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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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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貓頭

“王爺的意思已然分明,你我依計而行便是。事到如今,終是撥雲見日了。”

江壽笑了笑,只覺多年沈浮,終見曙光。

他年紀不小,授職都察院右都禦史,今日赴耿首輔之約,一路行來,一把老寒骨已是隱隱酸疼。

偏生面上沈得住氣,身下也坐得住。

江壽換了個話題,只道:“陛下的身子……太醫署究竟如何說?”

“自去年冬末那場風寒後,龍體便一直未能康健。”

閣房處於頂樓,耿新覺側首,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樓下百姓揮舞著彩燈穿梭,不畏寒意。

這般安心的景象,在闕京中已是許久未見。

這些安穩源於誰,不言而喻。

他不再去看,收回目光,沈聲嘆道:“今春因幼主之事憂思過甚,傷及肝木。”

“心火亢盛,腎水不足,已是油盡燈枯之兆。”

太醫院國手雲集,陛下雖素有舊疾,但何至於神速衰敗至此。

李修然這病,雖有天災為因,但實乃人禍之果。

江壽心中宛若明鏡,舉杯,朝耿新覺敬了一杯:“陛下身邊有高人為其調理,你我該安心才是。”

確實該安心了。

李修然一死,鎮北王便有了回京的由頭。

屆時新主臨朝,他們這群傅黨之人,便能追隨明主,一展抱負,革故鼎新。

江壽心中恣意向往,指節在膝頭輕輕打著節拍,是在默聲哼著曲兒。

他面上端得神思凝重,低聲道:“耿大人,若真有萬一,國本動搖,社稷危難……東宮幼弱,恐怕難承江山之重。”

隨後話音一轉:“我等臣子,當為國思慮萬全之策。”

耿新覺聽明白了他話中之音。

當即笑起來,一雙渾濁老眼瞇起,茶盞斟滿,回敬道:“不知史禦史所想之策,當是如何?”

此間既無外人,江壽不再遮掩,卻仍將話說得迂回含蓄。

“如今朝野上下,論威望,功績,安邦定國之能人,非鎮北王莫屬。”

“且王爺乃先帝嫡親外孫,身上亦流著皇室血脈。彼時存亡之際,當行權宜之策。”

他道:“若能迎王爺回京,主持大局,則國本可固,天下可安。”

江壽的勸進之意,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耿新覺放下茶盞。

窗外夜色深黑,但長街明徹,映照得遠處隱約顯現亮光。

他目光望向身前端坐的江壽,沈吟片刻,笑道:“王爺前日,已經來了信。”

“言及自身遠在遐北,肩負戍邊重任,無詔豈可入京。”

此番言語雖然冠冕堂皇,卻是在為京中傅黨指明了方向。

他們在京中,更要穩住局勢。

李修然若駕崩,則一切順理成章。

幼主繼位,主少國疑,正是需要柱石之臣攝政之時。

鎮北王身為皇室宗親,功蓋天下,回京主持大局,乃眾望所歸。

傅覺止所言,無詔不可回京。

關鍵便在這“詔”字之上。

如今陛下已入彀中,又對耿新覺信賴有加,此事便有了入手之機。

江壽垂眸,送出一聲輕笑:“王爺既提及這一點,耿大人想必也有所籌謀。”

不止諭詔,京營兵馬,九門防務也得掌握手中。

耿新覺今日與江壽會面,自然有事要商量。

他眼底閃過暗光,身子前傾,與江壽低語:“是。”

“王爺回京之事,必得確保萬無一失。”

“此外,輿論還需要引導。”

江壽在都察院當值,適時上奏乃分內之事。

當言國本之重,讚王爺戍邊之功,憂陛下沈屙之體。

他要說的這些話,須得讓天下人先聽習慣,日後才不會覺得突兀。

江壽了然,拱手作揖:“自當謹遵王爺之意。”

……

耿新覺已經離去。

江壽腿腳不便,還待在這裏,等夜間風停下些許,再回府。

他獨自坐在燭光中,望著窗外的天色。

闕京的秋夜,寒風漸息,竟不似往年那般冷了。

鎮北王的每一步都走得精準。

皇帝一死,李氏便能被徹底推出朝堂。

“鎮北王深圖遠慮,遠非常人可及……”

江壽怔楞片刻,低聲喟嘆。

天色已經不早。

他慢慢從座位上站起身,門扉打開,外面有下人上前來攙扶。

須得早些回府了。

後日上朝要言明的奏疏,今日便得擬好草稿。

斟字酌句,萬分謹慎。

……

天氣愈發寒冷。

昭南近日待在王府裏,沒怎麽出去過,也就沒受著冷。

最近,他是在按自己的喜好布置王府。

下人們辦事利落,不過幾日已照著王妃的意思,將府中打理得處處溫馨。

無需王妃過多費心,只選些中意的樣式就好。

便也累不著。

可今日,昭南有些犯難。

書房該怎麽布置。

常言書房需要備齊文房四寶,筆墨紙硯的樣式都有講究。

可前幾日,他隨口說了句喜歡貓兒形狀,瞧著可愛歡喜。

今日打制好送來的鎮紙,便儼然雕成了一只貓頭。

活靈活現,憨態可掬。

不僅鎮紙,有些別的物件,筆架,硯屏,也都做成了毛絨稚拙的圖紋樣貌。

昭南看著滿桌的器具發愁。

其實平日裏,他自己是能不去書房,就不去。

有時看志怪讀物,也喜歡窩在榻裏看,雖然會被傅覺止教訓,但也沒嚴苛拘著他守規矩。

所以不論是哪處的書房,批公文,閱奏折,寫信件,所用之物,皆是傅覺止習慣了的款式用料。

若是滿桌的貓頭,未免太不與傅覺止相符了。

昭南本是蹙眉想著,如今想象傅覺止執筆時,用貓頭鎮紙的畫面,不由得又笑出聲。

雖說府中上下,都依著王爺命令,要說按照王妃的喜好來,但夫妻之間,總有許多大事小事要悄悄商量的。

瑣事趣事也得分享。

昭南憋不住,抿唇笑起來,一口小白牙卻收斂地藏住了。

他站起身,手裏拿起那只貓頭鎮紙,頰邊的酒窩隨著笑意浮現。

隨後說幹就幹,小跑起來要去找人。

秋日氣涼,昭南去了外間,身後便跟著一群勸哄“王妃添衣”的下人。

一時間所過之處嘰嘰喳喳,王府裏沈寂十年,如今倒又熱鬧鮮活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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