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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本王與王妃不喜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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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本王與王妃不喜喧鬧

等傅覺止從隊伍後方體察歸來,昭南的車駕已經護送在了前頭。

臨近外城,官道上因年節走訪親友的百姓也多了起來。

現值亂世,年節的氣氛卻不寡淡,沿路百姓瞥見這森嚴儀仗,也能認出是親王規制,再稍稍一打聽,便知道這是奉命平叛的鎮北王駕臨,紛紛惶恐避讓,伏地叩首。

昭南聽著車外山呼海嘯般的朝賀聲,忍不住掀起窗簾一角,探頭往外看。

此地是外城郊野,沒什麽過年的裝飾,積雪覆蓋的泥土上散著燃盡的炮竹碎屑,看上去更為蕭索。

昭南聽陳萍說過,江東道轄下的爻州,鑒州年前剛遭水患,此刻這群百姓衣衫單薄襤褸,在過年期間,面上也沒什麽喜色。

倒在看見鎮北王的儀仗隊時,倒是有一些壓抑已久的激動與期盼。

外城城門大開。

城門前,江東道觀察使上官承安一身官袍,率道衙五品以上屬官及府城守將,在寒風中長跪恭迎。

城內聚攏的百姓紛紛效仿,黑壓壓跪滿長街兩側。

馬蹄踏過青石路面,鎧甲鏗鏘。

呼聲震耳欲聾。

“恭迎鎮北王,王妃,千歲千歲千千歲!”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江東道行軍司馬在前引路,隊伍緩緩進入城中驛館安頓。

傅覺止身負皇帝欽命,統領平叛事宜,一是禮節,二是整肅吏治,自然要出席當地官員特設的接風晚宴。

耳側的策馬聲漸停,昭南坐在馬車裏,聽著外頭的侍衛清道,隨後車簾被略微撩開,一截修長的指尖探進。

傅覺止伸出手,露出掌心,是想著牽人,尾音也拖得很長,笑著:“團團若是還有精神,今日的晚宴能不能陪我一起?”

昭南看著他的指尖,將手放上,再興沖沖地跑出車廂。

傅覺止穩穩托住他,立即抻開臂彎裏早已備好的大氅,將他裹緊。

眼前燈火通明,身後是垂手恭立,屏息凝神的江東道大小官吏。

昭南與傅覺止走進大殿,暖意熏得連日的車馬勞頓也消散幾分。

數位官吏隨後進入,在殿內依著位次紛紛落座。

昭南隨傅覺止居在主位,階下是江東道觀察使。

他才舒一口氣,就看著不少官員捧進厚厚一摞文書魚貫而入,恭敬呈在傅覺止案前。

昭南看得一陣咂舌。

這哪是吃飯的晚宴,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加班開會呢。

不過好在他的桌前擺滿了膳食。

江東道官員對這位欽差親王極盡逢迎,先是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剖析兩州匪患,災情嚴峻的局勢,接著就是歌功頌德,將傅覺止奉若神明,須溜拍了一通馬屁,最後才切入正題。

“王爺前日吩咐調閱歷年賑災賬冊與府庫卷宗,下官不敢怠慢,今夜已悉數奉上,請王爺過目。”

傅覺止沒有擡眼,修長指尖在攤開的輿上逡巡,眼神漸冷,卻勾起唇角溫和笑了笑。

昭南在一旁專心吃著,那些機鋒暗語他聽不懂,倒是會夾菜,快將傅覺止身前那只素白玉碟堆成小山。

傅覺止這才擡眼,唇角笑意未減,目光掃過階下,落在江東道的同知鄧修身上,語氣稱得上和煦。

“鄧同知主理各州災情,朝廷撥付的賑災銀款,在賬冊上倒是筆筆分明,條理清晰。”

他神色漫不經心,話鋒一轉,笑道:“賬目做得如此細致,馮司馬與鄧同知著實費心了。”

這是鎮北王今日晚宴說的第一句話,且是對江東道賑災工作的誇獎。

司馬馮星眼皮猛地一跳,目光在首座的傅覺止身上逡巡片刻,隨即與下座的上官承安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又堆起諂笑。

他為官十載,盤踞江東道多年,早將上下關節打通,貪墨賑銀無數,賬目自然做得滴水不漏。

可鎮北王傅覺止,素有明察秋毫,洞悉幽微的名頭,方才沈默良久,也應是看出了什麽端倪。

此刻非但沒有發作,反而嘉許,若不是想同流合汙分一杯羹,那便是拿腔作勢,笑裏藏刀,要讓他們這群天高皇帝遠的貪官見點血色。

馮星浸淫官場,極擅審時度勢,一見傅覺止這副神情,心中更是警鈴大作。

他霍然起身,滿臉堆笑,試探道。

“王爺一路車馬勞頓,今日接風宴,正該放松心神才是,這些勞什子卷宗,不如暫且擱下?”

馮星擊掌三聲,吩咐手底下的人取出陳年好酒,各色珍饈又加上幾十道:“好物,要在當地才最好享受,至於當地美人……”

殿外傳來絲竹雅樂的鈴響,馮星目光如鉤,一錯不錯地盯著傅覺止神情變化,躬身笑道:“也需親眼品鑒,才覺著好看。”

他心懷鬼胎。

要想試探,今夜再好不過。

若王爺欣然笑納,那便是同道中人,萬事好商量;若嚴詞拒絕,則立場分明,需得另做打算。

馮星如此想著,那上官承安也早就打好了算盤。

鎮北王乃皇帝特欽,手握生殺大權,要是想殺什麽人,想砍誰的頭,他區區一個觀察使豈能螳臂當車?

不如明哲保身,置身事外。

他將自己腦袋上的帽子摘個幹凈,與其他官員眼神交匯,假意打著圓場,給馮星那一番話找了個掩飾的由頭。

“王爺王妃駕臨,乃江東之幸。下官等自當竭盡所能,以全地主之誼。”

“地主之誼?”

傅覺止眉眼間倏地沒了笑,好似被碰了逆鱗,不願再與他們虛與委蛇:“本王與王妃不喜喧鬧。”

這是當著王妃的面,斬釘截鐵地表明態度。

馮星聞言一怔,驟然反應過來,不知為何額間出了冷汗,廣袖一揮,差人將進來奏樂的舞師都攔住,喝道。

“還不趕快下去!莫要擾了王爺王妃的清靜……”

他這聲音說得又急又重,還未落音,便被一道摔杯的響動蓋了過去。

傅覺止將手中把玩的玉杯摜在地上,面色陰冷,方才的溫雅閑適蕩然無存。

似是被他們這副靡靡之音,歌舞升平的模樣刺痛,勃然大怒。

座下百官如遭雷擊,噤若寒蟬,送禮行賄不成,反倒惹了潑天大禍。

傅覺止眸裏蘊著欲來的風暴,周身威勢壓得旁人擡不起頭。

他指尖重重叩在攤開的賬冊上,聲色沈冷:“十一月初三,支庫銀買辦禦寒布匹一萬?”

傅覺止點名:“馮星。”

馮星聞言立即“撲通”跪地:“回王爺,確有此事!下官已悉數分發給災民五千匹!賬冊上記得分明啊王爺!”

賬冊上記得分明,顯然傅覺止並不想看著賬冊。

他垂下眼,視線掃過階下一群跪著的人,笑問:“本王今日入城,沿途所見百姓,十有八九鶉衣百結,瑟於風雪。難道是本王眼盲心瞎,瞧錯了?”

殿內死寂,落針可聞。

昭南從方才起就坐得端正,此時悄悄擡眸,看了身前一眼。

城外那群百姓木然的眼神,還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傅覺止分明已親眼目睹,前幾日也經由親衛密報與加急送去驛站的確鑿證據,對其中的齷齪了如指掌。

他方才隱忍不發,一直壓在此刻才驟然發難。

是要尋一個無可辯駁的由頭,當眾拿人立威。

皇親貴胄的怒火無人能夠承受,傅覺止眉目沈靜,不見波瀾。

他指尖一松,那本賬冊便挾著風聲,不偏不倚砸落在馮星匍匐的額前,發出沈悶聲響。

“真當本王不知那萬匹禦寒布的去向。”

傅覺止眸色漆黑,聲色裏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殘忍。

“染作褚色,充作軍毯,倒賣牟利。”

“這筆臟錢,可是盡數花在這裏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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