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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爾等或降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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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爾等或降或死

這裏是膺酬澗懸壁中段。

趙成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那點血沫滾進泥沼裏,隨著夜色降臨再也消失不見。

身邊淅淅瀝瀝,下起了大昌今年的第一場春雨。

他手裏用布條纏著一把長刀,指尖因為力竭發著抖,刀上滑落的血被雨水稀釋,匯聚在刀尖,滾滾滴下。

“我去他的易偉誠!”

趙成業低吼一聲,目光看著前方湧來的黑影,真是氣得發笑。

他領著從後方趕來的精銳,一共一萬三千人,在這裏守了五天四夜。

其餘人被鎮北王領去後方戰線,先行斬斷鄭坤與上官承安那將近三萬叛兵。

他的任務,就是攻守易型,將易偉誠與三萬悍匪,連同他們妄圖東出的野心,也一並堵在爻州山關裏。

趙成業狠狠喘息,筋骨松動,真是好久都沒打過這樣的仗了。

江東多山,到處都是連綿崖壁。

身後的士兵個個帶傷,浴著熱血,刃卷了就換刀,劍斷了就用拳,手沒了就換了牙咬。

這個關口,一定要堵住。

他放聲狂吼,雙眼充血欲裂,手臂用力揮刀,刀鋒“哢哧”一聲,砍進身前山匪的肩胛骨。

“守住!給老子釘死在這!”

怒吼聲裹在細潤的春雨裏,像成了地獄裏的哀嚎。

城墻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體。

那些都是拼殺砍死了的山匪,管他有氣沒氣,通通堆到了城門上,堵死這一片出口。

城墻上又爬下來一行山匪。

趙成業笑得狂妄,虎口震得微微發麻,此時擡刀橫在眼前,仰起臉,露出掩藏不住的兇惡目光,緊緊鎖在城墻口的易偉誠身上。

這位坐立為王的山匪頭頭,不退不降,親身下馬,領著人殺了一波又一波,確實有幾分狠厲和膽魄。

兩人一高一低,隔著屍山遙遙相望,目光對撞,眼底是陰狠的殺意和暴怒。

“姓趙的!骨頭夠硬!”

易偉誠站在墻頭獰笑,面容在夜色顯得模糊可怖:“我這就送你上路,下去陪你那幫短命鬼兄弟!”

春雨嘩啦啦下。

趙成業擡起頭,任憑雨水滴進眼眶。

他咬著牙,喉間滾出一聲粗糲的喘息:“狗日的……”

“嗡——”

一聲尖利的破空聲劃破長夜,飛箭穿透細密的雨簾,重重釘在城墻的墻頭。

身後鐵蹄聲轟然響起,不遠處的夜色裏出現高高昂揚的大昌帥旗。

那面旗幟跟著馬匹的動作迎風掠來,獵獵作響,越行越前,直到紮在地上,成了一個飄揚的定點。

趙成業咬緊牙關,奮死拼殺,前方悍匪撲來,萬分兇險,身後馬蹄聲滔天,卻連頭也沒有回一下。

他抵著湧來的山匪往前進,手中長刀破開兩人腹部,將人串在一起,懟上那面屍墻,隨即仰天,竭力嘶吼:“我等,恭迎王爺——”

山澗入口驟然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火光撕裂雨幕,鐵騎踏過匯聚成血溪的泥濘地面,濺起漫天的鐵銹腥氣。

雨水淋得人滿身黏膩。

傅覺止騎在馬上的身影挺拔,甲胄上沾染的血液已被春雨洗刷,澆得全身赤紅。

兩顆頭顱沖天而起,被一側親兵拋遠,一路越過前方死命拼殺的趙成業。

頸腔裏的冰涼液體粘稠,隨著重量滴落在他散亂的絡腮胡裏。

“鄭坤,上官皆已伏誅,頭顱在此!”

吼聲回蕩在雨夜裏經久不息,趙成業放聲大笑,喝道:“爾等或降或死?!”

……

金川山關逐漸蔓延起一片血腥氣。

傅覺止刀尖上掛著爛肉,卡在刃上,隨著快步行走的動作也掉不下來。

是力道大得將人骨頭砍得硬生生嵌進鐵裏。

他甲胄上的血塊幹涸,裏衣被雨水和血水反覆浸透烘幹,面上滿是噴濺的血跡,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像失了知覺一般毫無聲息。

身後跟隨的將領親兵都是殺了一天一夜。

營帳口早有文書官捧著緊急公文等候。

傅覺止凝著神,目光垂下掃過一眼,心裏已經有了決斷,沈聲道:“擱案上,後夜再議。”

他腳下步伐沈穩,不作片刻停緩,面容也看不出什麽倦色,經過連番血戰,卻似成了一尊不知疲累的神像。

事實亦是如此。

一連幾天未合眼,先是親身領兵去平官僚叛軍,兩日前回營,又得應對朝廷發來的刻薄詰難和掣肘調令。

隨即馬不停蹄奔赴前方坐鎮,將上官承安,鄭坤兩路叛軍處理得一幹二凈。

不得片刻喘息,轉身策馬馳援,直撲爻州山關接應趙成業,以雷霆之勢一舉破關。

如今回了金川大營,還有堆積如山的傷亡撫恤奏報,也在等著遣返朝廷。

傅覺止眉目沈穩,動作未停,往帥帳那邊過去。

陳萍跟在一旁,疾步上前。

他早已備好今日必須處理的公務,正要拱手稟報:“王爺……”

剩下的話還在喉嚨裏,目光觸及到不遠處,就一下沒了聲音。

前方幾步遠的營帳門口,清清泠泠站著一道人影。

帳裏暖和的燈火透出些許,將昭南的身形鍍上一層毛絨絨的光邊。

那目光一錯不錯,清澈見底,似是藏了天大的想念,直勾勾,坦蕩蕩。

然後猛地撲了過來。

傅覺止垂眸看著人,目光還帶著戰場上未斂去的審視和銳利,將昭南從頭到腳刮了一遍,最終落在他穿得還算厚實的衣衫上。

他這才緩了眉眼,壓下在戰場殘留的戾氣。

目光專註,靜靜看著身前人眼下的一片青黑。

昭南揚起一雙清澈黑亮的眼,張開手就想撲上去,卻被一只隔了一卷文書的掌心抵住額間。

傅覺止低聲笑著,音色有些沙啞,卻帶著萬分溫柔。

是積壓許久的想念,也是不容他此時靠近的憐惜。

“好了,不用過來。”

他遷就俯身,是要輕哄寬慰,問著:“團團昨夜怎麽睡不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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