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九月底的清晨已經開始霧氣騰騰了,昨晚作業寫到一點多,睡了四個小時。鬧鈴一響,我顧不上伸個懶腰,洗漱之後,連早點都沒吃就飛車體育館。既然答應了,就要說到做到不是嘛。

那濃重的晨霧間,空空如也的田徑場,沒有一個人影,我看看手表 6:05。“我遲到了還是他早退了?我是被放鴿子了嗎?”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昨晚寫到那麽晚,今天又起的這麽早,最關鍵的是,我等下還要上課啊,早知道他不來我就多睡會兒呀。”

課間,前桌的安娜轉過身來跟我分享她的日記,可能是因為在感情方面我倆很有共鳴,卻擾亂了我原本的“睡覺大計”。

“初中,夏雨喜歡潘嘉心”我無意中翻到這一頁,這幾個字似乎是描黑標粗了映入我的眼簾。“是天意”安娜看著那篇日記,又看看發楞的我說道。

我吃驚,甚至是震驚。無法形容內心深處的感受,好像是被什麽狠狠地撞了一下,我看著那行字,不停地問:“是真的嗎?為什麽我從來不知道?”我回想著往日和他相處的一幕幕,希望能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初一時,團員選舉。在我念完申請志願後,第一個發言的同學就是他,我印象很深。當時特別驚訝,因為我平時幾乎沒跟他說過話。“潘嘉心同學不但學習好,而且在體育方面有特長,作為班委,敢於向不良傾向作鬥爭……”我模模糊糊只記得這些,還記得他的肯定與讚美讓我臉紅脖子粗的,整個後半節課都處於“我值得”和“受不起”的交迫中。後來有了一些接觸,由於學校集訓我時常會落下作業,如果老師占用晚自習上主課我就更慘了,好在他家離我家很近,走路十幾分鐘就到,我偶爾有疑難或者沒抄的作業題就會去他家問他,他每次都很耐心地給我解答,從未拒絕過。他足球踢得特別好,上小學時曾接受過五年的系統性訓練。

“你知道世界上第一個足球先生是誰嗎?”我想考考這位足球運動員

他不好意思地笑著搖搖頭。

“是貝利啊!”我很得意。

彼此了解最多的時候就是初三下半學期,他坐在我後面,有時候會坐到我旁邊,我和他、夏雪、雅雅經常聊得熱火朝天,當然我們也互幫互助,那是令人終身難忘的一段短暫又快樂的時光,我們用彼此的真心在友誼的國度築起一座城堡,它的堅固程度將由漫長的歲月來檢驗。

這一刻,我仍然當他是好朋友,他的喜怒哀樂我還會關心,只是“一直埋在他心底已經漸漸淡忘了的那個小秘密”,我也會默默地保守著。

從下午訓練開始到中間休息時,我始終對溫俊陽保持緘默。隊友們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地邊放松邊聊天,我坐在離他們很遠的石臺上悶悶不樂。溫俊陽小跑著朝我這邊行進,雙手像不被控制一樣在腰間隨機擺動著。他跑到我面前彎下腰問我:“唉,你今兒怎麽啦,不說話啊?”問了好幾遍,見我沒回應,便坐到了我旁邊,扥扥我的袖口。我強壓著心中的怒火,目視前方平靜地說:

“今天,我平生第一次,被人放鴿子了!”

“誰呀,太過分了!”他大喊著,聽上去像是要替我報仇似的,我更生氣了。

“也不不知道是哪只豬。非叫我出早操。自己卻沒到!”我看著他,可他仍是一臉無辜。我火了,大叫到:“如果你不想來,就別來,幹嘛非要讓我來?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寫到一點才睡覺,今兒五點就起床來出操,學校還有一天的課!!!”說罷,我起身走了。

他像是剛剛恢覆記憶一樣“嗷”的一聲,連忙追著我前後左右地鞠躬道歉,我不想原諒他,他真的太過分了,可從他開始撒嬌的時候我就繃不住了,“嗯嗯,求求你原諒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一邊扭動著身子,一邊雙手合十,好惡心……

訓練結束後,我們一幫年長的隊員圍坐在草坪上商量著國慶節放假去哪玩。這一次,師哥也參與了。大家很想去爬香山,說這會兒楓葉是不是還沒紅,正聊到興頭上,江柏毅興沖沖地說:“誒我帶著我‘小朋友’去怎麽樣啊?”我舉雙手讚成,至少有個女孩兒能做伴兒啊,否則都是男生,會不會尷尬!他接著又說:“要不你們一人帶一女朋友吧”

“我沒有”趙然舉手說。

“潘嘉心嘛”江柏毅果斷安排。

“我沒意見”趙然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仿佛就是一個身不由己的局外人,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趙然,我需要重點介紹一下。一米八九的個頭,倒三角的身材,十分引人註目,連我這種“彪形大漢”站在他身邊都有種小鳥依人的感覺。圓圓的臉,皮膚白皙,挺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很厚的近視鏡,鏡片後面藏著一雙時隱時現的小眼睛,哈哈哈。不知道是不是長期戴眼鏡的關系,他的眼睛有些內陷,笑起來會彎成月牙,很可愛。他性格特別好,陽光開朗,幽默風趣。我時常惡作劇捉弄他,但他也不生氣,從不發脾氣,對我總是一忍再忍,十分遷就,也不跟我計較,是個大好人。

-------------------------------------------------------------------------------

十月四日,我們淩晨四點半集合,從崇文門騎車去香山。抵達香山腳下的時候才六點多一點。大家都很興奮,商量著爬上香爐峰再吃早點。我們真的是爬山,不是登山,因為我們沒有走臺階,而是翻過園方架設的柵欄,在山林中攀藤附葛、披荊斬棘。

吃完早點,師哥說請我們到他們學校吃中午飯,我們歡呼雀躍著,畢竟難得有機會一睹北京大學的風采。

從北大出發準備返回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師哥說他室友有點兒急事,把他的車借走了,一會兒他也得出去,就把溫俊陽的車借走了。於是我、趙然、江柏毅、溫俊陽四個人,只剩三輛車了。

“我騎潘嘉心的車,趙然你帶著她得了。”溫俊陽說

“行,也只能這樣了”趙然痛快地答應了

江柏毅笑笑:“趙然立功表現的機會來了!加油!”

他們三個又把我安排妥當了,完全不用我發言,“這坐一路也挺辛苦的後座兒那麽硌屁股”我暗自忖度著。

城市的霓虹燈色彩斑斕,趙然那偉岸又略顯疲憊的背影忽明忽暗。“折騰了一天現在還要馱著我,我也不輕”想著想著,我有些心疼地對他說:“要不我帶你一段兒吧”

“坐著吧你,讓女生帶我多沒面子!”

本想跟他聊聊天,分散他的註意力,或許能緩解一些疲勞,可我天生不是個健談的人,更不擅長找話題,幸好江柏毅和溫俊陽一左一右的跟趙然聊得興致勃勃,我心裏也能寬慰一些。漸漸地,靠在他的後腰睡著了,他拉拉我的胳膊說:“你要是實在堅持不住,就摟著我點兒,我怕你摔著!”我真是又累又困,便照他說的做了。天很涼,他,很暖。半夢半醒間感覺到一只大手鉗住了我的兩只手腕,我努力摟了摟他又睡了過去……路很長,我也沒有睡的很熟,可一路上發生過什麽事,都只是模模糊糊的。那斷斷續續的夢和現實混在一起,難辨真偽。

轉天訓練時,溫俊陽一見到我就說:“矮馬,這一路,可把趙然累壞了。好幾個紅燈他都沒停。還有,你那手總摟不住他的腰,手一松下來,他就得一手抓住你倆胳膊,怕你摔下來,另一只手的車把還沒閘,本來眼神兒就不好”他頓了頓,笑著看看趙然接著說:“還得留心躲坑,真夠他一嗆的”

“辛苦你了啊”我扭頭慰問旁邊的趙然。

“沒事兒,我帶過不少人,不過加起來都沒這一次的路程長”他笑著說,我也笑了。

-------------------------------------------------------------------------------

節日姥姥家聚會,姨媽姨父們,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到齊了。我媽還是只帶著我和我妹妹出席,我爸是從來不會參加這種聚會的,對他來說家庭聚會是很大的負擔,每當快要過年過節的時候,我跟妹妹都很期待,只有我爸說他最討厭年節。

聽大哥說玄朗和他女朋友分手了,我想起半年前聽說他又交了個女朋友的時候哭的天昏地暗。佳姐不停地安慰我說:“如果你愛他,應該希望他得到他想要的幸福,不是嘛?”我哪裏有那麽偉大,我根本不確定那是不是愛情,我只是想見到他,想讓他喜歡我、對我好而已,可是我沒有辦法,寫了那麽多封信,也沒有回音,我很想當面質問他為什麽不回信,卻不敢,也沒有機會……

“不在乎多少人,在等我的擁抱,只迫切想擁有,你的微笑”我輕聲哼唱著,從這首歌開始,我愛上了王菲,也愛上了林夕。

假期如梭,一閃而過。

早上上操時碰見了“大猴”和“小猴”。自從初一那年被“小猴”無心悶了一腳之後,每當狹路相逢,我必定嘲諷一番。“小猴”就是我給他起的外號,形容他身材矮小,雖然我很少給別人起外號。我倆在不同的班,但在同一層,所以也經常見。有一次年級補習課,他特意坐到了我旁邊,我見狀立馬瞪了他一眼,他很無辜又很無奈地哀求道:“潘嘉心,你別損我了行嘛!上學期的事兒我不是一直在跟你道歉嘛!” 我仔細端詳著他,突然覺得他的臉好像螞蚱,尤其是他的兩顆門牙,於是大笑著說:“行行行,哈哈,放心吧,我不欺負小動物!”

今天我心情好,就恭維了他兩句。一是他確實長得還行,可能是因為一白遮百醜吧,笑起來露出兩顆與他的身高不相稱的大門牙。他性格很好,尤其對女生比較紳士,他初中時跟瞿靜姝一個班,所以我多少對他有所了解。第一次聽到我的讚美,他笑紅了臉,我又以“再見,帥哥!”結束了我們的對話,他似乎還沈浸在被誇讚的喜悅中,如果沒有耳朵,嘴巴可能會裂成青蛙。

下午,月考成績公布了,我的天空立馬晴轉多雲。怎麽說呢,開學還是有些浮躁吧,感覺很匆忙就考完了,卷子上滿是遺憾的紅叉,明明會做的,怎麽就錯了呢?覆習時漏掉了太多的知識點,還有很多平時的問題沒有及時解決,懈怠了。高原在剛考完試後就一個勁兒地嚷嚷說自己沒考好,卷子發下來一看,她排全班第十五。我這次倒是脫離了後十五的危險,也算是一個好的開始吧。在之後的學習中,不能再讓老師的態度影響我學習積極性了。上學期幾何老師對我特好,我的幾何成績猛升,彪到了全班前十,這個學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很少關註我,也不怎麽叫我回答問題 ,結果幾何考的一塌糊塗,最後一張卷子都空著沒寫導致整科數學沒考好;再說說物理,應該在學習過程中不斷鞏固基礎知識,多看書,老師的筆記也只不過是把書中的內容編成了序號而已,葉老師的講課水平很有限,加上那蹩腳的普通話,上物理課跟上刑無異,太痛苦;化學,成敗在於平時的積累,好多該記住的知識點總是過目就忘,實在讓人頭疼,應該註重課後覆習且反覆練習;語文考了全班第一,就是想拿實力給語文老師看看,不要對我有偏見!但語文老師卻當著全班同學說:“一次考試考好了證明不了什麽” 呵呵,這話就是說給我聽呢吧!她對我的成見怎麽這麽深呢?我招她了惹她了?

總結來總結去,才明白,無論在哪方面的成功,前提都是要持之以恒,只要堅持不懈地努力,就一定會有收獲,加油吧!真的不能再讓化學老師失望了。

在田徑場跑了幾圈兒之後,我跟趙然抱怨說考試又沒考好,肯定是訓練占用了我太多的時間。早上出早操一個小時,下午訓練兩個小時,兩個來回路上,半個小時……

“訓練是有助於你們學習的,尤其咱們大都是有氧訓練,你們什麽時候懂得怎麽訓練了也就知道該怎麽學習了”身後傳來教練洪亮的聲音,嚇了我一跳。

“啊教練”我忙不疊打招呼,卻想:“成年人總愛說一些聽上去艱深晦澀的話 就像電影裏那些高深莫測的武功大師或者行蹤不定的世外高人點撥凡夫俗子一般那些所謂的‘箴言’估計他們自己也不一定明白”,“跟有氧訓練有啥關系”我心想著,竟說出聲來。

“大腦的耗氧量占人體的百分之二十,他比任何器官都需要氧氣,而且運動可以優化大腦結構,促進神經元恢覆或者再生,這些理論知識你可以去問問腦科醫生,也可以不問,我告訴你我姐就是腦科主任”真沒想到教練耳朵這麽好使,說教起來也是有理有據的,還搬出個權威來。

“啊?您姐姐不是廣播學院的領導嗎?”其實他說的那一系列專業術語我根本不在意,就是很好奇他姐姐怎麽又去腦科了

“我堂姐”他的語氣顯得有些不耐煩,可能是關註的點不對。

“啊,肖門多才俊啊!”我立馬恭維道。他卻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朝辦公室走去。

今天練的強度不大,但很累,不知怎的,腰特別疼。250m只跑了八個,還行,都在44秒以內,比較平均。我因為早上沒有出操,訓練結束後又跑去力量房練了練力量,教練看我沒走,就教了我幾個新花樣,挺好玩,就是“玩的”腿疼。他見我齜牙咧嘴的,以為我是因為腰疼。

“你趴那兒吧,我給你按兩下兒。”

太好了,免費按摩,我迅速“臥倒”,“謝謝教練!”我忙說。他平時不會主動給女生按摩,都讓女生互相踩背或者放松,除非出現緊急情況。

教練一邊給我揉腰,我一邊跟教練說:“教練這次校運會,我估計又破不了記錄了 400m是59秒吧好像,800m是2分24。您知道嗎,這都是77年、78年的記錄呢!二十年了哦,居然沒人能破啊”

教練卻說:“明年這會兒肯定沒問題了,臨走前,還不把你們學校記錄給破嘍?!”

“嗯,一定會的,再給我一年的時間”我斬釘截鐵地說。

“你最近訓練有進步,也瘦了不少,第三步就是再讓屁股掉些肉,跑起來才更輕松。”

教練居然誇我了,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他也看不見我已經樂開了花:“嗯,都聽您的”

眼看冬訓就要開始了,這將又是一個什麽樣的冬天呢?無論怎樣我都要苦練一冬天爭取來年春天成績有所突破我想起易輝隨筆中的那句話: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唯一讓我發愁的就是天亮的越來越晚了,五點出門還真有些害怕……

一個人騎車回家,深秋的冷風從我耳邊劃過,真是個讓人傷感的季節……

“我曾說我的心不輕易給,因為我想自由自在地飛

我曾說我的心不托付誰,因為我不想輕嘗愁滋味……”

我哼起範曉萱的歌,又開始覺得自己孤單,盡管我很快樂地度過每一天,可總覺得有些什麽在擾亂我的心,潛移默化地控制著我的每一條神經中樞,讓我在不經意間突然想起,又在繁冗的書本教條中自然忘卻……

有時候,真的很想找個目標,哪怕是個幻影去追隨,哪怕是一陣風,我也要嘗試著執著一回,但命運給我的,卻是無盡地等待。

在習慣失望之後,對感情開始麻木,不想嘗試,不想追逐,只是安靜地守候,最初的那種緘默,他給我的,我給自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