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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崔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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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崔源

昭南點了點頭,也想明白了。

他嘴裏咬了半只果子,忽然覺得心裏壓得慌。

那宴廳裏又走出一撥人,霍承川遠遠看見母親,掀掀袖子站起身:“宴席快要開始,我得走了。”

他打了一聲招呼,走得飛快,卻不忘囑咐昭南:“你也快回,到王舅身邊坐著去。”

福海聞言笑著,上前扶昭南起身,道:“霍公子人好,卻壓不住脾氣,說話做事風風火火的。”

“長公主也常與王爺說,若駙馬還在世,定會將公子送去軍營裏磨磨氣性。”

霍自怡,長公主駙馬,上一任衛中郎將,故去已有十六年。

霍承川對父親沒有記憶,自然也不介意旁人提及。

況且他素來喜好槍劍,一柄刃揮得又快又狠,想來是遺傳了那位中郎將的秉性。

昭南眨眨眼,竟想象不出這人在軍營裏當兵的模樣。

他不由得笑出了聲,和福海一起往裏走。

隨後在長廊的轉角,遇見一個熟人。

邵良雲長相大氣,身上總有一股文人不屈不服的傲勁兒。

他走路向來端正筆直,如今拐過廊角,看見有過一面之緣的昭南,眉心竟微微跳了幾下,腳下一個踉蹌。

待穩住之後,才沈聲道:“王妃。”

昭南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忽地轉過眼,目光虔誠地看著他,也不開口說話。

邵良雲縱橫官場,見過許多人的眼神,卻有些參不透這位鎮北王妃的想法。

他思索良久,謹慎笑道:“微臣草芥之身,王妃這般看我,怕是會汙了眼睛。”

福海聞言,手裏搖著的拂塵靜止,總是堆在臉上的笑也消失得一幹二凈。

他上前幾步,正要拿個理由,將這校書郎打發走,卻見昭南挑了挑眉,驚異道:“怎麽會汙了眼睛?”

“我上午考了一門課試,考前拜過文曲星,考後拜你這種學神正合適。”

“邵兄不要妄自菲薄。”

昭南嘆一口氣,寬慰似的拍了拍邵良雲的肩,又牛頭不對馬嘴地接上一句。

“哈哈哈哈,分來,分來。”

邵良雲:“……”

他動了動唇,苦笑一聲。

“微臣擔不起王妃的這聲‘學神’。”

邵良雲擡首,似是想起往事,聲音很低:“翟寧此人,才情驚艷絕倫,倒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昭南知道他在說誰,是今年上榜的新科狀元,只可惜英年早逝。

他靜了靜,話到嘴邊也沒幾個想得起來的成語,實話實說:“其實你也不差。”

全國第二,也是強得沒邊了。

邵良雲看過來,又搖著頭笑了一聲:“我原以為博得功名,便可以為自己,為百姓,為天下謀一條更好走的出路。可如今才知天外有天,我站在現在這個位置,也是要做他人的墊腳石,做林裏那只紮眼的出頭鳥。”

昭南蹙起眉,不懂這話裏的意思,卻見他側首,道出一聲真情實意的“多謝”。

福海從方才起就一刻也不敢懈怠。

他冷著一雙吊梢眼,緊緊盯著邵良雲。

現在不知在他身後看見了什麽人,竟微微低頭,退了好幾步。

邵良雲若有所感,回頭看清人後立馬作揖,恭敬道:“崔老。”

來人正是宰相崔源。

他應是才到場,腳步蹣跚,被一個侍從攙扶著身子,徐徐往宴廳裏走著。

動作間,廊下棲息的鳥雀陡然驚飛。

老人已有七十三歲,身子看著不太硬朗,眉宇卻好似有著悲憫天下的慈愛。

“是良雲啊。”

崔源拂開侍從攙著自己的手,笑道:“岑大人是你的師父,也快與我一個年紀了。”

“年末朝中要京察,他為此事忙得很。你也去勸勸他,可不能將身子累垮,讓京察的擔子落在年輕人頭上。”

邵良雲笑笑,低頭應下,二人之間氛圍融洽,倒真一副師慈徒尊的模樣。

昭南探著頭,微微蹙眉,看著崔源慈眉善目的臉。

這張面容上的皺紋縱橫,須發花白,眼睛雖然混濁,但是有著飽經風霜的肅正與冷靜。

他是崔氏一黨的首腦。

據昭南所知,此人可幹了不少壞事。

但只觀察面相,又看不出這位老人竟是權傾朝野的外戚領袖。

昭南唇瓣緊抿,只覺得人心難測,低下頭。

一道視線便虛虛落在身上。

崔源垂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又撫上胡須笑起來,略微躬身,向昭南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往裏走。

聲色渾濁慈祥。

“王妃,請吧。”

……

殿裏已經傳膳。

昭南被人領著去往席位,老遠就能看見在其間坐著的傅覺止。

陳萍站在他身側,正與對立之人說著話,然後低下頭,似在請示傅覺止的意思。

昭南看著男人點頭應允,站起身,長腿一邁,往這邊走了過來。

高大的身形在眼前站定,清冷松香拂面,昭南的手也被輕輕牽住了。

他一路走著,在傅覺止位置旁邊坐下。

陳萍早將方才那人打發走,又喊了太監過來,布好桌上的膳食。

先是朝昭南行禮,再與傅覺止說道:“王爺,談好了。”

他的視線有意無意地落在自己身上,昭南覺得好奇,問道:“談好什麽了?”

陳萍聞言笑起來,解釋:“方才市舶司與王爺談及海外關稅,聊著聊著,倒提起昨日海關新得了個稀罕物。”

“是塊福祿壽喜財五色翡翠。”

“少見得很,說是自前朝記載,也從未見過這般種水通透,五色交融的。”

市舶司顧忌天家威儀,自不會將話說得太滿,所以這塊福祿壽喜財的成色,只會在這番基礎上拔得更高。

陳萍頓了頓,朝昭南笑道:“王妃會喜歡的。”

意思是已經買下來了。

談好,便是這件事談好了。

昭南身上用的,穿的,戴的物什都是些稀少,貴重,漂亮的東西。

手腕上的金鏈,耳垂上的玉鐺,跑跳時當當啷啷,清清泠泠地響。

旁人一聽一看,便能知道王妃在府裏是被捧著伺候的。

偏生昭南本人不知道。

他托著臉,神游天際,早已被桌上擺著的糖絲勾走了魂。

傅覺止垂下眸看他,忽然伸手,將昭南那雙只看著糖絲的眼蓋住。

長睫掃著掌心,他明知故問。

像一只兇獸,在獵物看不見的地方露出野心昭昭的獠牙。

“團團方才見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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