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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是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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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是我夫人

帳外,靴底踏著冰雪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伴著壓低後的交談,聲色焦灼。

監軍禦史王連被人從外領進,帶了一身的雪沫。

火盆邊響起一陣融化的滋啦聲。

他顧不得撣去寒氣,目光倉惶掃過帳中肅立的將領,最後看向傅覺止,神情焦急。

“王爺,臨州刺史府急報,說您擅自下令鎖拿了刺史鄭坤?!”

江東名下有四州,鑒州,爻州,臨州,以及為首,以上官承安為觀察使管轄的廷州。

王連就一在禦史臺下當值的文官,當真是一輩子也沒這麽冒進過,方才聽見消息嚇個半死,一時間心膽俱裂。

他顧不上冷靜,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草草行了個禮,嘴唇哆嗦,搬出朝堂上那番陳詞濫調。

“王爺!那鄭大人可是兩朝元老,國之柱石,縱有萬般不是,您要拿人,也不能如此……如此折辱體面啊!”

傅覺止眼皮都未擡,只將一卷墨跡猶新的桑皮紙推到案前。

“事急從權,這是鄭坤親筆書寫的分贓清單,動用官驛快馬,是要送往易偉誠手中。”

王連看著那上頭的朱紅大印,簡直是兩眼一黑,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江東四州,兩州淪陷在土匪手裏,其餘兩州“安然無恙”,這其中的骯臟勾當定是彎彎繞繞。

他來這一趟,只知江東官匪勾結嚴重,卻未曾料想,竟是人人都插了一腳。

如此明目張膽,上下貫通!

傅覺止擡眼,聲色平靜,卻讓王連瞬間失了血色:“禦史若覺得老臣顏面重於國法王章,盡可持此信返京,在禦前為鄭坤辨別。”

王連聞言,下巴上的一把胡須都在發抖,靜了好久,才擠出一句:“王爺,即便如此,鎖拿朝廷命官,也該由下官這位監軍禦史……”

“自然該由禦史大人出面主理。”

傅覺止截斷他的話,從奉上的木匣中取出一道黃絹手令,上頭朱批鮮艷。

“臨州郡兵統領榮德,是鄭坤心腹爪牙。你持此意入臨州,宣旨奪其兵權,再命他即刻率本部郡兵馳援金川山關。”

他高大的身影逼近王連,壓迫感撲面:“榮德若真心剿匪,必與匪幫火拼,若他心向鄭坤,欲通風報信,途中必遣心腹密報。官道設伏,就等他自投羅網,獻上通匪鐵證。”

風雪聲密布,王連打了個寒顫,終於看清他眼中的算計。

王爺是要將盤踞江東多年的文武毒瘤連根拔起,徹底處理幹凈。

官官相護,山匪縱橫,不僅江東有,大昌各處都有。

王爺此舉是先翻開江東的天,再以此為例,給全國各道的觀察使都好好上一節如何治下的課。

覆巢之下無完卵,清了手底下的毒蟲,讓大昌多活一秒,他們也能茍延殘喘一秒。

王連只覺得身上的貂裘重若千鈞,如同一副重擔壓得他脊梁欲斷。

他閉了閉眼,喉結艱難滾動。

隨後強壓下深入骨髓,獨善其身的怯懦,深深吸一口氣,應道。

“下官領命。”

……

昭南在帳後聽著,明白了王連那番話後的刀光劍影。

今夜天確實晚得很了,一眾將士魚貫而出,帳外的腳步聲漸遠。

很快沒了聲音。

昭南早早沐浴過,這裏的火盆燒得太旺,暖意蒸騰,帶起了一些不易察覺的燥熱。

他只穿了一件寢衣,臉卻被蒸得微微泛紅。

福海本是擔心王妃冷,才添了好些炭火,如今見此情景,忙不疊從帳後退出去,吩咐人取水過來增濕。

帥帳裏又變得安靜,昭南拿過案幾上煮著的溫茶,抿了一口潤唇。

隨後放下茶盞,踢踏著鞋,走在鋪了厚厚毛氈的地上。

他聽著外面好像確實沒什麽動靜,不由得溜去厚重簾幕邊,悄悄從後探出腦袋。

隨即揚聲,音色清亮,帶著些被熱氣蒸出來的溫軟:“傅覺止,你還不睡嗎?”

昭南不等人回應,又加了一句:“你熱不熱?喝不喝茶呀?”

這一連問了三句,前賬那些細微的動靜更是消失得徹底。

燭光隱隱搖曳,帳中坐著一位須發皆白,年過六旬的老將。

譚元凱戎馬一生,年輕曾參與過各州山匪圍剿,深知其中盤根錯節的積弊。

他見過太多事,知道山匪易剿,人心卻難平。

尤其那些盤踞地方,與官府勾連日久的匪,斬其首容易,斷其根難如登天。

他今夜被鎮北王請來詳談,是在商議如何處理戰後之事。

戰火過後,權力真空,地方豪強與失意官吏,必然蠢蠢欲動,爭相填補。

譚元凱年紀尚高,聲音也嘶啞,說話時有一股風燭殘年的輕。

他垂著一雙渾濁老眼,聽身前的鎮北王冷靜剖析。

也沒講太久,帳簾後便傳來清淩淩的聲音。

“本王以欽差身份,在臨州設江東肅政司,專司公開審理,明正典刑……”

傅覺止聞聲,劃過輿圖的指尖微頓,幾乎是下意識地斂眉低笑。

他目光微不可察,瞥向營帳深處的簾櫳,看見了從裏頭探出的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昭南應是瞧見了還有人議事,碎發沒漏出幾秒,又猛地縮了回去,眨眼不見蹤影。

傅覺止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轉向身前端坐如松的老將身上。

他眉目和緩,神色裏帶了幾分無奈。

“我夫人。”

隨後對上譚元凱的目光,微微頷首,示意道:“譚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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