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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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正當火沒過房頂的時候。

作壁上觀仍在觀望著的觀眾怒火徹底被點燃。

頓時間,所有人面色突變。

只見江理站起身,與她四目相視而往,沒有人說話卻又誰也插不進去,這中間仿佛隔了幾個世紀之久。

良久後,他腦袋微微一側,慢條斯理地說:“我去換雙筷子。”

關楠順勢低頭,看了眼桌位上的戰場,重新起了清湯鍋,桌上筷子也換了一茬,唯獨他桌面空空如也。

“我跟你說,”葉娜在她坐下之後,示意她嘗那碗盛好的湯,“這個湯真的很鮮。”

賀佳芬連忙點頭:“超級宇宙無敵第一鮮!”

“世界宇宙無敵第一”八個字似是觸動了某跟神經,關楠楞了片秒,腦海中倏地響起了某句話,夾帶著揮旗舞動的陣勢。

關楠一囧,尷尬地要去那碗,看見跟前兩個碗。

其中一個裝著燙過的菜,另一個裝著方才起鍋不久的湯,關楠端起碗抿了口湯,眼神不自覺往隔壁空杯掃了眼,又擡眼往廚房看過去。

屋內四面有光,這會兒還開著全屋燈,照得整間屋子通體透亮。

江理穿著一身簡單的白T牛仔褲,就這麽站在洗手池前,身高體長宛若靜默的高山,僅一道背影足以給人安全感。

他低頭抽了雙筷子,打開把手放出水,洗幹凈碗筷關上水。

之後又熟練地抽出廚房紙擦幹臺上水漬。

關楠忽然想起來了。

江理會做飯。

桌上有人說話,關楠心不在焉地應聲,聽見他們談論到江理的名字,繼而默默收回了眼,豎起耳朵無聲傾聽。

眾人驚訝江理會做飯。

“不敢相信吧,傻眼了吧?”賀佳芬放下筷子,一拍胸脯自信又豪放地說,“不是我吹,這世界上只有我小叔不想,沒有我小叔不會的,就算不會,一禮拜,哦,不,三天,三天就能給你玩明白,就一個做飯有什麽難的,簡直就是小兒科。”

“就是吧,學習成績不好,他還老是跟我吹牛,說自己以前念書怎麽樣,老牛逼了,學霸跟他是同桌,學霸給他抄作業還給他寫作業,他多會吹牛啊,還說自己跟年級第一是同桌,年級第一還追過他,他wuwuwuwuwuw”齊齊捂著賀佳芬的嘴,嘴上沒個把門的這會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睜大眼睛不服氣地瞪著齊齊。

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關楠擡眼,看見他拿著碗筷,散漫地走過來。

他面不改色坐下,沒有說話。

片刻後,關楠保持著鎮定,出乎意料地道:“是嗎?那他還挺幸運的。”

“······還挺幸運的。”江理側目而來,眉梢輕挑起,饒有趣味地撚出兩個字重述了一遍,意味深長。

關楠硬著頭皮強撐著,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不小心說漏了嘴:“是啊,年級第一,多大的殊榮啊。”

眾人一噎,目光在他們中輕掃著。

江理聞言笑了下,身體微微後仰了些,顯得有些玩世不恭:“那還真是我的榮幸啊。”

可關楠臉皮薄,接了兩句已經說不下去了。

氣氛肉眼可見的尷尬,葉娜站出來把讓人把火調小了,緩解緊張地說:“快喝湯吧,一會兒鍋該幹了,楠楠你嘗嘗這個,陳菲帶來的。”

關楠說了句“謝謝”,尷尬地低著頭吃著菜。

結束之後,大家一起收拾好衛生離場了,獨留下關楠在客廳。

江理下樓丟垃圾了。

她放空了會兒,習慣性拿起手機,點開熱點梭巡。

所有的評論如同潮水向她席卷而來。

饒是已經見過一次,縱使已經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可當看見那些話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顫。

各種辱罵的話,關鍵字眼替換,不堪入目不堪入耳。

有人揚言要給她送走葬禮一條龍外加鞭屍服務。

要給她潑得滿身血永世不得超生。

關楠手發抖,沒拿穩的手機掉在地上,腦袋埋在雙臂間,大腦渾噩又空白。忽然之間成了人人喊打的“資本家”。

成了人民當家作主社會主義國家最痛恨的“資本主義”。

她茫然無措又不安。

時間一點點過去,關楠在他回來之前,撐著最後一點力氣起身回到房間。

屋子前所未有的大,那顆心也前所未有的空。

空大到什麽也抓不住,仿佛一切都在提醒著她,美夢再好也終究成空。

方才喝的酒不少,這會兒思緒極度不清晰,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原本想直接爬上床就這麽睡過去,但僅存的理智拉住了腦海中的那根弦,提醒著她不可以。

關楠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一件件拿出了衣服和洗漱用品,慢慢往洗浴間去。

門推開,裏頭花灑正噴著水,江理站在其中。

他好似正準備沖涼,手裏還拎著剛脫下的T恤,聽見門開的聲音,自然地偏頭看了過來。

沒有水汽氤氳,沒有朦朧不清,眼前場景一片清明。

關楠楞怔間,看見常年鍛煉的緊繃又充滿力量的線條,是削瘦且又不顯單薄的緊實,是衣裳遮蓋下的真材實料。

偌大的空間裏,她聽見了來自肌膚的每寸心跳,宛若雷鳴作響。

正當兩人目光互撞上。

關楠面紅耳赤,頓時神經緊繃說不上話,眼睛不知該往哪裏放,張口結舌道:“抱歉,我不知道你······”

“不知道什麽?”江理眉梢輕挑,嗓音低啞又富有磁性。

關楠立在原地,不知所措攥緊了衣裳,訥訥地說:“不知道你也要洗澡?”

此話一出,江理哼笑了一聲,慢悠悠地說:“那還挺巧。”

一時間,關楠不知道自己是那根神經搭錯了,沒有趁機找臺階退出去,而是稀裏糊塗的又給自己挖了陷阱:“哪裏巧了?”

“可能巧在,”江理拖著強調,懶洋洋地,“人都要洗澡。”

關楠:“·······”

對面,江理就這麽懶懶散散站著,單手踹在口袋裏,就這麽站在那裏。

有那麽一個瞬間,關楠好似穿過了他的身影。

看見了少年時代的另一個他。

待恍過神,關楠看見他把衣服丟進臟衣簍,似是準備沖涼洗澡。她當即低下頭,沒什麽底氣地說:“洗澡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

江理狀若思考半秒,之後態度誠懇地問:“哦,那我洗澡,難道不符人之常情?”

“符。”關楠木著臉,點頭道。

“那你怎麽還一副像是沒見過人洗澡的樣子?”江理唇角一勾。

關楠嘟囔著:“我本來也沒見過別人洗澡的樣子。”

江理將信將疑:“沒見過啊。”

“誰看別人洗澡啊,又不是變態。”關楠皺著眉,覺得這話聽著實在不順耳,幹脆也不顧什麽形象了,直言道。

“哦”字拉長了調,江理話鋒一轉,“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麽?”

頃刻間,關楠占了下風。

她又說不上話來了。

江理擡眉,又問道:“看完了嗎?”

沒等她說話。

他說:“再看要給錢了啊。”

關楠聞言,紅著臉拉上門把手,默不作聲退了出去。

站在淋浴間門外,此刻大腦還有些遲鈍,半晌半晌沒回過神來。她盯著這扇門,又轉過頭看了一圈臥室,似乎有些無法接受。

她此刻不著急洗澡了,仔細把房間看了一遍,又出門觀了一圈。

在此間,關楠放輕動作,進房間拿了衣服,飛快在外面的衛生間沖了個澡,最後逃似的跑回了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關楠下意識地觀察著門外的動靜。

只要江理在外面,她堅決不出門,聽見鎖芯“哢噠”一下的,再安靜片刻之後,才小心翼翼出門,在門口取了外賣吃完,又逃回房間。

她膽怯慌張的,不知道怎麽面對江理,也不知道碰面該說些什麽。

還好,來之前帶了電腦,一個人在房間待著的生活,她也早已習慣,不會覺得孤寂。只是在翻看著電腦裏一個個文檔,眼睛一行行掃視著以上的文字批註書簽時。

她莫名的又想起了些事情。

工作室剛起步的時候,其實絕大多數人都不看好她們,且不認為這是一個長久的行當,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碗飯吃不了太久的時候。

拉讚助,找投資,談合作,擺架子耍派頭,冷嘲熱諷白眼笑話。

她們挺過來了。

不僅挺過來,甚至摸索著經驗,用微不足道的力量與頭部做抗爭,在高壓之下建立了一套全新的體系。

她們用新體系帶新人。

也就是現在飽受“把前途當小白鼠實驗”的謾罵之一。

她們頂著無數壓力走過每一關,沒日沒夜的熬,沒日沒夜的寫,沒日沒夜的拍,吃喝拉撒全在工作室,用盡全力護住工作室不被一家獨大的大公司吞沒。

其中某次走投無路時她們病急亂投醫。

也是那次,一失足而千古恨,在套關系的情況下,一不小心簽了賣身契。小工作室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落入了對方手中。

也因此,對方光明正大插手所有工作,對男女博主更是肆無忌憚。

關楠得知情況,已經是在事發一禮拜之後了,倘若沒有股權變更一事,她或許永遠沒有知情的機會。

事已至此,無力回天。

610宿舍情從此有了隔閡。

想到這裏,關楠點開手機,在一中群聊中翻出了“米奇妙妙屋”。

這個群已經很久沒有人說過話了。

她已經要記不清上次會話是在什麽時候了。

似乎是在事發之後,610集體吵了一架,所有人短短長長怨聲載道,一個個退了群,又一個個在陳菲的勸說下拉了回來。

其中有兩個結婚了,連孩子都有了。

關楠扯了扯唇,放下了手機,木著臉發著呆。

那些個夜晚,曾在宿舍許下“伴娘”“幹媽”“做鄰居”的話,早已不知消失在了何方。

該怎麽說,關楠說不上來,只是感到有些難過。

難過不是打了幾年白工,也不是難過賠了多少錢,只是難過記憶中那些一起哭一起笑的人,再也不回來了。

橫幅有短信提醒,顯示外賣已送達。

關楠習慣性躬身去拿,卻沒有看到外賣的蹤影,再看APP的照片。

——“您好,您的外賣已放在樓下外賣櫃,附帶取件碼。”

外賣櫃在一樓。

她去取之前,還特地換了衣服,為了安全起見,又戴了頂帽子。雖然愉園很安全,一般人完全進不來,可終究是過不了心理這關。

下樓之後,她在一樓轉了一大圈,才找到外賣櫃的位置。

光記著拿外賣,她稀裏糊塗的忘了,下樓直通一層不用刷卡,可上樓要刷卡才能回。

但這會兒江理又不在家。

關楠擔心叨擾了他,便拎著外賣在樓下看,尋找合適的進食地點。

出了一樓,感應門開開,轉一個彎。

她瞪圓了眼,很詫異:

“你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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