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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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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解法

主位上的鎮北王放松些許。

陳萍揣摩著王爺的神色,心下了然,語氣溫和,終於告知了此行目的。

“鎮北王妃身中奇蠱,太醫院束手。聽聞桑吉巫主乃南疆蠱術大家,尤其擅長解不治之蠱。”

傅覺止漆目微垂,黑睫顫了顫,終是半闔上眼。

陳萍知曉王爺如今心緒不穩,繼續道:“若諸位能解王妃之厄,秋爾之事,可止於兩名弟子。巫鹹嶺一脈,王爺保其傳承無憂,更可助爾等在南疆諸部中重立聲威,再不遜於王庭巫族。”

至此已經顯而易見了。

桑其頷首,臉上布滿溝壑,仍是嚴肅,只問:“是何蠱?”

傅覺止忽地擡起眼眸。

他薄唇微啟,一字一頓念得艱澀:“隱息子母。”

桑其似是難得聽見這個名字,怔了一下,低聲覆述:“隱息子母……”

此蠱源遠流長,由巫族王庭先祖所創,培育之法繁覆詭譎,歹毒異常,世間罕見。

母蠱深潛在心脈左近,與宿主精血共生,幾為一體。

可常言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那麽此蠱,便屬於最陰毒的最易解的那一種。

房裏一側的侍醫立刻上前,將記錄了近一月王妃癥狀變化的脈案呈上。

桑其接過,仔細翻閱。

其中一頁,由闕京太醫院首座韓首親筆所錄。

“新婚夜,血氣微薄瀕死,蠱蟲略顯異動,致舌尖絳紅如朱,齒齦血堵淤積,耳道有洇血……”

桑其目光在字跡上停留良久。

解蠱的關鍵已經顯現,就藏在這幾行文字之下。

隱息子母潛藏心脈,宿主氣血虧空,瀕死時,反會蟄伏潛藏,活動減弱,以求共生續存。

反之,宿主氣血充盈,生機勃發,蠱蟲也伺機活躍,意圖汲取更多精血。

一個簡單的說法,便是你強他強,你弱他弱。

母蠱嗜食精血,藏於王妃玉體,若想引蠱,根本之法,便是反其道而行之,以磅礴氣血為引,誘它離巢。

此法在暗巫傳承中,名為驚蟄。

取春雷驚百蟲,萬物始覆蘇之意。

最主要的,是以秘法輔以藥引,在極短時間內,人為激發宿主身體的氣血到鼎盛狀態。

蠱蟲吸食精血游弋,離開蟄伏最深的心脈,等暴露在表皮下,再迫使它離體。

桑其師承暗巫,與巫族王庭本屬同源,對此種古老秘傳蠱術的解法已然知曉。

只因隱息子母特性陰毒,培育方法也極難,除去南疆王室秘傳,世間幾無流傳,它的解法也隨之罕見失傳。

若不是傳承之人,尋常巫者,不知解法是必然。

桑其並不覺得此蠱讓人為難,緊鎖的眉心也緩緩舒展。

她目光帶著年歲已高的渾濁,卻是清醒,認真開口:“王爺。”

“此蠱好解。”

……

昭南睡醒了。

傅覺止也與往常一般,坐在榻外的一方軟臥裏,等他醒來。

昭南聽不見風聲,只能看見晃動的床幃,和它們被風勾勒出的幢影。

就好似風有了形狀,被昭南看見後,也讓他以目代耳,見其形,如聞其聲。

他樂觀的想。

這也算聽見風聲了。

傅覺止的低語也是這種道理。

昭南能看見他薄唇的翕動,能看見他眼底的疼惜,能看見他溫和的動作。

眼睛成了昭南的新耳朵。

也因著看見了無數畫面,便可以覆刻回想傅覺止喚他的聲音。

風聲在腦海裏回響,愛意也在眼裏變成了具象。

昭南蜷在榻裏,笑得眉眼彎彎,張開手臂,懶趴趴地拖著尾音叫人。

“王……爺……”

隨後如願以償。

他手指頭沒怎麽動,被傅覺止妥帖照料好了一切,再抱著洗漱完畢,去了膳房用早膳。

不論是何處,府裏的膳食總合昭南心意。

雖然食欲不好,卻也能被餵著多吃下些許。

等喝過一次藥,長廊遠處便走來了一行人影。

靛藍的顏色,在炎炎夏日裏顯得沈穩又悶重。

昭南看著她們走到身前,一番行禮過後,便是起身,查看著他的眼鼻耳喉。

傅覺止抱著他坐進懷裏,一手攬著人輕輕打扇,一手代替老嫗,捏住他的耳廓,小心向外翻開,顯露耳道。

昭南覺得自己像成了個棉質的娃娃,在被輕手輕腳的檢查。

他看著身前頭發花白的老嫗,知曉這是從南疆來給他看病的暗巫了。

可傅覺止對於檢查流程這麽熟練,想來是早已見過面,熟悉了方法細節。

什麽時候去見面的呢?

是昨晚?還是今早?

夜裏是不是又沒睡好呢?

昭南都沒察覺到。

他輕蹙著眉,萬分憂心,卻只能嘆息一聲,將身子往傅覺止懷裏靠了靠。

桑其檢查完,取過早已備好的案冊,將蠱蟲發作機理,特性,詳細記錄在上。

這些內容在書房裏,她已經與鎮北王反覆詳談過,此時面對病者本人,她的神情依舊嚴謹專註,不見半分懈怠。

昭南翻閱著病案,認認真真看了一遍,倒真有些明白,自己身體裏這只蠱蟲是怎樣一種存在了。

傅覺止給他搖著蒲扇,目光也是落在病案冊上,一寸不離。

水榭邊的古木隨著夏風微微搖晃。

桑其已在紙上寫下大昌文字。

雖然歪扭,但也能認出來。

昭南看過去,頭一行便是驚蟄二字。

“母蠱嗜食精血,安於宿主強盛,驚蟄之法,便是以性烈的秘藥,催發您身體裏的氣血,到此生頂峰。以此引誘蠱蟲,離開蟄伏最深的心脈。”

昭南屏住呼吸,見她又寫。

“等它游弋到淺表的經絡處,再以金針渡穴,刺入它藏身的節點,逼迫它逃離。”

桑其站在遠處,手指蒼老枯槁,此時擡起指了指昭南的小臂,示意著位置。

“屆時,需要將它強行引去手臂的曲澤穴。”

“但在此之前,需要在您清醒時,在手上破開皮肉,才好將它取出。”

這是為他解蠱的詳細方法。

都說南疆巫蠱詭譎,不似尋常,可如今一看,卻還是有幾分科學道理。

昭南看得認真仔細。

手臂其實還好,只要不是腦子和肚子就行。

他正經了神色,重重點頭。

拂在頸側的呼吸緩慢沈凝,昭南別過臉,看清了傅覺止的神色。

他清俊的眉眼,不知為何染上了病色,似是難受到了極點,呼吸起伏凝滯,仿佛不願耗費力氣去喘息。

昭南知道他心疼自己,便在此時朝他笑得歡快燦爛,揀了他喜歡聽的話來安慰:“傅覺止,等取出蠱,應該就會好了。”

他頓了頓,眼神清澈:“而且是手臂,也不會很疼。”

桑其在一旁聽著,聞言微微頷首,是默認了鎮北王妃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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