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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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大閘蟹未到災禍先行。

比噩夢先到的是熱度稍降餘溫後的又一大把火。

接到電話時,關楠還以為在睡夢當中,聽見電話那頭嗓音緊張不安地的一句:

“阿關,出事了!”

登時,關楠心口一緊,睡意嚇了走一半。

她在電話那頭的陳菲的慌神中坐了起來,揚聲器裏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起,可關楠什麽也聽不見了,她打開斷網的手機,順著搜索欄自動跳出的關鍵詞。

——關楠  殺人未遂

關楠腦袋嗡地一下。

甚至不需要去想,她腦子裏瞬間對來龍去脈有了幾分了解,但熟悉互聯網這一套模式的她明確知道,輿論是不可控的。

在經由引導之下的輿論,更是猶如出籠瘋狗。

陳菲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在看到視頻的第一時間選擇聯系了葉娜,但從葉娜的口中明顯感覺到她對此事不知情。

一時間,葉娜來回不知道該找誰,又對涪陵人際關系沒了解。

雖然好友多年,可關楠從來不會在她們面前提及這些,難言之隱人皆有之外加成年人難免會下意識避開人的痛點,不去找不痛快。

然而,不曾得知和從視頻得知,完全是直抒事實和被扭曲的兩碼事。

這個視頻發酵,裹挾著觀眾的怒火。

繼而有人走極端,還有人揚言要出高價要她的爛心爛肺,甚至有人在合倉園擺黑白照,燒香點蠟。

她們何曾見識過如此狀況,一時間手足無措。

關楠在擔憂中點開視頻。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張桂蓮那張多年未見,卻絲毫沒有變化的臉,只是妝容顯得刻意的憔悴,背景在沈白的病房中。

張桂蓮做哭狀,“我叫張桂蓮,是關楠的媽媽,我實名舉報關楠虐待父母。她高考完就離開了涪陵,一直沒有再回來,留下臥病在床的父親一走了之。”

說到這裏,攝像頭一轉,對準了病床上日益稀瘦的關為民。

關為民躺在床上瞪大了雙眼咿咿呀呀說不出話。

“她爸爸,我老公中風了,”張桂蓮掩面哭泣,繼又捶胸頓足,抽泣著說,“她是怎麽敢,她怎麽敢啊,這是生她養她的親生父親,她怎麽敢一聲不吭,一個電話也不打,連一句最基本的關心也沒有。”說著開始打感情牌,“我知道我是後媽,你不喜歡我,這沒有關系,可你倒是回來啊,回來看看你爸啊,他還不知道有幾個活頭,你是連他最後一面也不肯見嗎?你就這麽恨我嗎?你是不是非要看我死了你才舍得回來!”

另一頭的陳菲看完視頻,此刻做來過來的車上,手卻依然氣得發抖。

關楠捧著手機,仿佛一個局外人,在鏡頭掃過關為民時。

她面無表情情緒沒有任何波動。

這些話,連陳菲都覺得聽得刺耳,低聲:“我先在過來,我們一起想辦法做回應。”

關楠:“你今天不上班嗎?”

“我請假了,這個時候你別出門別隨便開門,我到了給你打電話。”陳菲叮囑道,“我到之前任何人敲門按門鈴都不要管,有事等我過來,我們一起解決。”

聞言,關楠“嗯”了一聲,調低了音量。

視頻中張桂蓮紅著眼,聲淚俱下,儼然是一副慈母的樣子:“你回來吧孩子,回來吧,我們這些年也不好過,為了給你爸治病,我砸鍋賣鐵,我早出晚歸,厚著臉皮把能借的親戚都借遍了。再撐不過去,我走投無路,真的想賣房了。你回來吧,我求求你了,別鬧了,回來看你爸一眼吧。你如今飛黃騰了,就是有金山銀山我們不要你的錢。你回來吧。來看看你爸,你爸最惦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啊。”

輿論公關的最好時間在二十四小時之內。

如果二十四小時內沒翻盤,事件註定板上釘釘讓人翻不了身,將人狠狠押在恥辱柱上。

這一招夠狠也夠毒辣。

關楠扯了扯唇,笑得諷刺。

綜上所述,她也大概能知道張桂蓮在這個緊要關頭上站出來的目的是什麽,放在以往或許能置之不理視而不見,但眼下輿論的火把高高舉起,讓她無法忽視,

盡管如此,卻更堅定了她賣房的想法。

關楠緊蹙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恰好這段時間停薪留職沒工作,有徹底解決這起事件的空閑時間。

在這之前,她打開了電腦,登上瘋狂跳動的賬號。

先把吼叫的最兇流量最大的幾個id,截圖錄屏固定證據,緊接著聯系上了之前的法務同事,沒有律師函直接發的法院傳票。

又插入u盤,把幾個帶鎖的文件一一解開,將其中錄音錄像照片全部導出來。

連同一系列的合同印章以及花名冊聯系方式。

陳菲到了之後,發現她不僅理智尚存,且在這種情況下獨自完成了三分之一需要,也是在這時,她再次見到了頹喪之前

於人群中談笑風生三言兩句拿回主動權凡是親力親為遇事永遠有planB從不讓人為之擔心憂慮的智慧囊。

有她在,似乎永遠沒有難事,奇招頻出。

不久,陳菲也加入了打電話的陣營中,緊隨其後的還有葉娜。

經過一下午的努力,三位知情人在電話中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還是沒有說服幾個人,說到口幹舌燥也沒有人願意為了“這點不起眼的小事”站出來出面,更不願意為了她們得罪大老板。

事情還沒解決,又有人打著同學好友的名號,捅出了“神經病”的旗號。

合倉園,一面舊舊的白墻,用各種鉛筆彩筆寫滿了“關楠”“有病”“小神經病”等字眼。方冷靜淡定地關楠腦子嗡地一下變得空白。

那些她最最在意,最最害怕,藏了那麽久的東西。

最終還是出現在了大眾的視野當中。

關楠渾身發抖,手裏機身也沒握緊,腦子裏的弦斷了,心口那口氣差點沒上來,也或許是沒經受得住刺激,一下昏了過去。

合倉園一時成了眾矢之的,而她則是成了罪魁禍首。

網絡上差評謾罵舉報,市長熱線打到爆,街道辦一度不敢接電話,甚至26幢住戶連門都不敢出,每天罵著她。

如果不是她,合倉園在歡聲笑語下,仍是歲月靜好。

病房中,陳菲和葉娜一左一右坐在真小雅身邊,攬抱著輕聲安慰情緒,而江理則是被匆匆趕來的祁陽叫了出去。

經過長廊,站在空蕩的花園裏,祁陽轉過身,沒有給他緩神的工夫,掄著拳頭朝他臉上狠狠揮了上去。

江理結結實實受著,沒有還手,淡淡地說:“這一拳,算我欠你的。”

“我說過什麽?”祁陽沈著臉,攥緊著拳頭,下一秒還會跟他動手那樣,“江理。江總。江大老板。”

“······”原本不打算說什麽,可江理嗓音低沈而沙啞, “這次是意外。”

祁陽像是覺得天方夜譚:“意外?”

他上前一步,揪住了江理的衣襟,咄咄逼人:“這次是意外,下次呢?還有多少次意外?你拿什麽保證?你太自以為是了!”

說到這裏,祁陽撒開手用力一推,繼續說著:“我早說過,你們倆不合適,就算真的在一起也不會有好結果,結果呢,她瞞著我跟你領了證,她這麽大了沒腦子你也沒腦子嗎!”

一開始,江理聽著他的話絲毫每當一回事,可越往後聽表情繃得越緊。

直到最後忍無可忍,江理扯了扯衣襟,面無表情地擡起頭,語氣很冷:“你說話放尊重點。”

“我放尊重點?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句話!”祁陽說著更來氣了,“要不是你他媽使陰招,我能讓你有機可乘?”

聽及於此,江理冷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說:“你大可以不去的。”

是啊,他大可以不去的。祁陽咬緊牙關,太陽穴直跳,這是他自願的。江理說的多好聽啊,要不是許諾學習營用交流的獎金夠高,要不是拉到這個項目的含金量夠高,他又怎麽會去?

他做好了兩人會再次相識的準備,做好了置辦婚禮大辦一場消滅某些人心思的準備。

但就是這樣,幾個月的時候,兩個明顯不可能再回有任何關系的人,不僅聯系上了,甚至產生了親密連接,最後連婚都他媽結了!

那他呢?

他在會議上的紅光滿面洋洋得意,結束之後像個小醜一樣發喜帖送喜糖,到頭來全是為他人做嫁衣。

見狀,江理看了眼他,接著說:“就算你不去,你們倆也沒可能。”

祁陽怒上心頭,二十幾年的素質在所有一切唾手可得又風吹雲散之後徹底炸裂,粗話脫口而出,“放你媽的屁!”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們不可能,你以為你是誰,先來後到你他媽都不夠格!你別忘了,是她跟著我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哥哥叫著長大的!”

“你算個什麽東西!乘虛而入的小人!”

“先來後到?之前這麽多年你幹什麽去了?”江理扯了扯嘴角,淺淺露出一抹嘲諷地笑,情緒異常淡定。

祁陽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我要幹什麽了還有你什麽事?”

“是嗎?”江理擡頭,往醫院大樓瞥了眼,幾近闡述事實地語氣,“你知道什麽叫先來後到嗎?你知道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才有先來後到嗎?人生中所有的東西都可以有先來後來,或許說都可以努力得到,亦或像你一樣,一直套正確的公式,做正確的選擇,做世俗意義上正確的人。但是——”

停頓了兩秒,江理偏過頭來,語速緩慢心平氣和:“感情不行。”

“從小到大,我們習慣的功利主義,出於本能做的正確選擇,這些都沒有問題。可它們在感情裏都行不通。”

“另外,如果在沒有確定她對我有什麽之前,我也不會強迫著她做出選擇,更不存在給她施壓加迫。我只會讓她一步步走向我,如果沒有,我會主動爭取,哪怕是意識上的。”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單方面的喜歡、暗戀,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有好結果。”

“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也替她謝謝你。”

祁陽本就看不慣他,在他一通沒有用的廢物雞湯中怒火中燒,氣急反笑:“你現在一定很得意吧?”

“沒有。”江理話語間沒什麽情緒,“只是我覺得,你應該尊重她一些。”

“尊重她什麽?尊重她選了你?”祁陽冷嘲熱諷。

“······”最後看了他一眼,江理低垂下眼睫,讓人看不清臉色的神情,“不重要了。”

見他要走,祁陽擡起手還沒揮出去,動作被人制止了。

“那一拳算我欠你的。”江理丟開他的手,“沒有下次。真要動手,你打不過我。”

江理說完頭也不回的朝醫院走去。

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了,守在病房的人一個也沒走。關楠睜開眼看了一圈,腦袋還有些渾噩不清。

“幹媽。”關楠有氣無力,勉強擠出個笑,“你怎麽也來了。”

有人搖床,真小雅連忙給她餵水,眼眶還泛著紅,“發生這樣的事,我怎麽能不來。你說他們,他們怎麽能這麽做呢。真的是苦了你了。”

直到真小雅說的是合倉園擺花圈辦葬禮的事,關楠聞言搖了搖頭,輕聲安慰她:“沒事,都是些小孩兒,鬧著完的。”

“小孩兒也不能這麽玩啊······”真小雅還說著什麽。

恰好陳菲和葉娜買飯回來了,後面還跟著個大包大攬的於述,張羅著大家先吃飯。於是,病房頓時熱鬧起來,吃飯的說話的,氣氛還很活躍。

活躍的氣氛,持續到送著真小雅離場,氣壓低得令人發涼。

在她昏睡的這半天時間裏,她們聯系不上的人,有人讓她們為之發聲,前提是露臉視頻必須馬賽克,所有提供的錄音和其他證據,不提供實名。

哪怕如此,熱度依舊被打壓的一塌糊塗,最後遲來的江理帶來了律師。

同時間發聲:

這個事我站出來說一下,至於流言也好蜚語也罷,各位自辨。

我和關楠,高中同學且同桌,由於網絡言論加之個人情況的不允許,她目前不方便出面,我暫代她出來申明一下,關於網絡傳言“早戀”“墮胎”“小太妹”“校園霸淩”等消息不實。

受近期網絡環境的影響,嚴重打擾合倉園其他居民正常生活,還請各位自重。

另外,關於前期報警,總有人出來說情,但童言無忌年紀小不懂事,不是為所欲為的借口,倘若仗著未成年法律奈你不何,我不介意送你進少管所。

聲明與簡訊已發出,事情進展及結果請關註@春醒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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