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9章 俱備

關燈
第269章 俱備

太廟肅穆,禁軍甲胄鮮明,沿神道兩側林立。

婁洲隨行,這會兒在百官中與孔志明打了個照面。

他與孔郎中在王府中是舊友,緩步踱過去,笑著作揖,見沒有外人,又成了相熟的調侃:“孔大人,來日可要升官了。”

孔志明搖頭苦笑:“又拿我說趣。”

他今日一身淺緋,襯得去年江東一行,被曬過的臉龐更黑。

這是還沒能白回來。

婁洲笑笑,只道:“苦盡甘來。”

他伸手指了指天:“這雪,下不了多久了。”

隨即目光隨意掃過遠處按刀而立的人。

是執掌京畿衛戍事務,今日負責太廟宮禁警戒的統領弓正青。

婁洲的聲音壓得更低,與他說:“孔大人素來不居功,可手裏做的事,皆有大用。”

他道:“自燕平身死,弓正青接任衛戍之職,如今做差事,辦得倒是太過盡心。”

孔志明眼神微暗。

弓正青是岑志明一手提拔,立場不言而喻。

今日太廟祭祀,宮禁防衛力量微妙調整,弓正青麾下兵馬得以靠近核心區域,這本就耐人尋味。

他說:“弓大人按章程辦事,協理宮防,亦是分內之責。”

“只是京畿衛戍與宮中禁軍,權責雖有交疊,卻向來界限分明。如今非常時期,任何兵馬調動,都需有樞密院或鎮北王明發鈞令,備案在冊,方合規矩。”

孔志明問:“婁大人在王爺身邊行走,可知他此次協防,手續可有齊全?其餘防備可否妥當?”

婁洲自然知道他在問什麽,笑了笑:“自是已經全部置備下了。”

二人心照不宣,聽得四周禮樂聲起。

昭南也直了直脊背。

他今日穿得肅穆威儀,走在傅覺止身側,看百官伏地叩首,山呼千歲。

祈求風調雨順,期盼萬象更新。

天光灑下,大片雪花落著,停留在各色朝服的肩頭,直至滿目潔白。

瑞雪兆豐年。

今歲快過,來年的日子,想必會更好。

……

臘祭的流程繁多瑣碎,昭南一日下來,累得不行,這會兒被傅覺止抱進休憩的殿宇,哼哼唧唧地說難受。

傅覺止聽他撒嬌,擡手揮退左右,給人解下繁重冠服,換上一身常裝。

入目是一片瑩白細膩的肌膚,傅覺止垂首親他的眼尾,指腹在昭南後頸捏揉,疼道:“夫君知道,是我們團團受累了。”

昭南懶懶賴在他身上,又舒服得閉上眼,是想睡覺了,卻又被傅覺止不允似的,含住唇吻得氣短。

他眼尾泛起濕,那點睡意因親昵沒了大半,攀著傅覺止的肩,腰被揉得顫。

外面充盈著夜色,臘祭已畢,百官恭賀離去。

接下來會有一段時日休沐。

昭南心裏高興。

因為傅覺止也要放假,就不必每日起那麽早,那麽累。

他這麽一想,抿著唇小聲笑,燦爛燭光藏進兩頰酒窩,漾著甜。

傅覺止輕輕嘬昭南的酒窩。

隨後抱著人,在滿城簇擁下回宮。

……

今夜是有事要發生的。

可昭南經歷一天,很是倦累。

馬車上傅覺止也一直吃他的舌尖,酥麻觸感勾得人細喘,快感漫過一波又一波,昭南承受著,覺得舒服喜愛,實在是睡不下。

等回了宮,也吃了清淡易消化的夜宵點心。

也就不能立刻安睡。

傅覺止望著昭南朦朧的眉眼,和熬貓兒似的,低聲哄:“團團今日玩累了,又經了大典,方才吃過夜宵,立馬睡怕是會積食夢魘。”

“陪夫君再看會兒書,緩緩神,團團說好不好?”

昭南很乖,也聽話。

他困得神思混沌,眉眼耷拉,紅唇張合,還是在嘰裏咕嚕地與傅覺止說話。

“今夜岑志明是不是有大事呀……可是我好困……”

吻落在眉心:“團團安心睡就好了。”

昭南又說:“那我明天要睡到下午才起床……”

傅覺止低笑著回:“夫君不許,團團要按時用膳的。”

“好吧……”

昭南真的困得不行,到了最後,聲音悶在喉嚨裏,唇瓣嚶嚀,睡意濃厚,又撒嬌呢喃:“夫君夫君……我困……”

長樂宮的殿內燭火緩慢搖曳。

傅覺止神色溫和縱容,應了:“好,那夫君幫團團沐足解了乏,就歇下。”

水流聲輕微,昭南踝上的水珠被輕輕拭去,四肢都溫暖。

他蜷進了松軟被褥,黛眉放松舒緩,今夜的最後一聲,是在嘟噥著與傅覺止道晚安。

亥時五刻,已是昭南入睡的半個時辰後。

宮禁落鑰不久,風雪愈發猛烈。

傅覺止隱在榻邊的陰影裏,明暗光線打在他的側臉,襯出一道涇渭分明的暗線。

燭光沒能映亮他的漆目。

眼底的溫和繾綣便盡數藏在了眸底。

傅覺止站在床沿,修長指尖挑起床幃,安靜望著昭南熟睡的恬靜面孔。

他一步未動,長眉垂斂,不打擾,只是看也能饜足。

簾櫳後沒有腳步聲,是刻意放低。

福海的聲音沈悶響起:“王爺,幼主咳血不止,恐怕……”

眼前的金絨掀起一角。

裏間溫馨透露出些許,隨後又被立即遮掩藏匿。

傅覺止身影修長,從裏步出。

他沒說話,往外走,福海便也跟了上去。

殿門在身後被宮人關合。

傅覺止:“長樂宮外的布防拉緊。”

福海連忙道:“回王爺,萬無一失。”

他擡眼看向鎮北王的神色,知曉這是時辰到了,站在原地屏息凝神。

白雪紛飛落下,宮墻朱紅,萼梅翠綠,皆掩在了黑沈的夜色裏。

傅覺止道:“守好王妃,他睡沈了。”

“別讓聲音擾了眠,若驚醒,福海。”

一聲囑咐:“要多哄哄他。”

……

暮色徹底籠罩宮城。

雪夜風寒,弓正青率領衛戍守候在宮門口,望著為首策馬而來的岑志明。

他確實是老了。

再不回當年,提攜燕平與弓正青時的揮斥方遒。

弓正青覺得喉酸,覺得眼熱。

他一如當年,滿眼崇敬,望著岑志明,望著他孤註一擲,一頭白發,一把白須,染上迎面肆虐的飛雪,渾身融入一片白茫中,從宮道上飛奔。

似是一條咬了餌,被隱線拖拽到此的魚。

遠處的更聲響起,宮門該落鑰了。

弓正青守在遠處,也無懼色。

擅調兵馬逼近內宮,是滔天大罪。

可這一身的官,這一生的命,也是岑志明知遇之恩所賜。

弓正青緩緩推開沈重宮門:“岑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