動靜立馬引起裏面那些人的註意,小路薄幽弓著腰,緊張的後退了幾步。

他咬緊嘴唇不敢發出聲音,在極度的驚恐中努力呼吸,強迫自己冷靜,告訴自己要去找大人。

要告訴大人,要救妹妹!!

“誰在外面?”裏面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

他思緒被打斷,心口一驚,聽到腳步聲朝門口走來,慌不擇路之下拉開最近的一扇房門,躲了進去。

肺葉疼的像要呼吸不過來,他後退著看著門口,背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他迅速的轉過身,看到了一模一樣的餐桌。

渾身的血液在頃刻間停止流動般,一陣刺骨的寒意穿透他的身軀,他再一次靜止在了原地,忽然明白過來。

這就是“媽媽”說的大老板最重要的客戶。

他的領養人。

另一個食客。

我們都是……菜園裏供人挑選的小羊羔,根本就不存在什麽真正的領養人!

陳夏一如剛才那樣擋在他身前,盡管毫無作用,可就在路薄幽驚詫的看向餐桌邊的男人時,陳夏卻用一模一樣的表情仰起頭,看向了天花板。

他在那裏……

看到了自己!!!

天花板上匍匐著一團漆黑蠕動的液體,無數蜿蜒似蛇的觸手鉆出來,裂開一只只血紅的眼睛,正透過他,將好奇的目光落在那個穿著白衣,抱著白花的漂亮人類身上。

他忽然想起來,十幾年前他追查偷跑過來的怪物時,到過這裏!

那時是因為這裏有蜜罐異蛛的氣味,他一路追尋過來,發現了這座建在深山裏的福利院。

他當時也和現在一樣,隨機鉆進了一棟房子搜查,然後就看到人類和怪物一樣在蠶食同類,那面孔醜陋不堪,甚至還不如怪物。

一無所知的人類小孩在進入那間房子前,還在開心的笑,轉瞬就變成了一具屍體,血肉被割下來時,漆黑的怪物才註意到,這個人類的味道聞起來比其他的要好。

他記得後面進來一個特別漂亮的孩子,被打扮的像一份精美的禮物,但臉色很糟糕。

這個孩子身上的氣息比所有人類的都要好聞,至少在它眼中是如此,它忽然想到,也許就是這些孩子的肉很香,才會被搶食。

它幾乎在瞬間就盯上了這個目標,看到那個成年人類抓住小孩,扔到餐桌上,心裏瞬間感到不愉快,便從高高的天花板上爬下來,打算從這個人類手裏搶走這份漂亮的禮物。

小孩摔在餐桌上,撞碎了擺在上面的磁盤,鋒利的邊緣把他細嫩的皮膚劃開數道傷口,鮮血流出來。

帶著無與倫比的甜美香氣,它瞬間就感覺極度的饑餓。

小孩手裏的禮盒也跟著摔下來,盒子打開,裏面滾出來一把精美的餐刀,他看到後楞了下,隨後呼吸更加急促。

“媽媽”讓他送的禮物,竟然是一把用來切開他血肉的餐刀!

那這捧白花又是什麽,給自己的悼亡花嗎?!

因為憤怒,恐懼,血液流動的速度很快,大量的從傷口裏流出來,鮮血散發出的甜香一下子變得更加濃郁,房間裏的那個男人“嘖”了聲,明顯不滿:“別浪費啊!”

他花了大價錢的。

剛爬到桌子上的怪物裂開口器,呲出尖銳的牙齒打算先把那個礙事的人類殺掉,沒想到卻先一步嘗到了流過來的血,一瞬間極致的美味在口器裏蔓延,它傻張著嘴,一時間忘了自己要幹嘛。

怎麽會這麽好吃!

從來沒有品嘗過的好吃!

受傷的小孩只楞了一瞬便飛快的爬起來,他把手裏的花朝著桌子邊的男人扔去,又趕緊撿起禮盒裏的那把餐刀,緊緊的握在手上,像一只孱弱但不服輸的小狼崽,用盡全力的朝桌邊的男人刺去。

花被打飛出去,白色的花瓣紛紛揚揚的落在紅色的地毯上,小孩動作利落的躲開揮過來的手,一矮身,從這人腋下穿過,手抓著這人的肩膀,直接爬到他背後。

沒有一絲猶豫的,餐刀狠狠的紮進這人的頸側,鮮血立馬流出來,男人痛呼了聲,又接連被刺了好幾刀,受不住疼痛,整個上半身都趴在了餐桌上。

路薄幽跪在他的肩膀上死死的壓住他。

可餐刀太頓,這人頸部已經血肉模糊了,卻還是沒死,相反,他疼的刺紅了眼,手在餐桌上摸索,找到了另一把餐刀,反手就刺了過來。

來不及了,小路薄幽喘著氣,眼看著刀離自己越來越近,卻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就好像被什麽東西拽住了一樣。

他睜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大口喘著氣去看。

和他面對面團在餐桌上的怪物,此時正伸著數條墨綠的腕足,分別拽住了這個男人的四肢,將他控制住。

他漆黑的液態表面咧開嘴,回味了下那些血液的味道,對著看不見自己的小孩說:“你請我喝了你的血,作為回報,我幫你把他殺了吧。”

小孩聽不見,也看不見,但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瞪大的眼睛一瞇,便再次抓起被血液弄的格外滑手的刀,朝著趴倒的男人連捅了十幾刀。

直到確定這人已經死亡,他才停下來,把滑的握不住的餐刀丟開,發著抖跳下來。

落地時因為渾身力氣都用盡了,腿軟的險些摔倒,但他很快自己扶著桌子腿站了起來。

桌子上的怪物探出頭來:“你要逃跑嗎?”

“……”

“這個食物你不吃了?你費了那麽大勁捕到的。”

觸手指了指已經死掉的男人屍體,表面猩紅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又直勾勾的看向小孩手上的傷口。

“這樣吧,你再給我嘗嘗你的味道,我還可以幫你捕殺更多這樣的獵物。”

當然不會有人回答它,於是觸手將這種沈默當做默認,它伸過去,在嫣紅的傷口上舔舐,好吃到興奮的抖動起來,所有的眼睛都一眨一眨的,像夜晚河岸邊的螢火蟲一樣,只不過是詭異的鮮紅色。

滿身血的小孩在餐桌邊靜靜的站了會兒,感覺手臂上涼颼颼的,尤其是傷口,不過很神奇的是,血好像止住了。

他緩緩的呼出一口氣,臉上神情平靜下來。

路薄幽在沒有窗戶的房間裏翻找了一圈,找到一把十分鋒利的刀。

他用窗簾擦掉身上的血,換了身新的衣服,緊接著走到那捧摔在地上的花跟前,彎腰重新將它拾起,抱在了懷裏。

怪物不知道他要幹嘛,這個人類已經成功的吸引走它的註意力,它便跟在這個人類身後。

它看到他走到了隔壁的那扇木門前,敲了敲門,握刀的手背在身後,靜靜的等待。

門打開,一個幹瘦的老人看著他,他仰起頭,沖這人甜甜的微笑:“您好,我是‘媽媽’送過來的贈品~”

老人一聽,渾濁的雙眼裏立馬露出貪婪的神色,“跟我進來吧。”

他背過身去,卻沒想到冰冷的刀緊隨其後,一把刺穿了他的身體。

衰老的身體不堪一擊,他重重的倒下去,露出了後面抱著花拿著刀的小孩。

房間內其餘幾人一楞,卻沒有害怕,反而露出了更加猙獰的笑:“太好了,少一個人跟我搶!”

小路薄幽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而跟著他的怪物卻滿是新奇的看著他,並在他朝著那些人殺過去時,巧妙的絆住了那些人的腳步。

沒一會兒房間裏這些人就變成了一具屍體,歪七歪八的倒在地上,有些順利過頭,小孩的衣服甚至都沒怎麽弄臟,只有臉上手上沾了些血。

他詫異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拿餐桌布擦幹凈,小心翼翼的踩到椅子上,想將餐桌上妹妹的屍體帶走,卻發現已經被吃的殘缺不堪。

豆大的淚珠滾下來,他一言不發的割下一塊窗簾,將屍體蓋上。

做完這些後,他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隨後像是突然回神,他從椅子上跳下來,飛快的朝外面跑去。

得快點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去找警察叔叔!

還有昭昭和今雨,得告訴他們……

我們得逃出去,不能被發現!

會被吃掉會被吃掉會被吃掉!!

他們要吃了我!!!

他猛的停了下來,停在了來時的那條走廊入口,面前的漆黑突然令他感到無邊的恐懼。

好黑!好可怕!會被吃掉!!

不能從這裏出去,“媽媽”就在那邊!

他打了個寒顫,無頭蒼蠅一樣在房間裏跑起來,想找出口,可這些房間封的嚴嚴實實,連個排氣孔都沒有。

正在慌張之時,一快粉色的床單拱起來,像幽靈一樣飄到他面前,指了指一個方向。

“你是想出去嗎?跟我來。”頂著粉色床單的怪物跟他說。

他沒聽見,但看懂了動作,也許是驚嚇過度,他竟然沒有對這個“幽靈”感到害怕,反而跟著他走,來到了一處窗簾後面。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暗門,他剛好能爬得進。

“剛剛是你幫了我,”他坐在暗門邊,沒用疑問句,而是確定的語氣,沖著這團粉色床單說了聲“謝謝”。

他要從暗門那裏出去,可身體準備動時,他腦子裏沒由來的冒出了一個詞:名單。

他動作一頓,眼睛忽然清明了幾分。

對了,名單!

他爬起來,隱約記得剛剛那間房子裏有一面櫃子中,看到了類似簽到簿的東西。

上面有一長串的人名,他挨個從第一行看到最下面一行,努力的去記住這些人的名字,房間裏的怪物也在他邊上看。

他沒註意,記下名字後就飛快的從暗門通道那兒滑了下去,要快,這邊肯定很快會被人發現!

人類的身影消失不見,粉色床單之下,怪物心情意外的好。

哈哈,被有趣的人類說謝謝了,既然如此,他留下的這些食物,我就幫他處理掉吧。

雖然不如活著的時候吃起來新鮮。

脹大無數倍的觸手爬滿房間,分開的將那些屍體咬碎吞掉。

可剛吞下去,它又覺得這些肉的味道變得無比的差,嘗過那小孩的血,它好像再也吃不下任何別的生物的血肉了,觸手嘴巴一張,又全部給吐了出來。

記憶裏的畫面和眼前的畫面重合,陳夏看著暗門,神色卻不像從前的自己那樣愉快。

他眉頭低壓,紅眸冷到結了霜般,齒間咬出血來。

原來老婆受了這麽多的苦。

原來我早就見過小時候的他。

原來他喜歡粉色,是因為我。

笨蛋老婆……好想把心臟掏出來給你吃掉啊。

那樣你的難過會不會少一點?

……

汙染空間如願的從記憶沙漏裏吞噬到大量的恐懼,變得更加龐大,陳夏站在房間裏,靜了一瞬,猛的釋放出自己的力量,從裏面開始將它吞噬。

解決汙染空間,一般情況下是用更強大的力量直接打破,可這種特殊的空間,如果想不傷害到裏面的人,就只能想辦法將其汙染力凈化。

這對於一個本身就危險可怕的怪物而言很難,它們的力量天生不具備凈化,只會汙染。

陳夏想來想去,決定在記憶沙漏倒置前,把這個汙染空間的力量吃掉,只要他吞噬的速度夠快,汙染空間力量不足以支撐時,構建的世界就會分崩離析,這樣妻子就不用再經歷一遍剛才那樣糟糕的記憶。

無數的腕足爬了出來,感受到威脅,空間動蕩不安起來。

.

路薄幽從通道那兒滑了出去,發現那下面竟然有好多的屍骨,恐怕從前說是被領養的小孩其實都是被吃掉了。

他往外爬,爬了好久,快麻木時突然聽到水聲,才發現這個通道的盡頭外是河流。

河水冰涼而又湍急,他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又拼了命的爬上岸,渾身顫抖著,在越來越黑的森林裏赤著腳狂奔。

可黑暗刺激著他的神經,精神緊繃到快要崩潰,他在森林裏迷失了方向,一聲虛弱的貓叫聲突然想起,將他意識拉回,隨後像帶路那樣,在前面邊跑邊發出叫聲。

他跟隨著聲音沖出了森林,看到一棟別墅,他去向裏面一個年輕的大哥哥請求,讓他幫忙報警,卻在山腳下發現他剛逃出來的福利院起了火。

昭昭和今雨還在裏面,還有其他的小夥伴!

他發了瘋般往回跑,福利院裏他們居住的宿舍,食堂,“媽媽”們的房間,活動室,全部都燃起了大火。

火光映得天空比今天的晚霞還要紅,他邊跑邊大聲的喊著同伴的名字,最後在院子裏看到了大家。

院子的鐵門是鎖著的,鑰匙不知道哪去了,裏面的草地上倒滿了人,每個人身上都有傷,鮮血暈紅衣服,地上到處都是血。

離鐵門最近的地方,偶爾來福利院食堂做義工的阿姨身上也全是刀傷,她趴在地上,身下護著兩個小孩。

路薄幽一眼便認出是遲昭和今雨,趕緊從鐵門的縫隙下把他倆拖出來,發現還有呼吸才後怕的開始掉眼淚。

鐵門已經被灼的滾燙,他努力的拖著兩人遠離,背後的鐵門那兒卻忽然傳來響動。

他像受驚的貓兒迅速的回過頭,在看清爬到鐵門邊的人後臉色更是慘白。

“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媽媽”從鐵門縫隙裏朝他伸出手求救。

小路薄幽爬起來,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她,最後眼眸一彎,一如從前那般乖巧好看的笑了:“對不起,我們也不想死。”

眼前的畫面忽然生出裂紋,路薄幽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後眼瞳開始一點點放大,空洞,身體像在迅速的抽離,周圍的景象開始坍塌碎裂。

一陣強烈的惡心感湧上來,他捂住嘴,腰難受的彎下來,搖搖欲墜的朝地面倒去,卻在中途被一只結實的臂膀接住。

“老婆,歡迎回來,我接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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