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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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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準備

可要說到天寒,近日的天氣也確實在急劇轉冷。

廉易誠與傅覺止對視一眼,飲盡杯中溫酒,指尖在杯沿邊叩了叩:“天候轉寒,幾日前聽王爺提及,京中陛下聖體舊疾,今歲怕是不好過。”

“我等臣子,雖遠在邊陲,亦當時刻掛心聖體安康。”

婁洲低嘆一聲,將話頭接過來,聲色沈痛:“是,侯爺說的不錯。”

“聽聞陛下今秋已多次昏厥……龍體堪憂啊……”

座下人聞言相視默然,心照不宣。

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明白。

群臣中已有人站起身,朝傅覺止低聲道:“王爺,陛下若真有萬一……京中局勢……”

傅覺止略挑眉梢,撚了撚指腹,擡手止住他的話:“陛下若有旨意,我等自當遵奉。”

“遐北軍,只需謹守臣節,恪盡職守。任何情況不亂陣腳,方不負聖恩,不負天下。”

在成事之前,戲總要做足。

世人皆知今上不義在先,鎮北王這番話,面上全然是忠君體國的典範。

可字裏行間,亦有深意。

陛下病重,冬日難熬,謹守臣節,恪盡職守……

這職守二字,來日怕不止戍邊這麽簡單了。

廉易誠心中激蕩難平。

大昌滿朝的文武,在早年間,就已是一群屍位素餐的蠹蟲。

尤以崔源之流,實乃滿身汙濁,陷害忠良,分權奪柄,為禍天下。

如今朝堂肅清,皇帝卻過河拆橋。

遐北苦寒之地,平日索要糧餉本就艱難,現在也慘遭斷供。

如此對待邊軍,待王爺亦是步步緊逼,不留活路,此景誰還能忍得了,此苦誰還能吞得下?

他一把年紀了,守在遐北為大昌效命多年,十年間,等回的不是小王爺,迎來的卻是一個又一個宦官監軍。

他早已對大昌心灰意冷。

鎮北王在遐北十餘年,去了闕京亦是十餘年,廓清朝野,安定邊疆,推行新政,利國利民。

雖手段難免淩厲,可這等事,也只能由此才能震懾,才能壓得下。

傅覺止這些年來所行之事,所殺之人,哪件事錯枉錯怪?哪個人錯冤錯殺?

哪怕來日天翻地覆,江山易主,再者改了姓,換了國,他廉易誠也誓死相隨。

如此明主,誰不向往?誰不跟隨?

廉易誠念及此處,苦得眼眶濕潤發熱。

他躬身領頭,眾人隨著齊聲應和。

“末將等謹遵王爺號令。”

……

宴會到了中途,昭南倦得撐不住了,飯也不想吃,就這麽倒在傅覺止身上,不住嘀咕。

“我要睡覺睡覺睡覺……”

傅覺止遞湯匙的手頓了頓,隨後低嘆一聲,又將勺子湊去昭南唇邊:“團團,最後一口了。”

他攬住昭南,指尖順著往下,輕撫他的肚皮,轉著圈兒揉了揉:“幹癟癟的,哪兒像吃過東西?”

昭南今夜確實沒怎麽吃東西。

他想睡覺,偏生傅覺止就是要管。

“等到了半夜,團團要是餓醒了,再睡可就難了。”

傅覺止太了解他。

若半夜醒來,昭南定是要鬧覺。

只是餓了,尚能喚來夜宵。

可此地是遐北,深秋氣冷,若夜間轉醒,隔日難免頭暈不適。

他不舍得昭南難受,不如現在將人餵飽,胃裏熨帖了,夜裏便能暖和,睡得也舒服。

身側人半耷拉著圓眼,因被擾了睡眠,鬧了脾氣,要和他抗爭到底。

傅覺止捏捏他的腰:“團團乖些,張嘴了。”

昭南性子軟,拗不過他,最後這一口飯吃得又羞又惱。

鎮北王言出必行,說是只餵最後一口,餵完後,就牽著人離席。

一眾將臣起身目送,等身影消失了,才陸續坐下去繼續。

月光灑下如飄搖銀水。

傅覺止知曉他面薄,方才只規規矩矩牽著人,如今見昭南困得路都走不穩,也不再顧忌,俯身將人托抱進懷。

遐北的夜空曠遠清冷。

昭南將下巴墊在他肩頭,慢吞吞地呼出一口氣,困倦的眸子望向傅覺止。

不同於往日的靈動清澈,卻也帶著將睡時的朦朧,晶亮濕漉。

“你好厲害呀……”

他的尾音因倦怠拉得綿長,帶著溫吞的睡意,小聲咕噥:“方才在宴會上,是在告訴他們要準備了,對不對。”

傅覺止托著他臀上的軟肉,眉眼散漫地垂著,看上去應是心情不錯。

他側首吮昭南的耳頸,聞見了一片馨香,低笑著:“團團好聰明。”

“是全看出來了。”

秋狩地點是在曠野,沿途便沒什麽明燈。

福海跟在二人身後掌燈,蒼老眉眼低垂著,稍後便聽見了王爺溫和的解釋。

“夫君是讓該明白的人,心裏先有個底,非常之時,需用非常之法。”

傅覺止抱著昭南路過小徑,在一眾侍從簇擁下往主帳那邊走。

微風拂過,吹得昭南領口的雪白裘毛晃悠。

傅覺止伸手碰了碰,將他紅潤的臉從裘毛中托起,俯首愛憐地親了親:“冬日北風凜冽,既然京中的風吹不到北地來,那便由我們將風,送到闕京去。”

昭南眼睫微闔,半夢半醒間,還能點點頭,示意自己聽明白了。

傅覺止望著他,不覺莞爾。

懷中人熬不住了,沈沈睡去。

主帳近在眼前。

傅覺止抱著人步入帳內,伺候著昭南漱口,再抱過人輕輕放上榻,安置在松軟的被褥裏。

一聲低語落下。

驚世的內容被粉飾。

傅覺止斂著深意講了出來,聲色溫柔,不願驚擾昭南安眠。

他道。

“李修然拖不了太久。”

“夫君領人做好萬全準備,一旦京裏喪鐘鳴響……”

傅覺止指尖碰過昭南安穩闔上的長睫,溫聲承諾。

“團團,我們便拔營回京。”

……

闕京深秋寒意有些重了,街上卻還是熱鬧紛呈。

房中的炭火燒得正旺。

耿新覺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捧著一盞熱茶,水汽氤氳,留在了他花白的胡須裏。

“陛下的情況,今日太醫署又呈了脈案過來。”

他低頭啜飲一口茗茶,竟也不似往日那般入口覺苦了。

反倒餘香綿長。

耿新覺垂眸道:“痰厥之癥日益深沈,已經數次昏聵不醒,全靠參湯吊著一口氣。”

隨即,他低笑一聲。

“龍馭上賓,恐怕就在旬月之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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