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關燈
第 24 章

又開學了,上學期期末考試考砸了,我周圍的人都比我分高,我很郁悶。

本來考試之前還覺得好壞都無所謂,盡力了就行,但什麽事就怕跟別人比,我又是爭強好勝的人,相比之下,除了自卑沒別的感受了,以至於整個寒假我都渾渾噩噩的,每天白天除了寫寒假作業就是看小說,晚上給妹妹講小說—《基督山伯爵》—是爸爸推薦的。他知道我只看外國名著,便推薦了這本書還有《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和《母親》。後兩本我都不太感興趣,無聊至極。但《基督山伯爵》太不一樣了,從含冤入獄的痛不欲生到遇見貴人指點迷津、傳授絕學再到挖墳掘墓終獲寶藏,最後改頭換面快意恩仇。愛德蒙·鄧蒂斯的傳奇經歷讓我欲罷不能,恨不得一口氣讀完。給妹妹講完《基督山》的上半部是初三寒假結束,後來伴隨著緊張的覆習、中考,根本沒時間也沒心情看小說。中考結束後就是暑假,那可是初三畢業的暑假誒,誰會待在家裏看書?!而那夜以繼日、四處奔忙的三個月使得心中生出慵懶懈怠又散漫浮躁的羽毛,都快帶我飛上天了!我用了一整個學期的時間循規蹈矩、按部就班地剪除幹凈,而高一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的成績無異於二次拔毛,我感覺自己已經全身赤裸,一丁點出門的欲望都沒有,只想待在家裏寫字看書。

從那本《飄》開始,我就愛上了世界名著,比如《安娜·卡列尼娜》、《傲慢與偏見》等等,每當我爸看見我捧著這些書的時候總會說:“這都是資本主義上流社會的那些事兒,你看了有什麽用?”要麽就說“咱們跟人家都不是一個階層的,看了也理解不了!”

大部分時候我都充耳不聞,偶爾也會唱個反調:“總比看瓊瑤的好吧”

他立刻反駁道:“瓊瑤怎麽了,你可別小看瓊瑤的文筆,能把愛情寫成五花八門兒的歇斯底裏也不容易!”

“哈哈哈哈,您看啦”

“你奶奶不是天天看呢麽”我爸說的是電視劇。只要我奶奶在家,電視裏播的要麽是戲曲要麽就是瓊瑤劇,什麽《幾度夕陽紅》、《婉君》、《青青河邊草》……上小學的時候還覺得挺好看的,後來發現千篇一律,女主永遠梨花帶雨,男主要麽軟弱無能要麽剛愎自用,就沒有個正常點的人。

“那能跟世界名著比麽,人家是世界名著”

“什麽名著也無非愛恨情仇內點兒事兒,看金庸的小說兒也全都有了,還容易理解”

“《魯賓遜漂流記》就不是,《湯姆索亞歷險記》也不是,《麥田裏的守望者》也不是!而且我不愛看打打殺殺的!”

“那可不只是打打殺殺 金庸精通儒釋道小說裏不管人物的名字還是功夫包括他們住的地方都暗藏玄機可不是那麽膚淺的打打殺殺 看書要能看到精髓”

“哎呀您管我那!”眼看說不過我爸,我就撒起嬌來。

“得得得,你看吧,開卷有益,開卷有益”

說到這,我想我有必要介紹一下我父親,他算不上一位合格的丈夫,但他是算合格一半的父親。一直以來我所取得的成績,離不開他的引導與肯定。

他是個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的人,但始終懷才不遇。

他有一把吉他,小時候教我彈過do re mi fa so la xi,也教我吹過蕭和口琴,但我對音樂不太感興趣;他圍棋下的很好,我想跟他學的時候他卻正熱衷於牌九、拉耗子、□□,我倒是也覺得挺好玩,主要是因為我賭運不錯;書法是我從小就很喜歡的,但我喜歡硬筆不喜歡軟筆。他偶爾在紙上寫寫詩詞當是練字,我看到了就會臨摹,喜歡是發自內心的,不由自主地去反覆練習,只是我始終沒能達到他行書的水平,甚至連百分之一都沒有,還是自己不夠勤勉;他曾經教我畫荷花,亭亭玉立的,逼真又詩情畫意,還教我畫春天的柳樹、冬日的梅花、層疊的山巒、雲中的太陽,可惜我只是領會了皮毛,沒能畫出他的意境。爸爸的引導總是心血來潮地淺嘗輒止,我也沒能潛心篤行而繼承衣缽。為此,他總會甩下一句:“小時候也沒人教過我啊”每逢此時,“王冕學畫”的場景就會在我眼前浮現。

詩詞歌賦也是深受他的影響和教誨。

我爸在我一歲多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就開始教我背詩,從五言絕句到七言律詩再到宋詞。他最喜歡聽我背《蘭溪棹歌》,說我背最後一句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把音調往上揚,還有那句“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盡管不明白什麽意思,但詩感很強。

記得初一那年的教師節前夕,語文老師讓寫一篇與教師或者教師節相關的作文。田徑隊訓練結束後,我在外面跟同學玩了很久。回家寫完其他作業才想起作文的事兒,那會兒已經很晚了,困得兩眼直打架,真的不想寫了,於是我腦筋一轉,決定另辟蹊徑,不寫作文了,寫首詩吧,節省時間又有創意,一舉兩得啊!哈哈哈!我都忍不住被自己的聰明才智所折服……可一轉念,我從來沒寫過詩啊,到時候畫虎不成反類犬就太丟人了。幸好我爸在家,這麽晚也沒出去玩,要知道他平時基本不在家呆著,能看見他的機會跟陰天下雨差不多,關鍵是他老人家沐風櫛雨也要不辭辛苦地往外跑。我奶奶常說他是長在外邊兒的,外邊兒總有“一幫鬼”在等著他。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臥室門口,探出腦袋輕輕地叫了聲:“爸”

“嗯”我爸正在看書,沒擡頭

“爸,您看,過兩天就是教師節了,我想寫首詩歌頌老師,您能幫我寫嘛?”我試探地問

“是你們老師讓寫的吧?”我爸一針見血

我有點兒暈血,深吸一口氣,“啊”

“那是讓你寫還是讓我寫啊?”我爸的問題直擊靈魂

“讓我寫啊,所以我說讓您幫我寫啊”我陪了個笑臉

“那你幹嘛?”我爸看了我一眼

“我?……”我確實也沒設計自己的工作內容,本想哄騙他幫我寫完就得了,一時竟不知如何招架。

“你先把第一句寫出來”爸爸冷冷地說

“成!”我立馬興高采烈地答應了,太好了,我已經非常滿足了,要知道求他辦事是很難的。

我走回到書桌前坐下,開始努力“創作”。所有應景的詞匯和要表達的意思都被我想遍了,但如何概括成寥寥數語?感覺自己腦中的素材和修辭都匯集在一起,被不停地攪動著 成了一鍋粥,就是湊不出一句五個字或者七個字的開頭……過了良久,終於,火花迸射出來,我興奮地跑到爸爸面前大聲道:“紅燭光下背影乏” 我特驕傲,覺得這開頭絕了!

“兢兢業業育才華。披肝瀝膽年年月,贏得桃李滿天下。”爸爸出口成詩,我震驚得無以覆加。這也太快了吧?就不用想一想或者斟酌一下嘛?但是完美啊,無可挑剔啊,這得是幾千幾萬首詩歌的積累才能有如此行雲流水般地創作啊。反襯下來,我的第一句也太菜了。

還有上小學的時候,剛剛開始學習寫作,那次的場景跟這次差不多,同樣的我坐在同樣的書桌前,語文老師給的作文題目是《彩虹》,我絞盡腦汁地構思措辭,感覺腦袋都要爆炸了,兩只手不停地在頭上抓來抓去,就是不知如何下筆。“萬事開頭難”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你這是長歌破衣襟,短歌斷白發啊”我爸實在看不下去了“你起來吧,學著點兒,這一根兒煙的功夫我就能寫完”說罷他點起一支煙,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在家抽煙……

“彩虹

今天是星期日,早晨的天氣還是很好的,可是到了午後就惡化了。天上烏雲滾滾,雷聲隆隆,眼看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我坐在家裏沈思著,一下雨就沒法到外邊玩去了,真沒意思。忽然,刮起了一陣狂風,吹得窗戶啪啪作響,緊跟著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豆大的雨點鋪天蓋地而來。這雨下的太大了,我還沒見過這麽大的雨,隔著窗戶向外看,天都白了。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一道道閃電就像要把天空撕裂一樣,一陣陣雷聲經久不息的響徹在著烏雲密布的天空,這場雨下了將近一個小時。

雨過天晴,我來到了外面,低頭看見地上還淌著雨水,當我擡起頭的時候,啊!彩虹!彩虹!一條美麗的彩虹像彩練一樣掛在那湛藍色的天空,太美麗了!我望著它,心中久久不能平靜。這時,爸爸走過來說‘彩虹是暴風驟雨的產物’。我好像懂得了一些道理:任何一件事情的成功和任何一項科技的發展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可能是艱難曲折的,而我作為一名少先隊員,就要努力學習,奮發向上,不斷進取才會得到一次又一次成功。

彩虹,逐漸的消失了,但她把美麗獻給了藍天,獻給了大地,獻給了人民。她那無私的精神將永遠記在我的心中。而我的胸中將永遠懸掛著你—美麗的彩虹”

他沒用行書,字寫的工整但鋒芒畢露,一支煙過後我已徹底折服!

從那以後,我像是開竅了一樣,雖然看不到他的構思,但能看到文章的起承轉合,也能領會到何時應該輕描淡寫,何處需要濃墨重彩,所以我寫作文從不列提綱,只要想好開頭,後面的構思便如同星河傾斜般源源不斷。

前一陣子,學校組織《國旗下的演講》投稿,我拿著寫完的作文給爸爸炫耀:“您看看,怎麽樣,寫的還不錯吧”爸爸拿過來掃了一遍,點了點頭“嗯,把你筆給我”。我趕忙遞上去,他把文章的結尾給刪了,換成兩句對偶:

闖過黑暗的歲月迎來勝利的曙光

歷經艱苦的磨難譜寫光輝的樂章

-------------------------------------------------------------------------------

近來,“小老頭”上課總是微笑著叫我回答問題,原本不值一提,令我感動的是他的微笑,鼓勵著處於低潮的我。想想自己上學期語文課時,回答問題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實在慚愧。人在失意的時候,感情就是脆弱,別人一點點的支持和幫助,都能讓我感動不已,可能語文老師看了我那篇《重整旗鼓》的隨筆,在用“微笑”為我加油打氣。

校田徑隊又開始集訓了,為四月份的區運會做準備,隊員們從各個年級走到了一起參加今天的動員會和初訓。因為我平時跟體育老師關系匪淺,又經常在體育室泡著,偶爾會聽到一些年輕的老師抱怨校長不重視體育,這一點我們都能感受得到,所以隊員們私下也經常議論,就覺得有了榮譽,校長美滋滋地頂著,需要他支持的時候,他卻縮得比誰都快,真應該給他套個“殼”

訓練快結束的時候,一男一女推著車迎面走來,其中的男生向我揮手打招呼,我認不出是誰,但根據他走路的姿勢判斷應該是宇辰。旁邊的“威哥”說:“唉,你們班宇辰”。我心裏納悶她怎麽認識宇辰,腳卻一步未挺地走過去,在離那人很近的時候才看出個所以然:“嗨,是你呀,傻帽兒。”沒等他反應,我又跑回隊裏,開始拉伸、放松。後來跟柏林打了一會兒籃球,也沒註意宇辰和那個女生去哪裏了。我覺得這樣挺好的,經過幾個月的沈澱,我們都釋然了。

-------------------------------------------------------------------------------

三月五日,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總理的誕辰。他的一生是為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一生,是憂國憂民的一生。我沒經歷過新中國的艱苦創立,也沒趕上□□的食不果腹和那動蕩不安的十年,我只知道有位周總理,人們都親切地喚他“總理”。他走的那一天萬人空巷,十裏長街,人民英雄紀念碑前的花圈堆砌如山,送別人民的好總理。

下午集訓時體育老師說今天調整。我自己到天壇公園訓練。記得初一的時候都是和龍老師一起來,轉眼間,白駒過隙,重新走上那條依然如故的大道,沒時間想太多,跑了起來,直到腳腕有點撐不住了,才發現自己迷路了,浩大的一座園林,我怎麽出去呢?繼續跑吧!路上遇到一位老爺爺,他跑得很快,我還真怕跟不上他,畢竟整個冬訓我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不想看到教練那鄙夷的神情,不想總是上趕著被人嫌棄。“我現在不會是連老頭兒都跟不上了吧”我咬緊牙關,調整呼吸,盡量放松,漸漸地跟上他、超過他,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身後才停下來。突然想起“我跟著他不是為了跑出去嘛,現在可好,人被我落好遠。唉!等等看吧”可是他卻沒有再出現,我呢,還要繼續跑啊,否則沒有出路啊。

大概七點的時候,我回到班裏。同學們用一種異樣眼光盯著我“潘嘉心,放學留一下”班長說道。我很不解,開始四處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麽大事。原來是班裏要開辯論會,女生一波,男生一波,女生的一辯就是我,據說是全票通過。Gohome笑著說:

“嗨,真同情你,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自己要在班裏,還能投一票反對。”

過了幾天,因為我晚讀的時候要訓練,就沒參加班裏合唱團的排練,沒想到直接被開除了。這結果太令人意外了,只要有時間我是一定會跟著他們練歌的,但最近確實分身乏術,就沒人體諒一下?讓我生氣的不是被開除,而是沒人理解,甚至連事先溝通都沒有,似乎只有他們的時間是寶貴的,不惜犧牲我為代價!那我還考慮他們那麽多做甚?直接找到班長我說以後每天晚讀都要訓練,也參加不了什麽辯論比賽,讓他另請高明。

人要是遇見倒黴的事,真是喝涼水都塞牙!回家路上發現車帶癟了,沒想到被修車的老大爺訓了一通。我不確定他是對我發牢騷還是在訓斥我,說什麽“不要在物質上追求完美,要豐富自己的精神需求”;“學習好了就什麽都有了”;“應該懂得什麽時候做什麽事兒”。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我追求物質的,我穿著學生每天都穿的,難看的校服,唯一不用統一的運動鞋我也沒買過名牌的,我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家當除了我自己以外就是一輛阿米尼的自行車,我哪裏物質了?學習好,是我不想好好學麽?我從沒做過任何出格的事兒,也不是那種離經叛道的孩子,但我的學習成績不還是不上不下麽?到底現在是什麽時候,我該幹什麽?!

一路騎到家門口,情緒終於穩定下來,反覆思量老人家的逆耳忠言,似乎是在警醒我,要努力,時刻不能放松,不要一天到晚總胡思亂想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