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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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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尾聲

崔蘭若手裏握著的杯盞驟然落地。

她眸裏噙了水光,驚懼一般,轉頭看著跪在禦前的禁軍,說不出話。

“陛下!”

“陛下!”

殿內的朝臣瞬間跪伏在地。

這一跪猶如骨牌傾倒,獨留崔源坐在席位,仰起頭,合上眼。

形容枯槁,油盡燈枯。

李修然霍然起身,一雙黑眸終於看向崔源。

壓在肩上的太後,外戚,崔黨,自今夜起就要悉作崩沙。

他身體輕松許多,只覺得痛快。

“過去先帝常言,崔相少年時驍勇,如今老了怎這般糊塗。”

李修然勃然大怒,臉色陰沈,站在禦座前撫掌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又咳嗽起來,轉而又拍案斥罵:“貪墨舞弊,結黨私營諸般劣跡,朕尚念及老臣體面,只道是一時迷了心智!如今太學諸生伏闕叩首,卻是呈萬言血書,狀告你通敵南疆!”

他雙眼赤紅:“你怎敢!崔源,你怎麽敢?!”

殿外狂風將至,跪伏滿地的朝臣噤若寒蟬。

崔源緩緩起身,渾濁的視線一一掃過這宮內的四處輝煌。

太後站在禦座之下,貴妃靜候皇帝身旁,滿堂崔黨跪地,一言不發。

皆是面如死灰。

他一甩袖,笑得森然,笑得越來越大聲。

“棋差一招,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夜風吹得琉璃檐下的紙燈墜落。

“傳朕旨意。”

李修然看著他,也笑了。

“崔相及其黨羽即刻革職下獄,交由三法司會同刑部,都察院嚴審。”

他別過眼,視線向下,掃過跪了一地的朝臣,喘息著裁決。

今夜嘩變,已然在此刻封筆。

“翟寧,追封翰林侍讀,謚號文肅。”

……

天是越來越冷了。

夜裏突然下起大雨,陳萍心焦,站在王府門口迎人。

車馬依王爺的命令一向不入府,等車輪骨碌碌地停下,陳萍便派人去搬了矮凳。

他撐起傘,往府門前潑天的雨幕裏走。

天際的雷電藍紫相接,一道悶雷炸得地面的水窪也在震顫。

陳萍正要往前再走幾步,卻見駕車的侍衛搖頭,低聲道:“陳大人,請回吧。”

馬車一路徑直駛入王府,別說有人從裏面下來,就連車簾也未曾掀開一條縫。

陳萍心下了然,讓府裏的太監去備熱水。

遠處傳來嘶鳴,夜色裏又沖出幾匹黑馬,婁洲戴著鬥笠,身上的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沿著濕透的袍角嘩嘩往下掉。

“今夜如何?”

“拿下了。”

幾人是傅覺止的心腹,話語簡短,勒下馬後一個翻身躍去地面,讓侍從將馬帶回馬廄。

陳萍聞言神色一凜:“崔源黨羽盤根錯節,今夜扳倒,定是有三法司,六部衙署,言官和輿情同時發力。”

“不錯。”

他看著幾人濺了血的衣襟,輕嘶一聲,又道:“收網費時費力,半道上遇著腌臜了?”

“有人攔路。”

婁洲大步往府門裏走,甩了甩袖子:“好在都料理幹凈了。”

陳萍也點頭:“年末京察將近,崔黨早在幾月前通同各官,備下數道彈劾王爺的折子。”

他合上府門:“那些人證物證雖多是捕風捉影,但架不住這群狗犬跑到皇帝面前吠。”

婁洲灌下一口冷茶,喉間滾過低笑:“如今被王爺先手發難,怕是等不及京察便要狗急跳墻。他們若翻出王爺這些年的樁樁件件,將白的說成黑的,黑的潑成墨的……”

“看來年前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眾人知曉,也從未有過松懈。

不過陳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低聲問:“不過,馬車裏怎麽了?”

婁洲挑起眉,笑了笑:“還能怎麽。”

“自是王妃睡著了。”

……

馬車虛虛停在檐下,不論是如何走,也淋不著雨。

昭南一路睡得手腳發軟,起雷時皺了下眉,睜開眼,眸前蒙了白霧,被傅覺止連人帶被一起摟下車的時候,眼睛又沈沈闔上。

旁邊候著的太監們擡頭一看,更是不敢上前。

寢殿的門被打開又關上。

侍從進進出出,送了熱水,又要往裏送熱粥。

王爺自方才起就不讓留人,門外便候了幾位太監,也不敢聽裏面的動靜。

下人不得進房伺候,還是王府裏的頭一遭。

若沒別的事,今夜王爺與王妃,怕是要準備圓房。

德延如此想著,卻也不多加猜測,只恭敬地站在原地,守著門。

“熱水。”

房裏又喚一聲。

德延低頭送了進去,放下簾櫳退出來。不過半刻,門又被人從裏打開了。

傅覺止手裏端了只玉碗,裏面盛著的粥沒了大半。

他眉眼俊美,半垂著眼皮,身上穿著的絳紫朝服也是端方雅正。

哪裏有預想中的半分不妥。

侍從見狀忙掌起燈,德延也低眉順眼,等候著王爺發落。

傅覺止嗓音微啞,指腹點了點碗沿,道:“團團不肯再喝。”

德延明白,接過碗,讓下人端下去處理了。

“人還在殿裏沐浴,沒有吩咐,你們不要貿然進去。”

王妃洗浴時不習慣下人伺候,這事德延是知道的。

他點頭應下。

傅覺止站在門外,地上投下一道高大修長的黑影。

他指尖揉了揉眉心,又開口囑咐,聲色低啞:“看好時辰,如今不比夏夜,別讓他在水裏泡太久,等撤了水,你便進去伺候他歇下。”

德延領命:“是。”

傅覺止似乎有些累倦,眉眼染上些許陰影,靜了靜,邁步往長廊裏走,應是要去浴房洗浴。

德延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明白了什麽。

也難怪下人不能進房伺候,原是王爺在裏頭親力親為。

這是……

將王妃護得緊呢。

……

昭南今夜只顧著看群臣相互攀咬,在宴席上也沒吃什麽東西。

寢殿裏的溫度比外面暖上許多,他進了殿後,蓋在身上的軟褥才被傅覺止取下。

然後外衣也褪去。

如今昭南只穿一件白色內袍,坐在屏風後的矮榻上,浴桶裏騰著熱氣,也蒸得他臉色泛紅。

一聲闔門的輕響,是傅覺止出了殿。

他唇齒間還留著茯苓粥的清香。

昭南晃了晃腿,不可避免地回憶起方才,傅覺止蹙起眉看他喝粥,還俯下身低聲說話。

“今夜吃的不多。”

“團團餓了。”

“是不是。”

他思緒回籠,被水汽蒸得有些熱了,才暈暈乎乎地下水,等溫暖的熱流緩緩裹滿全身。

團團團團團團。

昭南用手撥了一下水面,習慣了似的嘿嘿一笑,又將下半張臉埋進水裏,呼嚕嚕冒著泡。

順帶評價一番:“真的好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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