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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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傷心的人只能看見自己的眼淚,除非你努力地透過淚光凝視,才能發現傷心的人通常不只自己……”孟庭葦的聲音回響在耳旁。

LA不理我了,在經歷了那麽那麽多之後,他沈默了。沒關系,走就走吧,如果他覺得這樣開心,我都接受。

訓練時我問趙然,如果是他站在LA的位置,他會不會那麽做呢?他搖搖頭說:“我不會的。”

“7~你只是這麽說”我很懷疑。隨後是兩個人的沈默。

“我一直覺得我喜歡你比你喜歡我多好多好多。”我埋怨道。

“為什麽這樣說?”

“只是覺得”我確實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只知道自己的想法,並不清楚他的想法啊。“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變了,那一定是你逼的!其實我報覆心很強的!剛才我還在想,我送你禮物到第十個的時候就和你說再見!”我開始要挾他。

“能不要嘛!”他激動得喊出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可能是笑我幼稚吧……

“不成不成,你說過我送的東西你不會不要的!”

我又說了很多讓他傷心的話,可我並不開心,也沒覺得滿足。反而說這些話時,覺得自己的心也在疼,何必呢?他難受我就好過嘛?不。

“其實我挺壞的”我接著說:“沒準我只想在訓練無聊時找個人陪我,和田悅的性質一樣,只是我比她聰明些,沒說出來,你可小心被我算計了呢!!”

“那我認了!”他說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我相信那是他的真心話,因為他絕不是LA那種會花言巧語的人。我看著他笑了,而潛藏在心底的那種卑微又不聲不響地爬了出來。桀驁不馴的我每當面對他時,就想投懷送抱,這感覺時常使我羞愧、懊惱,只因無法面對現實選擇落荒而逃。而那場冰雨在我心中烙下的痕跡,也始終無法抹去……

臨走時他告訴我,明天6:30出操,我說如果我沒去就別等了。

“我一定會等的!”他低聲說,我卻聽得清清楚楚。心動了一下,想:“我一定會去的,我怎麽忍心再讓你等呢。”

“你教會我的,並不是付出,而是愛的簡單。如果愛,那就愛了,這樣的單純。對於我的覆雜,敏感的性格始終帶著不了解的寬容。極度束手無策、無能為力的你用另一種方式支持著,讓一切不至於崩潰散落。我以為自己是最傷心的人,我以為你忽略了我。淚水模糊了愛情的面貌,讓我看不清真相。

即使不夠完美,只因愛著,就盡了最大的力量。”

耳機裏是孟庭葦那溫柔純凈的聲音。是啊,我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相?

下午自習課時,高遠坐到我旁邊來,主要目的就是說服我去參加春游。我說我不想去,想在家睡覺,他說我有病,說我是老年人。馬亮也湊過來說:“明星,去吧,和我們一組……”兩個人口若懸河地噴了好久,我只得同意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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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6:25到校,班裏還沒開門,我照常把書包從後門上的窗戶扔了進去,然後跑步去天壇。到了公園,我邊跑邊找趙然。大約6:35,他出現在大門口。我徑直走過去,他沒有笑,說不出是怎樣的表情。我問他怎麽遲到了,他很正式地道歉說他起晚了。

我們開始慢跑,直到6:50的時候便停下來。頭發濕了,他的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沒有休息,遵照教練的指示開始跳繩。來來往往的盡是些老爺爺老奶奶,我們的運動方式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他們不厭其煩地回頭觀望,我們,很自然,誰都沒有提及昨天那段令人不快的對話。

7:10左右,開始往回返。我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昨天說的是氣話,你別在意。”而他的表情說明,不在意很難。是的,我確實一直耿耿於懷,那天的雨那麽大,還有冰雹,我都已經渾身濕透了,他居然能視若無睹地讓我一個人走了。關鍵是他還在跟田悅她們說說笑笑,似乎錯的是我,是我打擾了人家的其樂融融,是我無事生非、庸人自擾。而另一方面,我又不希望他為我改變什麽。既然我喜歡他,那麽他一定有吸引我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與我接觸,從不輕浮我,偶爾忽略我……

回到班裏,終於換位子了。我和LA分開了,像一場夢似的,我醒了麽?!

上午的課不算太累,都能跟得上。不知何時,外面開始下起了雨。將近中午放學時,雨停了。我決定和猛男還有霍然去老地方吃飯,但猛男的車擋泥板壞了。於是他騎我的車帶著我。到了JT,他倆存車,我先跑了進去,在餐廳門口碰見了趙然,我對他笑笑,就去打飯,準備和他一起坐在外面吃。但猛男和霍然嫌外面濕,他倆決定在餐廳裏吃。

我跟趙然吃完飯又聊了一會兒,看了看表,該走了。走進餐廳隔間,猛男和霍然一人占了一把長凳,躺得很是滋潤。霍然看見我,熱心地指著我身後招呼道:“潘嘉心,那兒還有三把椅子呢!”我白了他一眼說:“趕緊走吧,要遲到啦!” 猛男看了眼表,立馬坐了起來:“我操,走走走!”

外面又下起了濛濛細雨,他倆都把雨衣給了我,說他們不穿了,我說我也不穿。“有雨衣不穿,仨神經病”霍然邊騎邊說。雨越下越大,他倆終於穿上了雨衣,我躲在猛男的雨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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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級春游,我找了個托辭,推了。

下午和趙然去了北游—北京游樂園。他可能沒想到,是一場醞釀已久的覆仇之旅。剛一進門,我帶他先熱熱身,坐了“旋轉木馬”。下馬時,他的表情有點兒凝重,我猜他一定是很怕玩轉圈的東西,於是又帶他去做“快樂旋轉杯”。只見他臉色煞白,還在強顏歡笑,我心裏很解氣。恨恨地想:“讓你把我一個人扔雨裏!這裏的游樂設施我通吃,看你這次怎麽收場。”

連著玩了幾次之後,他提議換個項目。“翻滾過山車怎麽樣?”他佯裝詢問的口氣,一定以為我會害怕。我可不怕,上小學時,我老姑父經常代我和我的傻弟弟來玩,那時候還沒什麽人,有一次我倆一連坐了三遍。

沒想到,“自虐”的人真不少。望著前面長長的隊伍,我們只能在太陽底下一點一點地挪。那過山車隔幾分鐘就翻滾而來,又呼嘯而去,腦袋都被震得嗡嗡響。越靠近檢票口,我越緊張,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怎麽可能會害怕。“我不是通吃嘛?是什麽時候開始怕的?初一的時候來還沒事兒呢啊!”邊想邊發抖,手冰涼。趙然看到我的樣子有些驚訝,隨即緊緊握住我的手:“坐完我請你吃冰棍。”他笑著,像哄小孩兒一樣。“我不怕我不怕”我安慰著自己,望望身後已經長長的隊伍,我唱起跑大調的歌,想排遣一下內心的慌張。“一會兒就沒人玩兒了”趙然調侃道。他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害怕,十分輕松的樣子,真討厭,我都快哭出來了。

短短的幾十秒鐘,我緊緊地握著趙然的手,從心慌意亂到天旋地轉,我終於忍不住喊得聲嘶力竭。我好久沒受過這麽大的刺激了,也好久沒這麽痛快地嘶吼了,感覺心底淤積的所有壞情緒都被清空了。是啊,都已經魂不附體了,心裏還能剩下什麽呢?!

他去買冰棍回來時,我還沈浸在剛才的“生死一線”,並沒有註意到,也許他是故意悄悄溜到我背後,貼著我耳邊大喊:“潘嘉心!”“啊!”我嚇得大聲尖叫,惹得一眾旁人側目。我尷尬極了,他卻在那兒哧哧地笑。太過分了,我頭一回因為被嚇到而失聲大叫,況且之前我從來沒有被別人嚇到過,都是我嚇別人。

趙然好像是上癮了似的,或者應該說是掌握了我的弱項—害怕玩兒失重的游樂設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他又拉著我去“海盜船”。

“你不怕我犯心臟病嘛”坐在船上,我大聲喊。

“你要有心臟病就破不了記錄啦!”他仍是笑呵呵的:“坐完這個達一級更輕松!”

“為什麽?”

“因為你克服了最大的恐懼。”

“那我已經拿健將了好吧!”我指指身後的過山車朝他翻了個白眼,感覺他比拿第一還開心,或許是因為他見到了我的另一面—膽怯—誰讓我一向給人的感覺都是膽壯氣粗的,此時的膽戰心驚也讓自己大開眼界!不過在海盜船前後搖晃了兩次之後,我偶然間找到一個竅門,就是緊靠椅背然後仰頭看天,失重的感覺就會減輕很多很多,自己也安靜下來,閉上眼,開始享受搖籃一樣的晃動。

“下一個項目—激流勇進!”他高喊著,仿佛在向最後的勝利沖刺。我一路生無可戀地跟著他,心想:“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可能是殺敵八百,自損一千二呢!”。意外的是,“激流勇進”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可怕,甚至讓我覺得很溫馨。和他坐在一條船上,我的頭頂著他的下頜,身體靠在他的胸膛,很暖,很幸福……

下午訓練時終於又聽見教練久違的誇讚了“很不錯,前100米的技術相當好,就是後100米有些吃虧了……600米跑得應該再快些,達到1′36″,一級就沒問題了。否則,除非真是天時地利人和。還有 200米要是提高到26”就差不多了……”“他沒有滿足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想:“不過,這樣的評價已經很讓我欣慰了。”

安教練也笑著走過來:“潘嘉心,你的跑步姿勢比冬天的時候強多了啊!”

“嗯,有信心了!”教練點了點頭。的確,這次區運會的成績給我鼓舞很大。

趙然大言不慚地對溫俊陽說:“這就是愛的力量!”

離市運會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我還是很有信心的,畢竟區運會的跑道是渣子道,市運會的是塔當道,長跑很容易提高成績。而且,市運會的400m和800m是分開兩天比,可以獲得充分的休息時間,接力賽我也只有4*400m,還是在800m之後,這不就是教練說的天時地利人和嘛,我會全力以赴噠!

十一點多,作業終於寫完了,還要覆習月考。“爸爸怎麽還沒回來?哦,他已經快一個月沒回家了”我突然想起來。自從上次和媽媽吵完架說要離婚之後,爸爸就沒回來過。他怎麽了?我知道,可我真想什麽也不知道。今天媽媽回來的很晚,顯得疲憊不堪,像是受盡了折磨的革命捍衛者。她進屋後有氣無力地叫了聲“媽”就回臥室了,奶奶“嗯”了一聲,我趕忙跟進臥室順便關上了門:“怎麽了媽?”

“你奶奶說讓我走。”媽媽哽咽了。這句話,隨便任何人說,即便是我說,我媽都不會如此傷心難過,可偏偏是我奶奶。她伺候了奶奶這麽多年,躺在床上高燒不退時是我媽下夜班回來帶她去醫院;多年前摔斷了腿,也是我媽蹬著三輪兒車拉她去的醫院;她平時發燒感冒不願意去醫院的時候,都是我媽端水端藥,她兒子只會把她一個人鎖家裏然後跑出去玩牌,住在前面的女兒也根本指望不上。二十多年了,我媽每天下班之後就是收拾屋子、做飯、忙裏忙外,寒冬臘月的夜裏十二點,只有我媽還在院子裏洗衣服,她的賢良淑德是左鄰右舍有目共睹的,誰不誇我媽是個好兒媳?!如今,只因為她兒子一個月沒回來,她就要把我媽攆走?!真是以怨報德,蛇鼠一窩!我越想越氣憤:“我找她說理去!”

“你回來!”我媽急了,低吼道。隨之,又無力地說:“你別讓媽著急了行嗎……”然後她沈默了良久,才接著說“今天下班後,我真不知道要往哪兒走了……你姥姥也不在了,我還能去哪兒……要不是有你和你妹妹我就喝敵敵畏了……可你妹妹還小,我放不下啊!”她嗚咽著,我的眼淚噴湧而出。

“媽,跟他離!這麽多年您得到什麽了?還沒受夠麽?”

“今天是我跟你爸結婚整十八年,這十八年,我都是靠著之前四年的戀愛回憶過著日子。他從結婚當天就把我一個人擱家裏了,一下擱了我十八年。我總是想著也許他會改變,可我等了十八年,我累了,離開他也許是解脫……”

媽媽是堅強的,也是脆弱的,誰能一直堅強呢?十八年的含辛茹苦、扇枕溫衾,換來的是“不回家”,是“你走吧”,誰能接受這樣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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