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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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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告別

外邊的牛車已經套好。

那大水牛歇了一夜,今日看上去溫順許多。

它安靜站在院裏,鼻息噴出幾點滲進去的雨水,一雙牛眼看著檐下的幾人。

傅覺止抱著人走出農舍。

昭南的足踝被小毯仔細裹著,頭頂是福海撐開的傘,一步路也沒沾地,就這麽被穩穩抱進了車廂裏。

府衛動作麻利,見兩位主子上了車,立即收起了踏腳的矮凳。

“老人家,多謝您昨夜收留。”

福海奉著傅覺止的意思,上前一步,朝劉芳林和氣笑了笑。

他將一錠沈甸甸的銀元寶塞進老婦人手中,低聲道:“您留著買些吃用,日後若有人問起,只說有路過商隊借宿歇腳便好。”

劉芳林望著從車窗裏探出腦袋,朝自己揮手的昭南,也笑著回:“曉得了,曉得了。”

她學著昭南的樣子,也不住揮手:“路上當心。”

昭南與她告過別,身下的牛車也緩慢啟動。

車轍碾過泥濘的院落,他聽著耳邊的咯吱聲響,身子扒在窗邊,朝劉芳林說了最後一句話。

“阿奶!”

昭南笑得眉眼彎彎,將自己傳話的使命完美履行:“您姊姊讓我帶話,等天晴了,您不用過去,她會來找您。”

劉芳林耳邊,屬於少年清越的聲音隨著牛車逐漸遠去。

在下著雨的院落裏,落下模糊溫暖的一聲。

“她讓您在屋裏等著,她會做好醬鴨來,找您一起吃茶!”

……

大水牛現在很聽話。

它雖然沒有馬匹那麽迅速,但走得穩穩當當。

昭南掀起車簾一角往外看,發現它吃得肚皮鼓鼓,隨著走路的節奏一搖一晃。

福海就坐在車轅前駕車,見身後有了動靜,不知為何聲音有些哽咽。

“王妃……您昨日受難了。”

他清晨在院裏發現這頭水牛時,心下已有猜測,問了院中老婦,果不其然,是王妃昨日午後,獨自冒雨從山頭牽回來的。

王妃在王府時何等嬌養,王爺平日得閑,連洗漱更衣都時常親手照料。

如今卻要受這等奔波之苦,福海心中不是滋味。

他喉間酸澀,一時竟說不下去。

昭南真沒覺得有什麽。

除了現在手腳生了水泡,傅覺止不讓自己下地走路之外,沒有什麽是他適應不了的。

他伸手拍了拍福海的肩,笑著小聲寬慰:“沒受苦,你們才辛苦呢……”

一句說完,那只搭在肩上的手,又被福海小心送回車簾裏了。

外面下著雨,王妃手上的傷,可不能讓水飄著了。

王爺沒管王妃,那定是睡沈了,沒能管住。

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可得仔細看顧。

昭南動作輕悄悄的,方才才從傅覺止懷裏溜出來,不太想吵醒人,聲音壓得更低。

“福海,這大水牛要跟著我們一路上遐北,我也給他取好了名字,就叫大黑。”

福海笑著應他,讚許道:“王妃聰慧機敏,這名兒取得甚是好聽,貼切得很。”

昭南聽了心中高興,抿唇笑起來,思緒不著邊際,不知飛去了哪裏。

他道:“所以到了遐北,能不能讓小白騎獒犬,獒犬再騎大黑,滿地跑草場啊?”

福海:“……?”

他被問住了。

且莫名覺得這句話分外耳熟。

可到底是老了,一時半會兒沒想起來,等琢磨明白了,一側駕車的府衛又出聲。

孟勇性子直率,聽了昭南那一句話覺得有趣,接過話頭,道:“王妃,這牛車雖然穩妥,到底是行得慢些。”

他想了想,解釋道:“所以咱們不會一直坐這牛車。等平安過了前面關卡,備好的暗樁裏有快馬和輕便馬車候著,屆時與他們匯合,便可換乘,速度就快多了。”

這是到了地方,會將大黑留在這裏的意思。

昭南眨了眨眼,正要說些什麽,身子已經被從後覆上來的傅覺止抱起。

一聲低喚:“團團。”

隨後車簾放下,他毛絨的腦袋也藏了進去。

車廂外霎時噤聲。

傅覺止將人掩進了懷裏,溫熱指腹摩挲過昭南的頰側,沒發現沾染的細雨,才作罷收回手。

他顯然是聽見了方才孟勇的一番話,低聲笑著,耐心哄道。

“待大黑被換下,便讓專人去接它,定能依著團團的意思,將它安然帶到遐北。”

昭南聞言滿意了,老老實實地安分下來。

傅覺止對他從未有過食言,自己只需應下,表示知道就好了。

經過昨日的休息,傅覺止的臉色已經好看許多。

他心中寧和,也生了閑趣,修長指尖繞著昭南的發尾,一點一點纏在指節上把玩。

等松開時,發尾卷曲的弧度愈發明顯。

形成了一個個小圈,隨著懷裏人的動作輕輕彈動,顯得萬般可愛。

昭南嘴裏正嘰裏咕嚕地說著話,見狀歪頭看了半晌,忽地彎眼笑出聲。

他取過自己的發尾,將那些卷曲的發圈,一環環地纏在傅覺止腕間。

纏得牢固,附在線條明晰的骨節上,一點要松脫的跡象也無。

是與主人一般倔強,帶著些天真的韌勁兒。

鎮北王自出生起,姿容宛若謫仙,平日事務繁瑣,便不常佩戴金玉飾品。

傅覺止垂眸,如今卻覺得這些發圈,是世間再無的好看。

他笑著,俯首吮吻昭南的唇。

此間靜謐親昵。

路旁的林裏卻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

牛車速度不減,又行了一段路,車廂外的福海才出聲。

“王爺。”

傅覺止掌心輕輕拍著昭南的肩背安撫,等他緩過方才濕吻的迷蒙勁兒,才道:“講。”

聲音隔著車簾傳出,淡漠清晰。

福海:“是戚老將軍傳來的新消息。”

“七千京軍中軍已被困入江涇峽谷深處,峽內多處棧道被毀,短時間裏無法脫身。”

“戚老將軍正率部在外圍構築防線,信中言及,不會有一人出來擾王爺行程。”

這是好事。

戚廣寶刀未老,行事依舊雷厲風行。

此舉不僅消除了迫在眉睫的追兵威脅,更坐實了從前二人心照不宣設計出的劇本。

南疆殘部兇狠,京軍中伏。

傅覺止神情未變,依舊平靜。

只略微垂眸,看著纏在腕上的幾圈墨色青絲,又不覺緩了眉眼。

他心中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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