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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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晚風很冷,像是一個個耳光,扇落在她臉上。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對或是不對。

但,她要這樣,也必須這樣做。她不想在未來的某一天裏某個時刻淪為了江理最嫌惡的人卻還不自知。

不過還好,媽媽回來了,她所有的重心除了學習,還有媽媽。

她想,或許她的決定,是對的呢。

不是說她只適合自己一個人玩嗎,那有沒有江理其實也不重要吧,畢竟這麽多年,一個人也是這麽過來的。

哪兒有那麽矯情。

反正那些少女心思的秘密本身也見不得人。

或早或晚,都會有這一天的,不過是拉開距離恢覆原本關位而已。

沒關系,沒關系的,只是這一天提早了一點點而已。

關楠極力地說服自己。

“關關,陽陽,”真姐做好飯,像記憶中的往常那樣,拉開門站在樓門口,大聲地喊,“吃飯了。”

這記憶中無比熟悉的感覺讓關楠有一瞬地楞神。

她回過頭,從樓梯空廊往對面看,不長不短的距離,好似從未離去的過去,如影隨形。

過去與現實交織,讓人混淆不清。

有那麽一瞬,她仿佛看見年幼的自己,爬著樓梯上來。

真姐接過她手裏的餅幹,拍幹凈她身上的餅幹屑,笑著將她抱在懷裏,騰手拍了下冉明菊:“這個臭媽媽,讓我關關自己爬上來。”

冉明菊笑著,舉著關楠沒吃完的餅幹,塞進了真姐嘴裏:“吃你的吧。”

“還是那麽大聲。”冉明菊的話從走廊傳來,叫醒了沈浸在回憶裏的關楠,她在這一刻才真正覺得,熟悉的媽媽回來了。

“是,”真姐又拍了她一下,嬌嗔又理直氣壯,“我嗓子裏有個喇叭。”

“你自己不說,人家去喊了,你要嫌人家聲音大。”

“你可真煩人你。”

她們邊說著,邊進了門。

熟悉的環境,熟悉的人,但那帶著幾分讓她由內而生的陌生,使她膽怯。

但是還好,那幾份陌生不自然,在真姐的渲染下,褪去了。

與此同時,祁陽也邁著大步上來了,手裏拎著從副食店拿的幾瓶飲料。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關楠一如小時候那樣,負責倒飲料,祁陽則是去了廚房,拿著碗筷裝飯。

“店裏——”冉明菊想說什麽。

真姐讓她坐下:“操那麽心呢,我讓陽陽關門了,今天過節又沒什麽人,坐那兒也冷,幹脆早點上來還暖和。”

今天祁爸爸去鄉下吃飯了,所以這一桌就她們四個。

吃飯全程桌上沒聽,主要都是真姐在說,一直在給冉明菊說那些他們小孩兒沒註意的事情。仔細聽,其實是把合倉園以及現在的變化,以一種抱怨的方式說了出來。

真姐自貶,把各種東西,各種事情,說得簡單又說自己學的笨。

“我反正是個鄉巴佬,他們都嫌我,你聰明學東西又快,你以後你負責教我。”真姐給冉明菊夾了慢慢一碗的菜,都是她愛吃的,語氣說得理所應當,“你要是不教我,我到時候啊,我就不理你了。”

冉明菊:“我哪裏學得會啊。”

“學不會也要學,你不學誰教我啊。”好似沒有聽出她話裏的苦悶落寞,真姐指揮著她說,“必須學會啊,組織把任務交給你,你就要完成啊,別找那麽多借口。”

見冉明菊答應下來,又說她現在怎麽跟個無賴似的。

關楠那口懸在心口的氣才算是松了下去。

這頓飯吃的比想象中的要更順些。

睡前,關楠習慣性看了眼訊息,登錄Q | Q。

消息顯示,江理陸續給她發了幾條,猶豫了片秒,還是沒忍住點進去看了眼。

00:00

jiang:【新年快樂】

00:05

jiang:【睡了?】

00:23

jiang:【晚安。】

11:57

jiang:【空?】

12:04

jiang:【元宵不太好吃。】

jiang:【你吃什麽餡兒的?】

12:55

jiang:【涼蝦今天營業嗎?】

13:21

jiang:【見一面麽?】

17:01

jiang:【我看見你了。】

17:52

jiang:【開玩笑的。】

從昨晚到現在,聊天框裏他一直在說,什麽回應沒有得到,還是一直在說個不停。

明明,他也不知道一個這樣子的人,看似隨意散漫實則話很少。

盯著這些信息,關楠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酸脹難受。

興許是內心實在過意不去,雖然已經做了要和他拉開距離的決定,卻止不住的想要回應。

不舍得讓他一個人,想要給他實際回應。

可勸她放棄藏匿秘密的也是她。

糾結半晌,她在手機上回覆了一條,客套又不失禮貌:【新年快樂。】

但那句“我看見你了”,結合著時間,關楠有一瞬他真的在開玩笑的錯覺,提前是當時她如果不在副食店前站著,沒有聽見那道幾近幻覺的

——“關楠。”

當時,她四周張望沒有看見人,只以為是錯覺。

這會兒,她對自己錯覺的定論,開始變得動搖了起來。

就在她失神的分鐘內,對方飛快回過來了訊息,仿佛是時刻盯著手機的秒回。

jiang:【不太快樂呢。】

關楠咬了咬唇,不理解地打字:【是元宵不好吃嗎?】

他沒有立即回消息,這個天聊得肉眼可見的生硬,關楠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一想起昨晚那潑涼水,便讓她覺得心裏的疙瘩成了死結。

遲疑了片刻,關楠醞釀著對話,敲下兩個字,【晚安。】

還沒發出去,對方的消息已經回過來了,導致她敲著的字,如果就這麽發出去,顯得是那麽的不合時宜。

jiang:【是啊。】

她盯著這兩個字發楞,沒想到對方感到不快樂,是因為元宵不好吃。

關楠猶豫著,把“晚安”兩個字刪掉,記得今天晚上吃的水餃,她發了條“下次可以吃水餃”。

原以為話到這裏已經差不多就到互相道再見的時候了。

沒想到,他這次沒有空檔時間,緊接著問:【你吃水餃了?】

jiang:【什麽餡兒的?】

關楠也沒有瞞著他,誠實地說:【芹菜豬肉餡兒的。】

jiang:【山楂豬肉餡兒的。】

山楂豬肉餡兒?

關楠呆懵了兩秒,這才意識到他知道自己吃的水餃餡兒之後,在告訴她他吃的什麽餡兒的元宵。

酸鹹口的,她沒吃過,不太懂這個味道。

但是,光看著他隔著屏幕發過來的文字,都有一瞬間的難以接受的窒息。

對方覺察到她好久不回訊息,試探性地發來了個:【睡了?】

順水推舟似的,關楠當即放下手機,暗示自己已經睡了,沒有看到他發來的訊息。對,沒有看到,所有不用再回,不用客套地說“謝謝”“晚安”亦或是“再見”。

她就這麽胡思亂想著,一直到後半夜才真正睡著。

......

眨眼間,上學年就要過完了,

這個月難得的沒有了國考,最後的期末考試安排在1月14、15日。

“啊~”一大早來到教室,就聽見於述跟人聊天的聲音,他很興奮地說,“終於啊終於,不用放完假回來就考試了,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旁桌男生打趣他:“等到花兒都謝了吧。”

“nonononono,”於述豎著食指直擺,挺直了腰板說,“我他媽等的那叫一個金為石開,天崩地裂,海枯石爛,蒼天可表,日月可鑒!”

他語速很快,一口氣說完之後,手臂往外一抻十分浮誇。

另外的男生笑話他:“還以為你要說,咳咳——”

此男特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學於述崩潰時的語氣:“啊~”

“艹!”於述惱羞成怒,抄著書假意要砸他。

女同學笑罵他:“你惡不惡心啊!”

這音色,聽得人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要,o,了——”此男學的怪裏怪氣,腔調拿捏的十分有十二分不在線,要死不活的耍寶看得全班笑得快瘋了。

關楠也沒忍住,跟著笑了出來,或許是對這有陰影,又連忙收起了笑意。

同時間,還不忘回頭看一眼於述,見他穿過去箍男生脖子。

她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班裏人其實都很活潑又好玩,除了對學習用心之外,也開得起各種玩笑,只是很多人身上具備典型的尖子生特例,比如不喜歡被人當猴看,不喜歡浪費學習時間,不喜歡出風頭當出頭鳥。

他們又是典型最會權衡利弊的聰明人非典型書呆子。

無益之事決不出頭,有益之事必定搶先。

關楠看了眼正在練字的同桌,放下書包坐在位置上時,還有點不太自在。

“中午有地方吃飯嗎?”江理忽然問。

關楠翻了幾頁書,聽見他的話動作頓了頓,又接著翻:“應該在校外食堂。”

今天真姐請假沒上班,帶著一起冉明菊說要到處走走,中午就在外面吃了,也讓她不用管她們。

“賞個臉啊,”江理看了眼筆,沒墨了,他換了只筆,不緊不慢地說,“中午請你吃飯。”

“......”

關楠有些懊惱,早知道說有地方吃飯了,

但現在,明顯已經來不及改口了,畢竟他提前問的時候,她還沒有一點防備。

關楠遲疑了下,“吃什麽?”

“山楂豬肉餡兒的元宵。”

聽完,關楠偏頭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是故意的:“......不用了。”

她說完又覺得這話效果不太夠,接著補充解釋道:“我不喜歡吃山楂豬肉餡兒,也不喜歡吃元宵。”

這語氣,甚至有些她自己都沒法覺得,堅決果斷。

跟賭氣似的。

“開個玩笑,”江理眉梢輕佻,發現她似乎有些又不上來的異常,但也沒直接戳穿,懶懶地說,“那是我媽的試驗品,確實也不怎麽樣。”

明白他只是開個玩笑,關楠收起微亮的軟刺,甕聲甕氣地:“噢。”

江理仰了下頭,輕笑了聲,戲謔著:“沒吃到很失望啊?”

頓時,關楠噎了下,抽出教材配套的習題冊,神色冷靜又平和地回答道:“都沒有想,怎麽會失望呢。”

一語雙關的話,落在江理耳朵裏,莫名的夾雜著刺。

像是在說元宵,又不只是說元宵。

他聽得有點煩躁,反手把字帖合上,盯著黑板看了一會兒,好看的眉頭輕蹙著沒有松開,好似在思考。

斯須,江理說:“關楠。”

“......”

“我們就一天沒見吧?”

“......”

“我是什麽地方做得不好讓你不高興了嗎?”

“......”

“嗯?”江理正色看著她。

關楠咬住筆頭,訥訥地搖頭,“沒有。”

“那你怎麽這麽跟我說話?”江理警覺著,沒有給她留話口,緊追著說,“我怎麽覺著你今早一來表現的就好像很不想理我?”

這是兩人自相識以來,他第一次面對問題這麽直接的開門見山。

倏然間,那些紳士禮貌作風,隔在了這一空間之外。

他就這麽看著她,眼睛也不眨一下。

“......”

關楠忽然閉嘴,心虛地沒了聲了。

心底卻是難以言喻的欣喜伴隨著難過攪和在一起,這氣味覆雜得叫人無法精準分辨某是某是某。

她微微側過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沒有。”

安靜了好一會兒。

她聽見江理嗓音冷冷地丟下句“隨你吧”。

下一秒,江理移開了眼。

話音一落,關楠捏著筆袋的手一瞬的緊蜷,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想說些什麽,又像只洩了氣的脾氣,什麽話都沒有說。

她把江理惹生氣了。

面對這種結果,她不是早有預料的嗎?這會兒還難受什麽,關楠在心理唾罵自己,貓哭耗子假慈悲。

可是,預先的設想真正發生時,她真的還是為他難過。

為他認識自己這樣的人而不值得而難過。

沒關系,她這樣安慰自己,早一天晚一天,這一天都是要來的,古人常說“早死晚死不如現在死”,她眼下又何嘗不是如此處境呢?

她就是有點......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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