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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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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王妃呢

天還是灰色。

孔志明提著燈,身後跟了數十人,一眾官服下擺掃過沿路石板上的青苔,蹭上些許陳舊的黑血。

前面就是太仆寺的天駟監。

“何監長。”

他袖角一抖,將額角流下的汗擦拭幹凈,隨後展開手中的卷軸。

四下燈火昏暗,文書上的火漆封印被小刀撬開,孔志明笑了笑,道:“九門提督急令,近日王爺生辰,闕京官員人流湧動,皇城十二衛需增補巡防馬隊。”

何守接過那卷軸,指尖撫過公文上的墨漬,看了一眼狐疑道:“既是增補巡防,為何要調用南疆的馬?”

“昨夜寺卿封廄不是說過?”

孔志明點了點卷軸,提醒道:“南疆馬匹扣在你們天駟監,不日帶去太醫院請人查驗。”

他身後走出一個掛耳墜的男子,看起來不像是本地人,卻講著一口標準的大昌官話。

“也巧,各位太醫今日正在王府宴上。此刻卯時未過,馬隊繞道王府經太醫畫押,正好趕在辰時將其餘馬匹編入巡防。”

話音未落,監內幾名帶刀都尉迅速起身,魁梧身形橫插進兩方人馬之間,厲聲呵斥:“倒是奇怪!鴻臚寺昨夜才扣下這批馬,今早卻急著往王府送?”

張武手握刀柄,也擰著眉冷嗤一聲:“九門大人究竟是什麽意思?”

孔志明看著他腰間亮出的雪白刀刃,虛虛後退幾步,賠笑道:“也是崔相的意思。”

崔源。

當朝太後的父親。

張武按住佩刀的指節青筋暴起,神情不耐,想這群人能說出什麽理由來聽。

“正因扣得蹊蹺,才要當眾驗明真身。”

孔志明手裏掌著的燈晃了晃,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

他示意身後一人上前,從袖中抽出一本封存記錄,翻到了其中一頁,遞給何守:“西跨院裏的十六匹。昨夜寺卿親批‘存疑待查’,是不是?”

何守將那紙張上的記錄盡收眼底,沒看出什麽不對,況且上面又有崔相的意思,到底是斟酌著放了人。

“幾位太醫此刻正驗著南疆貢酒。”

孔志明笑起來,細長的三角眼微微瞇起,帶著人往跨院裏走:“若這些馬當真沾染巫蠱,讓其在百官眼前顯形豈不正好?”

馬廄深處傳來鐵鏈開解的聲音,幾匹烈馬仰首嘶鳴,瞳孔血紅,被引著往監外疾馳。

夜風帶著遠處的腥臭味拂面,何守不知為何跌坐在短椅裏,撫著狂跳的心口,後背無端冒出許多冷汗。

……

入耳是一串銀器碰撞的丁零當啷響。

昭南坐在席位上,一擡眼,被為首走來的男子抓住視線。

他身上掛著南疆特有的銀飾,額間是一條銀鱗抹額,發尾編成小辮,隨著前進的動作緩緩搖晃。

眉眼陰冷,瞳孔中是滿滿的嗤笑與不屑。

昭南沒有關於這號人的記憶,只覺得心中不適。

因著餵蠱中毒的緣故,他對“家鄉人”並沒有什麽好印象。

可男人沒有移開視線,目光死死望向這邊,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吐出兩個字。

說的似乎是南疆話。

昭南看不懂。

他垂眸思索片刻,又聽見禮官拔高的唱喏聲。

“獻禮——”

……

時間快過正午。

昭南一個時辰前困得在席位上犯迷糊,才稍稍閉了下眼,一旁的福海便小步上前,領著自己去寢院裏休息。

這會兒昭南睡醒,起身往主宴廳去。

偏巧遇見婁洲出來,臉色不大好看,行動匆匆,卻停下來朝昭南作揖:“陛下親臨,已在殿中落座。”

“王妃可要進去拜見?”

宴廳內萬分安靜,儼然是在講什麽重要之事。

昭南回味過來,擺手拒絕,看著他的神色問道:“怎麽了?你要去做什麽?”

“王爺下令要射殺的馬匹,在天駟監被人調走了。”

“王妃,恕屬下失陪。”

婁洲語速極快,想來是得了命令,說話間拱手大步離開。

幾乎是同一時間,殿內驟然傳出一道聲音。

“南疆瘴氣侵田,巫毒蝕骨,子民染疫者十之一二。那江涇草場藥石遍野,若陛下將其許給我部族,我王願以十年不犯邊關為諾。”

大殿內落針可聞。

良久,又有一道男聲擲地。

“慶景三年,乾武帝逐南蠻五百裏,飲馬江涇邊,”倚在金鑾禦座上的李修然目光幽深,慘白面色在日光下顯得格外虛弱,“朕今日若是讓了寸土,豈非愧對先祖?”

“陛下何必計較這些?”

使君出言打斷李修然的思緒,雙眼微瞇,指尖敲了敲腰間的蛇形彎刀:“南疆巫祝十萬,蠱毒千變萬化,若今日談不攏……”

“談不攏又如何!”

李修然一拍案幾,從禦座中站起身:“南明王胃口饕餮難填,區區一個草場恐怕不夠……爾等再拿朕的項上人頭,給他當作賀禮可好?!”

天子發怒,宴廳內朝臣噤若寒蟬,扶著官帽烏泱泱地跪了一片。

南疆使團咄咄逼人,明面威脅,李修然自然怒不可遏,又想起崔源一黨對於此事一讓再讓的態度。

他看慣了太後和這群人的臉色,此時郁氣消解,只覺得分外痛快。

李修然虛虛喘了口氣,扶著身後太監伸來的手臂,忽地閉眼,道:“覺止。”

四下只剩漏刻中水珠滴落的聲音。

“八十裏草場沒有,”傅覺止撚了撚指腹,略微擡眸,聲線平靜,“邊境的三萬鐵甲軍倒是管夠。”

使君臉色青白,手中握著的酒盞猛地落下:“大昌這是要開戰?”

傅覺止蹙起長眉,笑了笑:“想要草場,大可以帶著你們的蛇蟲鼠蟻來搶。”

他一雙黑眸啐了霜,與高堂上的李修然對視一眼,隨後揚手喝道:“拿人!”

殿外候著的禦林軍魚貫而入,冷白刀刃破開人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數位南疆使君死壓在夾棒之下。

宴廳內眾人秩序井然,不知是誰吹響了骨哨,刺耳的哨音劃破鼎沸人聲。

霎時間,烈馬嘶鳴的動靜傳來,吵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護駕!”

被烈火吞噬的馬匹沖破府門,心口皆是射進了八九支箭簇,鬃毛燃燒時的火焰將箭羽包裹,滾滾濃煙掩住那些充血烏黑的眼珠。

蠱蟲在烈馬皮毛下鉆動翻滾,這群活物痛苦嘶吼,踏著鐵蹄橫沖直撞。

所過之處火焰蒸騰,空氣受熱扭曲。

“護駕——”

聲音此起彼伏。

傅覺止心間閃過一個念頭,狠狠蹙眉,旋即轉身快步往宴廳外走。

他身形高挑,緋紅長袍在隱隱火光中亮紅如血,卻顯得格外陰冷肅殺。

馬匹上的火油落了一地,還在憤憤燃燒。

傅覺止停下腳步,走到昭南慣坐的水榭邊,神情在火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陰戾。

“王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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