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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要貪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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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要貪涼

夜已經深了。

傅覺止看著檐下掠過的黑鴉,支著下頜不知在想什麽。

房內幕僚散盡,婁洲上前一步,將案幾上的文書整理好,道。

“王爺,我聽朝中的風聲,太後有意在慶典上,向皇上諫言立崔氏女為後。”

傅覺止側首看了他一眼,有些累倦地揉揉眉心:“林仕下獄,崔源身後的人都夾緊了尾巴。”

“前幾日南疆暗樁被緝拿,那本賬簿,他掘地三尺也沒找到。”

婁洲笑了笑:“崔相這是急了。”

室內清風拂過,明亮燭火猛地晃蕩。

傅覺止的面容忽明忽暗,眼尾稍稍瞇起:“兩地交戰在即,我們既要顧南,也要顧北,容不得半分疏忽。”

“但遐北那邊來信,說北遼最近也有了小動作。”

他眉眼倦怠,指尖叩了叩案上的卷宗:“再任崔家肆意妄為,免不了要在背後發難。內憂未解,大昌談何全力應敵。”

“王爺是要動……”

婁洲剪了剪燭心,看那火光再度明亮,改了口:“隴西侯一案,孟少卿那邊有了新消息。”

“依王爺所想,這兩年前的案子並非流寇所為。”

他聲音放低,從袖中拿出一方布:“這幕後崔氏膽大包天,縱火焚莊,虐殺士族……”

傅覺止沈下眼,看著婁洲遞來的一紙血書。

“是侯爺遺仆張昆所寫,此人風燭殘年,沈屙纏身,已在家中準備好了棺材,不願出來做人證。”

四下寂靜。

布帕上血字斑駁,只有寥寥數語。

“昌隆二十四年,十月廿七,子時三刻,火蟒吞天。侯府三百餘人,焦骨作碑,青磷照夜。昆一息尚存,叩首泣血以陳崔氏罪……”

看了半晌,傅覺止斂眉嗤笑,似是不滿,將手中血書隨意扔在了案上。

“人在哪。”

婁洲低頭,作揖稟明:“京郊朝陽門外五十裏的田莊。”

傅覺止眸中藏了殺意,眉眼平靜,字句漠然。

“差人給孟少卿傳話,讓他備好寺裏的專人錄事。”

“再過三日,張昆會親自到大理寺。”

婁洲神情一凜:“是。”

傅覺止說完後側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似是覺得晚了,他站起身,修長黑影投在地面。

閣外有太監掌燈,見人出來便低頭行禮。

傅覺止邁開長腿往寢院那邊去,擡手示意婁洲不必跟著。

只留下一句話。

“慶典在即,崔氏闔門梟首,國子監還需再添一把火。”

“傳訊李祭酒,當日著太學諸生聯名叩闕。”

……

臥房的門被推開。

時辰已經很晚,但屋裏還點著燈,簾櫳掀起一角,屏風後也映得格外亮堂。

傅覺止已經沐浴過,一身水汽,長腿跨進門,先是蹙眉看著前廳候著的老太監,再將聲音放得很輕。

“夫人睡了?怎麽不熄燈?”

德延看見人,恭敬地福了福身:“回王爺,王妃今日學得久,兩刻前才停筆,現在是去了水川園的池子裏泡冷泉。”

傅覺止垂在身側的指尖微蜷,目光轉向前廳裏擺放的案幾上。

這本是他夜裏批文書的地方,以往無論放得多滿,一貫都是整整齊齊。

如今上面歪歪扭扭地鋪滿宣紙,紙上字跡稚拙可愛,墨筆也被頗為不羈地掛在筆架上。

德延循著傅覺止的視線也往那邊看,忙道:“王妃做的功課都在那兒,怕動了以後找不著,就沒讓奴才收拾。”

傅覺止笑了笑,別過眼道:“隨他去。”

燭火跳動,簾櫳被德延撩開,傅覺止進了後廳,繞過屏風,指尖掀起床幃一角。

不知道看見了什麽,動作一頓。

榻裏除了涼被,憑空多出個三尺的正方錦包。

德延隔得遠,擡眼一瞧,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覷著傅覺止的臉色,慌忙解釋:“王妃前幾日差人織的,說要……平日裏抱著睡覺……”

他越說越結巴,看著榻裏憨態可掬,松松軟軟,全然不似王爺風格的錦包,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

“奴才以為,王妃是想放在偏院乘涼的地方……”

沒想到它竟會躺在王爺的榻裏。

說來也怪,這座寢院裏出現了許多以往沒有的小玩意。

窗欞邊擺著的折紙兔子,屏風上擱著的五彩小包,幾副耳珰放進了檀木盒,零落散在榻邊置物的矮幾上。

都是昭南的痕跡。

傅覺止撩起床幃的指尖放下,俯身,撥弄著木盒裏隨意擺放的耳珰,將它們一對一對碼得整整齊齊。

他低著眼,烏黑的發絲垂下,掩去眸中淺淡的笑意。

屋外響起輕快的腳步聲。

昭南帶了滿身的清涼水霧,濡濕的碎發落在頸側,一邊往裏走,一邊亂七八糟地說話:“睡覺睡覺睡覺……”

他應是困得很了,進了後廳,看見床邊身形高挑的傅覺止,相當自來熟地擡手搭肩:“來,一起睡覺。”

德延垂眼,自覺將手中巾帕遞給傅覺止,退了下去。

簾櫳放下,室內縈著清淺的松香。

昭南濕潤的後頸被人掌住,一方布帕蓋在了上面,傅覺止捉住人,動作輕緩地擦拭水漬。

“團團。”

他瞇起眼,隔著巾帕捏了捏那塊軟肉,道:“坐好。”

昭南依言,老老實實地在床沿邊坐下。

他發尾的水意並未幹凈,露在裏衫外面的皮膚濕潤冰涼。

床幃柔軟,落在昭南身後,像戴了一層輕薄的紗。

眼前就是傅覺止勁韌的腰腹。

昭南今日學習過度,累得慌,在床沿邊坐得東倒西歪。

傅覺止扣在他頸後的手指用力,將人的額頭抵上自己,道:“靠著,一會就好。”

額下是堅硬的肌肉,昭南身體放松,閉上眼睛了休息一會,便聽見傅覺止開口。

“已經入秋,夜裏會比平日冷上不少。”

應是發絲已經擦幹,昭南聽見巾帕被放下的聲音。

一只手落在他的耳側,在那塊耳肉上不輕不重地揉。

傅覺止低頭,道:“不要貪涼。”

昭南被他揉得耳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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