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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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氣氛變得很微妙。

“怎麽了?”關楠不覺明厲,只看見他臉色變得幾分,莫名跟著也有些心虛。

江理拍開她的手,沒好氣地說:“吃點好的吧你。”

手落下的間隙,外賣盒眨眼進了垃圾桶,關楠被突如其來又短暫的行為猝的有些懵,但也只是看了他一眼。

剛轉過身,一想起自己在樓下說過的話,生硬地轉變動作。

她拔腳落座在了沙發上。

然後,摸出手機,低下頭重新點外賣。

“嘖,”江理奪過手機,塞進口袋裏,杜絕源頭懶得再看她繼續的動作,“說不聽是吧?”

“······”

“我買菜做什麽?”

“······”

“不做飯,裝飾嗎?它擺那兒好看嗎?”

關楠楞怔著,緩慢地擡起頭,幹巴巴地:“還、還好。”

氣氛僵持不下。

說話的和接茬的,兩人都因為發揮不得當而沈默,而偌大的屋子裏,僅有料理臺上擱著的鮮蝦還在跳動不停。

一時之間,仿佛誰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僵硬。

關楠想開口的。

她想說,其實住在這裏,給他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想說自己會盡快搬出去,想說他不用那麽遷就將就她,想說你已經很困難了,她住在這裏理應負擔房租水電。

至少這樣她還會心安理得一些。

可這些話一而再再而三醞釀斟酌反覆檢閱核查刪減填補卻遲遲說不出口。

沈默了好久,關楠在擡眼,只見。

江理還站在這裏,保持著低首垂眸,單手揣兜的姿勢。

關楠閉眼又睜開,很輕地舒了口氣,不緊不慢地開口說:“江理,很久了,真的很久了。”

“嗯。”江理依然沒動。

“無論之前還是現在,”關楠低聲說,“我給你添了太多麻煩,可是我還沒有特別正經地謝謝過你,這樣太不——”

忽然,江理像是沒耐心聽下去了,打斷了她的話:“你有。”

關楠聞言,就這麽看著他,剩下的話哽在嗓子眼。

見他忽然扯唇笑了下,仰起了微微弓著的脖頸,偏頭看向窗外杵立的那一抹淡紅,莫名的刺眼又嘲弄:“你不是已經謝過了。”

聽見這話,關楠神情木訥,似乎並不記得此事:“謝過了?”

“嗯。”江理嗓音懶懶地。

關楠還很疑惑:“什麽時候?”

江理收回視線,盯著她看了片秒,緩聲回答:“你給了。”

此刻的關楠什麽也沒覺察到,仍在思考著自己何曾給過,下一秒卻被打斷思緒。

“菜放久了不新鮮,”江理喉嚨上下輕聳,面上神情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語氣自然,“賞個臉,一塊吃個飯吧。”

話題仿佛一掃而過,倆人一左一右站在料理臺前。

待到江理開了沖洗幹凈鍋開了油煙機。

關楠想走開,可又覺得不合適,並再次克制住了自己,低著頭安靜地把臺面收拾幹凈,又看了眼鍋裏的土豆燉牛腩。

兩個竈齊開火,他慢條斯理地操作著,動作間是熟練的漫不經心。

關楠看得出神,而後似是想起了什麽。

她說:“是加油那次嗎?”

話音落下,江理掀開了小火慢燉的鍋,夾了塊牛腩出來。

沒有得到答案,關楠盯著他看。

牛腩溫度似乎冷卻些。

江理回過頭,把筷子遞過來,面不改色地說:“入味了沒有?”

菜到嘴唇,關楠有些驚詫,下意識張開口,肉已經進了嘴裏,湯汁仿佛一下在嘴裏爆開,肥肉想間不鹹不膩,軟爛中帶著淡淡的香味卻又不是很辣。

這道菜,關楠很熟悉,是媽媽的味道。

她呆楞地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入味,甚至也沒想到怎麽會那麽巧。

隨後便聽見江理說:“是你第一天去啡酒那次。”

關楠頓時想起了那杯酒。

記憶太深刻了,一切恍然如夢仿似還發生在昨天,他說

——“最低消費一千六百八。”

——“泡仔,一千六百八可不夠,得加錢。”

一同翻湧而來的還有那塊讓她吃癟吃的面紅耳赤且充滿惡作劇的二維碼。

關楠尷尬地假笑了下,加上愉園地理位置環境隱私極佳,又客套著道:“是嗎,會不會少了點?”

“少呢,”江理瞥了她一眼,撤回了筷子,又把火關小了點,似笑非笑地說,“關老板準備入資多少啊?”

話說到點上,關楠抿了抿唇,試探性地道:“你還差多少?”

“你有多少?”江理頭也沒擡一下。

關楠老老實實盤算,也沒跟他藏著掖著,坦誠以待:“銀行126萬,支付寶零錢37849,活期可取。”

江理嗯了一聲。

關楠看了眼他臉色,見他面無表情看不出什麽情緒,便接著說,“我名下還有兩套房,拼拼湊湊五百萬應該也有的。你看你什麽時候要,或者說是過了這段時間,剛好我找中介溝通掛牌,盡量爭取在這個月月底湊出來。”

關了火,江理慢慢轉過頭,淡聲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說過什麽?”

“什麽?”

“不要隨便給別人花錢。”

“可是,”關楠眼眶一熱,咬了咬唇,提醒自己也提醒他,“你不是別人,江理,我們結婚了。”

“是我也不行,哪怕已經結婚,領了那個證,也不行。”江理說的很直白,“還有,如果你是說賣合倉園的房,那大可不必。也不知道是誰跟你說過什麽,但我真的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困難。”

關楠倔強地望著他,一聲不吭好似不在這個問題上妥協。

不大不小的空間,油煙機歇停了作業音,安靜清淺到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再接著,江理盛好了菜,一個個端放在島臺,又示意她過去。

見她無動於衷,江理折過身,耐著性子道:“先吃飯。”

“吃完飯你就要嗎?”關楠執拗著。

“不···先吃飯,”江理笑了下,說,“我要再跟你說,好嗎?”

倆人坐在島臺前,飯吃到一半,他接了個電話,聽了沒兩句,下意識調低了音量,起身往陽臺上走去了。

回避的姿態太明顯,關楠有眼力見地加快了速度,洗碗回屋了。

片刻後,開門了又關。

事情似乎很緊急,他沒有再繼續吃飯,碗筷仍保持著方才離桌的原樣,匆忙地出了門,直到夜晚也沒有回來。

淩晨,關楠坐在房間,安靜地等著開門聲。

沒有等來人,反倒收到了很多轟炸的訊息和電話,仿佛是群起而攻之。但此刻出於免打擾狀態的手機並沒有吸引到她的註意力。

她正思考著怎麽該如何脫手塘子巷的那套房。

關於賣房這件事,關楠在回到涪陵之後,已經在著手準備了,市場價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包括中介也詢問了不少。

關楠撈起手機,看到99+的訊息和電話,眼皮猛地一跳。

此時的熱點上“競業協議”已經飆至前三。

點開一看,插手初創公司擁有管理權和決策權的大佬,在22:00整的時候發文控訴她的條形罪狀,鼓擁廣大網友升堂。

同時間,向她一並傳來的,還有律師函。

乍一看其實挺嚇人的,尤其是在對方拿出律師函之後,瞬間占領了道德置高地,且獅子大張口向她索賠。

作為行業從業者的關楠何嘗不明白這一系列熟悉的操作。

律師函,只起到一個嚇唬的效果,如果對方真的有證據,已經對她進行起訴了。再一個,眼下公司沒有給她交社保,工資也是分開幾張銀行卡發,典型的偷稅漏稅,怎麽也不可能承認自己曾就職於公司。

關楠看去對方奪眼球博流量的手段。

但她此時懶得管這些,一心放在塘子巷那套房上,跟中介約好了時間看房。

第二天,關楠穿戴嚴實,還沒來得及出門。

江理在這時回來了。

“要出門?”江理鞋脫到一半,看她挎著包出來。

關楠出於本能地鎖屏,含糊其辭:“嗯,出去見個朋友,一會兒就回來。”

聞言,江理腳下一踩,掃過鑰匙裝進口袋。

關楠看他一身行頭有些疑惑,著急著過去跟中介見面,並也沒太在意。換上鞋之後,發現他還站在門口沒走。

“你昨晚很晚回嗎?”倆人站在鞋櫃前,什麽也不說的太尷尬了,關楠幹巴巴找話題。

江理低著頭,漫不經心嗯了聲。

見他似乎不怎麽想說話的樣子,關楠換好鞋起身,便不自討沒趣了,以為是自己擋了他的道,剛說了句“那我就先走了”,就準備按電梯下去。

卻見江理快人一步,按了電梯下行鍵。

一梯一戶,電梯上來的不算太慢,不一會兒便上來了。

關楠跟在他身後,見他按了地上負二的按鍵,自己正要伸手去按一樓鍵。

頓時聽見他說:“去哪兒?”

關楠說了個地址。

“哦。”江理淡淡地應了聲。

見狀,關楠生生收回了那只要按鍵的手,厚著臉皮發問:“你順路嗎?”

江理言簡意賅:“不順。”

關楠思考了下,再接再厲:“可以順嗎?”

彼時間,江理微微側過頭,掀著眼皮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關楠默默等待著。

也沒有按鍵,沒有開口催促,只是望著他。

——“叮。”

電梯門開開,語音傳來“地下二層到了”的提示音。

隨之而來的還有江理的勉為其難。

他說:“我考慮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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