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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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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江南

顧錦朝從樹後出來時,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采芙在旁連喚了三聲“娘子”,她都沒聽見。

她幾乎是沖進自己的小院,打開樟木箱,胡亂往裏面塞著貼身的素色襦裙,又抓了兩把碎銀塞進繡荷包。

“娘子!您這是做什麽?”采芙氣喘籲籲追進來,見樟木箱裏堆著半箱衣物,瞬間白了臉。

采芙的悔意像潮水般湧上來,眼眶一紅,猛地轉頭瞪向跟在身後的留香。

留香被她這恨得咬牙的眼神剜得一縮,手不自覺絞著衣角。

采芙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留香的手腕,聲音發顫卻帶著狠勁:“是不是你?提議去菊圃的是你,方才娘子偷聽時你故意放慢腳步的也是你!你定是收了宋姨娘的好處,故意引著娘子來聽這些話!”

“我沒有!”留香慌得眼淚都要掉下來,掙紮著搖頭,“我只是前幾日聽園丁說菊花開得好,想讓娘子散散心,真的沒拿宋姨娘的東西!”

“還敢狡辯!”采芙氣得手發抖,若不是顧錦朝還在收拾行裝,她真想立刻拉著留香去夫人面前對質。

可眼下不是追責的時候,她轉身撲到顧錦朝身邊,死死按住樟木箱的蓋子:“娘子,萬萬不可!江南路途遠,且不說您一個姑娘家獨行有多危險,俞晚雪是陳七公子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您這一去,若是被人撞見,說您上門尋釁,顧家的名聲還要不要?夫人知道了,怕是要急得犯喘!宋姨娘她們就是算準了您會氣不過,故意引您去出醜啊!”

顧錦朝的手還停在箱沿上,指尖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她卻像沒聽見采芙的話,只喃喃道:“我就去看看……看看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眼神裏滿是失了魂的執拗。

采芙按住箱蓋的手漸漸松了力。她望著顧錦朝那雙失了往日清明、只剩執拗的眼睛,聽著那句重覆了好幾遍的“就去看看”,心口像被一只手揪緊,難以喘息。

她太清楚自家娘子的性子,一旦認準了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方才的急勸已耗光了力氣,此刻再看顧錦朝的模樣,采芙終是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無奈:“罷了……娘子要去,奴婢便陪著。只是您得答應奴婢,路上一切聽奴婢安排,絕不能沖動行事。”

顧錦朝聞言,眼神終於亮了些,緩緩點了點頭,手下收拾衣物的動作卻沒停,只是比先前慢了些,不再那般慌亂。

采芙擦了擦眼角的濕意,轉身便開始利落安排。

接著,采芙轉頭看向還在瑟瑟發抖的留香,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她招手喚來兩個粗使婆子,聲音冷得像冰:“把留香帶去柴房,鎖起來!每日只給些粗糧冷水,不許她跟任何人接觸,等娘子從江南回來,再親自發落!”

留香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抓著采芙的裙擺哭求:“采芙姐姐,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沒有害娘子,求您放了我吧!”

采芙狠狠甩開她的手,眼神裏滿是失望與警惕:“冤枉不冤枉,等娘子回來自有定論。眼下若放了你,你再去給宋姨娘通風報信,害了娘子怎麽辦?”

說罷,她朝婆子使了個眼色。

兩個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留香,拖著她往外走。

留香的哭喊聲漸漸遠了,最後只剩下柴房木門“吱呀”關上、銅鎖落扣的聲響。

樟木箱的銅鎖泛著冷光,采芙疊衣物的手頓了頓,又忍不住擡頭看向立在窗邊的顧錦朝。

“娘子,江南不比京城,早晚溫差大,奴婢把您那件銀狐裏子的披風也裝上了,還有您常用的胭脂和筆墨,都收在小匣子裏了。”

采芙一邊說著,一邊將一疊素色襦裙放進箱底,語氣裏滿是擔憂,“您到了江南,若是見到俞小姐,可千萬別沖動。”

顧錦朝沒有回頭,目光落在窗外飄落的梧桐葉上,聲音輕得像被秋風卷走。

“可。”

一個字,淡得沒什麽情緒。

收拾妥當,采芙鎖上樟木箱,跟著顧錦朝去見紀氏。

紀氏靠在鋪著錦緞軟墊的病榻上,臉色雖仍蒼白,卻比前幾日好了些,見女兒進來,連忙招手讓她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江南好,秋景比京城柔,你去那邊看看楓紅、賞賞桂子,心情定能好些。娘讓管家給你備了足夠的銀錢,凡事別委屈自己。”

顧錦朝握著母親微涼的手,眼底掠過一絲愧疚。

她騙了母親,說是去散心,實則是要去江南看一看陳玄青要娶的女子是何模樣。

可看著母親病弱的模樣,她實在說不出真相,只能輕輕點頭:“娘放心,女兒會照顧好自己,也會按時給您寄書信。”

紀氏笑了笑,拉過采芙叮囑:“你跟著姑娘去江南,要仔細伺候,別讓姑娘凍著餓著,若是有什麽事,立刻讓小廝回京報信。”

“是,夫人放心。”采芙躬身應下,心裏卻暗暗嘆了口氣。

這趟江南之行,怕是不會平靜了。

送走顧錦朝,紀氏靠在病榻上,指尖輕輕敲著炕幾,眼底露出幾分盤算。

她讓丫鬟取來紙筆,給紀太夫人寫了封信,信裏說顧錦朝去江南散心,等她回來,便讓堯哥兒來顧家小住幾日,借著“表兄妹敘舊”的由頭,讓兩人多些相處的機會。

“等他們處得熟了,再提婚事,朝姐兒定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抵觸。”紀氏喃喃自語,覺得這主意再好不過,全然沒察覺女兒心裏藏著的驚濤駭浪。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透,顧錦朝和青蒲、采芙二人登上了下江南的船只。

另一邊。

宋姨娘的廂房裏燃著濃郁的甜香,混著桌上蜜餞的甜膩氣,壓過了秋日的清冽。

宋姨娘拉著顧瀾的手,指腹摩挲著女兒腕上的金鐲子,眼底亮得像淬了光,聲音裏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瀾兒你看,天助咱們!顧錦朝那丫頭竟真為了陳玄青,昏頭去了江南。那地方山高水遠,咱們正好找機會,讓她‘有去無回’!”

顧瀾坐在一旁的繡凳上,手裏捏著一方繡好的並蒂蓮帕子,嘴角撇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擡眼看向宋姨娘,眼神裏滿是不甘與憧憬:“姨娘說得對!只要她顧錦朝死在江南,夫人定會急得病情加重,到時候沒人能護著顧錦榮,夫人的整個私庫、田產,不就都是咱們的了?我也不用再頂著‘庶女’的名頭,被人暗地裏笑話!”

“可不是嘛。”宋姨娘松開女兒的手,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紗一角,望著庭院裏落得滿地的梧桐葉,眼神陰鷙,“屆時讓人向你爹爹施壓,將我扶上正室之位,何愁你嫁不到好姻緣。”

顧瀾眼睛一亮,連忙放下帕子湊過去:“母親,那女兒就靜待您的好消息了?”

母女倆相視一笑,笑聲裏滿是貪婪與惡毒,像兩只蟄伏在暗處的鬼魅,借著秋日的掩護,籌謀著一場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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