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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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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讓步

昭南在回王府的當夜遭了夢魘,驚醒時眼尾泛紅,目光渙散。

意識也浮浮沈沈,不論清醒還是混沌,潛意識卻知道有人抱著自己哄了一夜。

他受驚太多,被嚇得狠了,在夢裏宣洩一番,隔日情緒才稍稍穩定下來。

不過昭南是個天生的樂天派,等緩過了神,也一連幾天沒再做噩夢。

恰逢近幾日傅覺止覆職,公文堆積,事務壓身,按理說是沒什麽空閑時間,可王妃的大小事務卻總能被他看著管著。

日子一天天的過,這闕京的天說變就變。

已經是深秋,夜裏與晨間都涼。

但下過雨後天氣又熱起來,昭南沒什麽胃口,只喜歡腥辣酸甜,一不留神就犯了牙疼。

今日又是烈陽高照,他熱得沒吃幾口飯,換了件輕薄的衣衫,跑去水亭裏乘涼去了。

福海身子利索了很多,今日頂了德延的職,跟在昭南身邊伺候。

他給王妃打著扇,想起今早聽府裏車夫湊在一起說的話。

“今日城門上新掛了幾顆南疆人的頭顱,被下面的百姓指著鼻子罵呢。”

福海到底是護犢子。

他看著昭南的面容,記起王妃被綁後受的那些傷,心裏恨得牙癢,憋著氣罵道:“奴才聽說就是戈丹那群人……真是蒼天有眼,最好死後也下地獄滾油煎。”

昭南用手支著下巴,聞言嘆了一聲:“唉。”

他不知道怎麽說,熱得神情懨懨,見福海遞來了酸梅湯,喜好分明似的,專舀碗裏的冰塊吃。

這會兒正過晌午,王府門前停了一輛馬車。

婁洲候在原地,見狀上前迎人,和王爺一起往府裏走。

傅覺止今早去了司獄行刑,一身官服倒沒沾上半點臟汙。

連點血腥氣也聞不見。

他長身玉立,稍稍偏了偏下頜,低聲問道:“王妃午膳吃了多少?”

“不多,吃貓食兒似的。”

陳萍回了一句,上前給王爺打扇,看了看眼色又補充:“這會兒正在水亭裏乘涼呢。”

傅覺止蹙眉,隨後頷首,邁開腿往水亭那邊去。

離得近了,也能看見亭子裏坐著的那團人影。

昭南聽著下人們拜見的聲音,知道這是誰來了。

他含著冰笑,秀氣的下頜便被人捏了捏。

傅覺止微微俯身,掌心裹住他的下巴,指尖在那團綿軟的頰肉上摁著,強迫他張開唇。

殷紅唇瓣微啟,舌間藏了一顆水淋淋的冰塊。

傅覺止靜了靜,垂眸道:“吐了。”

昭南坐在椅子裏,撩起一雙清粼粼的眼睛,仰著臉看人。

他這幾日被傅覺止管慣了,下意識聽話,舌尖抵著冰,推了出去。

冰塊落在了那只扣在他下頜的掌心上。

與皮肉下的炙熱溫度不同,掌心的觸感冰涼,融化些許,變得略微濕漉。

昭南回味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他站起身,反抓住傅覺止的手腕,妄想把那冰塊搖下去,表情視死如歸。

“王爺,放下吧。”

秋風燥熱,傅覺止看著他的眉眼,偏頭笑了笑。

他松了手,冰塊滾落,在掌心留下一道瀲灩的濕痕。

福海將帕子遞上來,傅覺止接過,修長指尖在布料上撥弄游離。

好像有一分別的意味。

昭南別過眼,被風吹得耳熱。

一截指腹卻探了過來,點了點他柔軟的唇角。

傅覺止只是碰了一瞬,又馬上離開。

他指尖掩在廣袖裏輕撚,莞爾,音色很低:“牙又不疼了?是不是?”

這話雖是在問昭南,福海卻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今日才頂替德延當值,忙裏忙外,竟漏聽了王妃最近齒酸的消息。

“是奴才的錯。”

福海被王爺一番敲打,緩過體內的寒意,端起桌上的酸梅湯,忙不疊下去領罰了。

昭南渾然未覺,正想喊住人,傅覺止卻斂眸,指尖捏住他耳下晃悠的玉珰。

隨後漆黑的眸子看過來,道:“我才回府,還沒用午膳。”

“團團再陪我吃些吧。”

膳食很快擺上桌。

不知是吃了冰還是什麽緣故,昭南此時胃口大開。

他埋頭猛扒一口飯,雙腳在桌下歡快地晃,忽地擡起眼,清亮黑眸洌洌:“再過十日,學館好像要舉行課試。”

傅覺止用膳向來七分飽,如今早已擱了筷,側過首看著他。

一陣安靜。

昭南覺得奇怪,沒再嚼嘴裏的東西,兩個腮幫子團團綿綿鼓出一些弧度。

他頓了頓,狐疑道:“你暈碳了?”

不說話是想睡覺了吧?

傅覺止默然片刻,長睫掩去眸底微光,笑道:“團團要回學館念書了。”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看破想法一般的陳述。

昭南驚喜,點頭:“你懂我意思。”

他輕嘶一聲,像是有些懷念。

“我好想回學館。”

真懷念那些和霍承川勢均力敵輪流倒一的日子。

好想。

傅覺止反覆默念著這兩字,垂在身側的指尖微攥,像收緊了一根看不見摸不著的線。

過了良久,他蜷起的手指松開。

“好想。”

傅覺止垂眸,笑著重覆。

他的視線一寸寸舔過昭南明亮的眉眼,隨後斂去情緒,像是克制,聲音便顯得嘶啞低沈。

一改先前循循善誘,獨斷專行的態度。

“當然可以。”

聲音落下,亭子裏再沒有別的動靜。

昭南聞言笑起來,呼嚕嚕喝下一口湯。

傅覺止端坐一旁,修長的手指緊握著杯盞,目光垂落在昭南臉上,指尖有些神經質地發顫。

他內裏善妒多思,欲壑難填,表面卻端得雲清氣朗,光風霽月。

傅覺止看著昭南唇角留下的水光,微微掀起眼皮,平靜道:“團團想做什麽都可以。”

昭南抿去唇瓣上的汁水,笑得心滿意足:“那我要開始準備考試大計了。”

傅覺止神色並未和緩半分,卻扯起唇角笑了笑,指腹撚著他的碎發,挑眉道:“大計?”

“你不懂。”

昭南身為學渣,面對傅覺止的疑問只能羞澀一笑。

“考場裏腥風血雨,諸神博弈,賭徒狂歡……現在已經火燒眉毛,再不考前沖刺,我就要大難臨頭了。”

他對於自己突如其來的文采感到驚異,正要好好自誇幾句,卻被身側的人撥了撥下頜。

傅覺止揚起眼悶笑,方才失去控制的不快與焦躁竟煙消雲散。

他擡起指尖,指腹撫過昭南宛若黛色的眉,又一路流連去了他毛絨絨的後腦。

在那處寬慰似的輕輕拍了拍。

“書院辰時上學,戌時下學。”

傅覺止沈下眸子,眉骨到下頜的線條淩厲,看上去有些專制無情。

他收回手指的動作隱忍,指尖落在桌上,輕而緩地敲了敲。

是對此事做出的最大讓步。

“每日下學,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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