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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守城 死戰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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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守城 死戰不退

朔風卷過焦土, 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與硝煙味,直沖雲霄。

洛陽城外,昔日肥沃的田野已化作修羅場。白子緣一身亮銀甲胄早已被血汙和塵土浸染得黯淡無光, 他率領的數千騎兵如同陷入泥潭的困獸,在數倍於己的北狄大軍中反覆沖殺。

馬蹄踐踏著破碎的肢體和兵刃, 發出陣陣悶響。箭矢如蝗蟲般掠空而過,帶著淒厲的尖嘯,不時有騎士中箭落馬, 瞬間便被洶湧而來的敵軍鐵蹄淹沒。

白子緣手中的長槍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 精準而狠戾。每一次突刺,都必然洞穿一名敵軍的咽喉;每一次橫掃, 都能將數名敵軍砸得筋斷骨折, 從馬背上飛落。他身後的騎兵們以他為鋒矢, 緊緊跟隨, 組成一個不斷收縮又不斷爆發的死亡漩渦, 死死拖住北狄主力前進的步伐,為身後洛陽城內最後的布防爭取著每一息寶貴的時間。

亂軍之中, 白子緣一眼瞥見了那個被重重護衛著、身著玄色蟠龍戰甲的身影,三皇子伽玄玉。他猛地一提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撕裂戰場的嘶鳴。

白子緣長槍直指, 聲音穿透金戈交擊的喧囂與烈火的劈啪聲, 清晰地傳入伽玄玉耳中:

“三皇子!收手吧!看看這滿目瘡痍, 看看這屍山血海!這難道就是你想要的江山?!”

伽玄玉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積郁多年的瘋狂與一種刻骨的悲涼,甚至壓過了戰場的嘈雜:“我想要的江山?你錯了,大錯特錯!那冰冷骯臟的東西, 我從來就不稀罕!”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片燃燒的戰場,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顫抖:“我要的是毀滅!是讓伽奉天珍視的這一切,他的江山,他的社稷,他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化為焦土!我要他親眼看著他守護的東西一點點破碎,要他為當年對我和我母親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讓他,和他摯愛的鳳國,一同為我們陪葬!”

“你瘋了!”白子緣怒喝,手中銀槍奮力格開射來的冷箭,“萬千百姓何辜?!”

“無辜?”伽玄玉的笑容扭曲,“在這世上,誰又真正無辜?一起毀滅吧,這才是最好的結局!給我殺!”

“冥頑不靈!”白子緣怒喝,手中銀槍舞動得更急,將幾名試圖靠近的北狄騎兵挑落馬下。

他環顧四周,看著身邊不斷倒下卻依舊死戰不退的將士,胸腔中一股悲壯之氣勃然噴發,聲音嘶啞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疲憊的士兵耳邊:“鳳國的兒郎們!我們的身後,是洛陽!是我們的父母妻兒!今日,我等可以死,但鳳國脊梁不可斷!為了家園,為了身後萬千百姓,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殘存的騎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原本有些渙散的陣型再次凝聚,以決死的姿態向著敵陣發起了反沖鋒。鮮血染紅了戰袍,模糊了視線,卻無人後退一步。

就在城外戰線即將被徹底吞噬的剎那,一個清越而冰冷的女聲,如同九天玄冰碎裂,陡然從側面的崖頂傳來:

“虎賁營在此!我們生死與共!”

這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交戰雙方都不由得為之一滯。

伽玄玉猛然擡頭,循聲望去。當他看清崖頂上那個迎風而立、身披白色戰袍、手持銀色長槍的倩影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虎賁營?不可能!”伽玄玉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變調,“虎賁營三年前就被父皇下旨解散,兵員打散編入各地邊軍!他們怎麽可能還在這裏?!”

崖頂之上,白蓮絕美的面容上覆蓋著一層寒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無盡嘲諷的弧度:“解散?看來三皇子你倚重的那位‘內應’,情報還不夠準確。或者說,陛下深謀遠慮,早在你生出不臣之心前,就已布下此局。今日,便讓你和你的北狄盟友,好好見識一下,什麽才是真正的北疆精銳——虎賁,何在!”

“吼——!”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從崖壁後方炸響,聲浪滾滾,震得山石似乎都在顫抖。緊接著,無數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崖頂、從山坳中湧現,他們身著統一的玄色輕甲,背負勁弩,腰佩戰刀,行動迅捷如風,沈默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戮氣息。正是那支傳說中曾讓北狄聞風喪膽,卻又神秘消失的“虎賁營”!

根本不需要任何命令,虎賁營戰士如同狩獵的狼群,瞬間切入戰場。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配合默契到了極致。弩箭精準地點射著北狄軍隊中的軍官和旗手,戰刀則專門尋找敵軍陣型的薄弱處進行切割。他們的加入,像是一柄燒紅的利刃切入凝固的牛油,頃刻間便將北狄大軍看似嚴密的陣型攪得大亂,極大地緩解了白子緣殘部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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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鳳舞城之內,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將至。太子伽珞燐步履匆匆,幾乎是奔跑著登上了高大的宮城墻樓。

城樓之上,伽奉天負手而立,明黃色的龍袍在帶著硝煙味的晨風中獵獵飄動。他望著遠方天際那隱約可見的沖天火光和滾滾濃煙,面無表情,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父皇!”伽珞燐快步上前,深深一拜,語氣急促而充滿了憂慮,“北狄大軍主力已兵臨洛陽城下,白子緣雖拼死抵抗,但兵力懸殊,洛陽……洛陽城怕是要守不住了!請父皇允準,讓兒臣即刻率領羽林衛先鋒部隊出城馳援!”

伽奉天沒有回頭,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一下。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朕,已經告訴過你了。你和羽林衛,都只得鎮守在鳳舞城內,一步不得擅離。”

“父皇!”伽珞燐猛地擡起頭,臉上寫滿了焦急與不解,“洛陽若失,北狄鐵騎便可長驅直入,兵鋒直指帝都!屆時我們再固守鳳舞,便是坐以待斃!況且,洛陽城中尚有數十萬黎民百姓,他們是國之根本,豈能輕易舍棄啊!”

“國之根本?”伽奉天終於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深沈如萬古寒淵,落在伽珞燐臉上,帶著一種審視,一種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冷,“你以為,朕不知道百姓是根本?但你現在出去,能救得了洛陽嗎?羽林衛是我鳳國最後的屏障,你現在把他們投入那個註定陷落的泥潭,除了徒增傷亡,讓鳳舞城門戶洞開,還能有什麽結果?”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伽珞燐,你給朕聽清楚了。你和羽林衛,必須留在鳳舞城。這,是聖旨。如若你不想守,這天下,有的是人願意替朕來守!”

伽珞燐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還想再爭辯:“可是父皇,民心不可失……”

“不必再言!”伽奉天斷然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再次投向遠方,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民心?等你能活到坐穩這個位置的時候,再去考慮吧。現在,隨朕去太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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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內,殘垣斷壁之間,彌漫著絕望與悲壯的氣氛。

白蓮在率領虎賁營給予北狄先鋒部隊重創,暫時穩定住城外局勢後,已迅速撤回城內,接手了城防的指揮。她清點著城內所有可用的兵力,秀眉緊緊蹙起。

“還能作戰的士兵,連同輕傷者,不足八百。虎賁營經歷突襲戰,折損近百,可戰者不過二千餘人。”她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清晰地報出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我們必須爭取每一刻時間,組織百姓從南門撤離,能走多少是多少。”

她猛地轉身,對身後一名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副將下令:“立刻打開城中所有武庫,將裏面剩餘的兵器、甲胄,全部分發給自願參戰的青壯年百姓!告訴他們,不想引頸就戮,就拿起武器!在通往城中心的四條主要街道設置三重路障,備足火油、滾木礌石!準備巷戰!我們要在這洛陽城的每一條街巷,每一寸土地上,讓北狄人付出血的代價!”

年輕的副官嘴唇微微顫抖,看著眼前這位美麗得不像凡人,卻又冷靜得如同冰山的女將軍,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恐懼:“將……將軍,我們……我們真的還能守得住嗎?外面……外面可是有萬人的北狄大軍啊……”

白蓮按劍而立,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惶恐、疲憊卻又帶著期盼的臉龐,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堅韌如鋼:“守不守得住,不是靠問出來的,是靠我們手裏的刀槍,靠我們胸中的一口氣殺出來的!只要我白蓮還有一口氣在,只要虎賁營還有一兵一卒,只要這洛陽城內還有一個敢戰的兒郎,就絕不讓北狄蠻騎踏破我們的家園!”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傳遍四周:“記住,我們在這裏多堅守一刻,撤離的百姓就多一分生機,鳳國的國祚就多一分希望!有我們在!鳳國絕不會滅亡!”

“謹遵將軍令!”周圍的士兵和剛剛拿起武器的青壯們,被她話語中的決絕與信念所感染,齊聲應和,原本低迷的士氣為之一振。

就在這時,城外的殺聲如同海嘯般再次洶湧而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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