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 45 面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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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面皮薄
周憬之這人真的是, 面皮薄，好欺負又不好欺負，才逗他一下他就急了。
搞得夏習習面色也是繽紛, 哪還敢跟他講不滿意，生怕他又給她一個頭槌。
於是像吃了菌子一般亂七八糟游回了家。
晚九點半，在周憬之的監督下，夏習習早已上床躺好。
為防她偷偷熬夜玩手機，周憬之照舊掛著電話監督她入睡。
而此時的美國洛杉磯，淩晨五點半，某會員制酒吧。
酒吧裏的音樂激昂，但一坐在勃艮第紅絲絨沙發上的男人周圍氣壓極低。
坐他身旁的女伴強打精神眼神溜看他好幾眼。
周兼蕩嘴裏咬著根煙, 眉頭緊鎖成川字，聚精會神盯著屏幕。
女伴早就偷瞄到屏幕上的內容。
他在視奸別人新發的朋友圈。
周兼蕩看著夏習習朋友圈的文案，忍不住譏笑一聲。
“男善被我欺？”
抿著金湯力的女伴汪心語被嗆到：“咳、咳……”
周兼蕩無心管她，只來回翻看朋友圈的兩張圖。
一張夏天一張冬天。
夏天的那張似乎是他們兩個在南島海灘？她坐在一張紅色塑料椅子上, 穿著天藍色連衣裙, 舉著自拍桿和坐在她對面的周憬之拍合照。
他又滑至冬天這張。
昏暗的背景下, 她坐在一張鋼椅上，也穿著一件天藍色大衣, 肩上搭著一只手。又是周憬之。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
這都是些什麽破爛地方？
過了這麽多年，周憬之怎麽還是窮成這個鬼樣？
他右手漫不經心按滅煙頭, 左手不停來回切換，放大縮小兩張圖。
第一張照片的他們看起來還不太熟, 只有些許暧昧氛圍流動。
第二張照片, 她是一貫的甜笑，周憬之面無表情，兩人看起來依舊不太熟。
只是, 談了戀愛的那種安心感和暧昧感幾乎要從照片裏溢出。
周兼蕩死死盯著第二張圖。
“兼蕩？”汪心語柔聲詢問他。
她也早已看到他手機裏的照片，是那個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女人面孔。
周兼蕩似乎對她一直都有種別扭的在意？反正她已經看到過他數次翻看她的朋友圈。
但奇怪的是，他的在意也像是偶發的，想起來會給她發發信息，沒想起來那就一直不會想起她。
就像……逗狗？像逗她一樣，但又不太一樣。
那個女孩的身份似乎比周兼蕩還要好上許多？
也不知周兼蕩哪裏來的別扭感，像是瞧不上那女孩，又覺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她，但對那女孩又有詭異的占有欲。
她搞不懂，她也不在意。
她撈錢又不是撈感情，管他幹雞毛呢。
周兼蕩給夏習習發了幾條微信，又打了通電話。
微信不回，電話不通，顯示占線。
他關了手機，手背輕敲手機背面。
靜坐片刻，他瞬間從沙發上站起身。
他捏起手機，輕輕拍了拍身旁女人的臉：“心語，我有事先走，待會司機會送你回家，你喜歡的那款項鏈也已經送到家，待會記得拆禮物。”
汪心語柔柔應聲：“好。”
次日下午。
夏習習坐在辦公桌前，咬唇沈思，專心致志地看著電腦屏幕。
辦公室門外由遠及近傳來滑輪軲轆轉的聲音，沒戴耳機的人均從電腦前擡頭。
只見徐衛兩手推著兩個木質的活動掛衣車，歪七扭八卡在辦公室門口。
“哎哎哎有沒有人來幫我搭個手？”
坐在辦公室裏側辦公桌的男生聞言，趕忙起身調整掛衣車角度順利推入辦公室。
“廖程，衣架放入門處，男女分開用。”
廖程上下端詳了一下掛衣車，忍不住咂舌：“衛哥，咱們項目經費這麽充足？給大家都安排人體工程椅，頂配電腦就算了，怎麽現在還安裝上掛衣車。”
“這不是為了讓大家在辦公室工作更自在舒服點。”徐衛壞笑一聲。
他環顧一眼辦公室。
周憬之不在，應該是去公司處理事情。
其他人都埋頭在電腦面前幹活。
徐衛定睛往夏習習那一看，她坐在進門處，恰好背對著他。
她今天的腦袋上倒是沒夾護頸，戴了個正紅色的羊絨漁夫帽，外面還夾著銀色的頭戴式耳機。
這副裝扮還挺……另類的？
瞥了眼她的屏幕，似乎在設計系統架構？手裏動動停停。
猶豫片刻，他還是不做過多打擾，按照憬哥的吩咐，把她那正紅色大衣拎了起來，掛到衣架上。
放好衣架後，他坐回自己工位也開始了工作。
工作片刻，他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擡眼扭扭頭，只覺有一道亮眼的黃光忽而閃入眼裏。
他四下尋找那亮光來源，環顧一圈。
沒找到，最後他看回電腦屏幕，卻又被閃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電腦中間縫隙裏，夏習習額頭上貼著的那朵亮片紅花。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再定睛一看，那紅花上還有個黃底細閃的“棒”字。
那亮光就是從她額頭中央發射過來。
“……”他忍不住問：“習姐，你這是在幹什麽？”
此時的夏習習也已摘下耳機調換坐姿，聽到徐衛的問聲後擡頭看向他。
夏習習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他問什麽。
“？”她滿臉問號。
徐衛指了指她的額頭：“這是你新的專註邪修大法？”
原來問這個。
夏習習盯回屏幕，雙手繼續敲擊鍵盤，“什麽叫邪修啊，這叫獨門秘籍！這專註方法也老好用了，你要不要試試？”
徐衛果斷搖頭拒絕。
“哎，你不懂。”夏習習悠然喟嘆。
“我確實不懂。”徐衛聳肩，他又瞥了眼她額頭上那金黃亮字，“你這個棒字是在鼓勵哪方面？自我鼓勵？還是鼓勵他人？”
“鼓勵大家呀，見者有份。”
“……”
夏習習側過電腦屏幕，看著徐衛認真道：“反正我覺得這方法對我有用，至少我專註了不少。”
“行行行，你覺得有用就好。”徐衛忽而又道：“那你這個方法不考慮設計進軟件裏？”
“我早就考慮了，它比較適合放入專註小貼士板塊。”
夏習習捏著脖頸上掛著的耳機準備戴上，“好了我不跟你多說了。我今天任務重，再聊下去我肯定要做不完。”
徐衛手劃過嘴，比了個閉麥手勢：“行嘞，我不打擾你。”
下午五點半，做完今日工作的夏習習準點踏出九號樓大門。
她腳步輕快走下九號樓門口的三階臺階，手指劃拉手機屏幕，正準備給周憬之發消息。
才走出大門，她就被一道熟悉的低啞男聲叫住——
“夏大小姐，你什麽時候還好學上了？”
夏習習擡頭，眼裏滿是驚詫。
只見原本遠在美國的周兼蕩，現下染著一頭金發，穿著深棕色飛行夾克和黑色闊腿褲，腰間別了好幾條銀色鏈條，看起來像個地下說唱歌手，現下沒個正形站在研究院大門口旁側。
他皮膚曬成小麥色，樣子倒沒什麽變化，硬朗骨相和精致五官詭異地在他臉上達到一種奇異的平衡。
帥自然也是帥，但夏習習吃不來他這種妖冶近乎迷離的邪氣墮落款。
不過……
她驚訝地繞著周兼蕩走了兩圈，最後站定在他面前。
“周兼蕩，你是不是練腮幫子了？還增肌了？”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周兼蕩眉梢挑起，“帥吧？”
她雙手插兜，搖搖頭擺出無奈表情：“哈？我欣賞不來。”
她還是喜歡周憬之這款。
幹凈得像冬日清晨那皚皚白雪，幹凈又凜冽的客觀的硬帥。
她也覺得周憬之這人就像雪，冷冷的，白白的，是能把樹葉枝幹全都變成白絨絨的雪，是在黑夜裏一眼就望見的雪，是一到太陽下就軟成水的雪。
周兼蕩看著眼前忽而神色軟和，溫柔又繾綣的夏習習。
和那官宣照片裏一模一樣表情的夏習習。
他心裏滿不是滋味。
他就從來沒見過她對他有這副表情。
他有自知之明，夏習習根本就沒在看他。
周兼蕩毫不留情打斷她的神游：“夏習習，我也沒指望你能有什麽鑒賞美的能力。”
近半年沒見，他也借機細細凝望夏習習。
她穿著耀目的紅色大衣，帽子大衣包包全都是一套的正紅色。
鵝蛋臉，下巴尖尖，看起來又無辜卻又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雙小鹿眼，鼻子小巧挺秀，不高，但精致，弧度特別柔美，素白的一張臉上是一貫沒化妝。
大衣領口處的正紅色映在她臉上，顯得她臉頰紅潤有氣色。
五官一如既往的標致精巧，周身氣質純凈。她好像一直都長這樣，又好像變得越來越漂亮。
以前，他總覺她像貓，有警惕心但不多，好接觸，容易炸毛但又很容易被哄好，
只是，養久了後卻也不知為什麽，他發現她怎麽都養不熟，怎麽都不受他操控。
周兼蕩越發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大冷天的，還站這兒幹什麽？當門神？”
他掏出車鑰匙按下，研究院樓下的那輛黑色跑車車燈亮閃一瞬，他走下臺階。
她卻一動不動。
“上車啊。”他單手插兜，擰眉看向站在門口低頭不動的她。
夏習習正低頭打著字。
【習習很嘻嘻：周憬之周憬之，你什麽時候到呀？】
周憬之發來一條語音，夏習習點開。
等她舉起手機放到耳旁，聲音又突然變大聲，成了外放。
“抱歉，路上有些堵，還有十分鐘到，你進院裏等，外面冷，別吹風。”
“噢————”夏習習發了一條長長的拖音。
夏習習發完消息，才得空回周兼蕩一嘴：“什麽上車，上什麽車？我有人接，還有約呢。”
周兼蕩在臺階下也聽了個一清二楚，他明知故問：“這是誰？”
“周憬之啊，我男朋友，你應該認識的。”夏習習疑惑道：
“你昨天沒看我朋友圈？那你昨晚微信給我發一連串問號還給我打電話是要幹嘛？”
九號樓外面是開闊的平地，此時又有冷風吹過，她縮了縮脖子。
“哎呀別站外面了，冷死了，進樓裏再聊。”
說話間她已經折返往大廳裏走。
“你真和他在一起了？”周兼蕩語調有些變形。
他一邊問著，腳已經跟隨她的身影踏上了臺階。
“嘖，去大廳幹什麽，大廳裏人來人往的還有回音，怎麽聊？”周兼蕩皺眉，先手按亮車燈，“去我車上。”
“那我們說話就小聲點呀！”夏習習不依，繼續走入廳內。
周兼蕩站定：“我車座是長刺還是燙屁股？你到底在犟什麽？”
“去你車上容易有誤會啊，這怎麽就是犟了？”夏習習雙手交疊坐在大廳沙發上，一臉奇怪又原來如此看向他。
果然，周兼蕩談那麽多戀愛還真是不可信，他一點戀愛經驗都沒有的。
“咱們可都是談了戀愛的人，就不能那麽隨便不講究了啊，孤男寡女共坐一輛車，那不太好。”她坦蕩又好心地跟他講明，“而且，我男朋友很容易吃醋的。”
她可答應過周憬之不讓他再吃醋。
而且，周憬之本來就是個大醋壇子。
她可是記得，南島那會，周憬之在意她和周兼蕩的關系在意得要死，一會他就來了，她可不想讓他產生什麽誤會。
“有回音不就有回音唄，你忍忍。”她又補充一句。
“呵。”周兼蕩譏笑：“這都什麽年代了，你還講究這種東西？真要命。”
“這是年代的問題嗎？這是尊重感情的問題好伐？”夏習習悠悠嘆氣：“哎，周憬之，原來你是真不懂。”
“所以，你之前電話裏說什麽朋友追人，其實是你自己追周憬之？”周兼蕩問。
夏習習摸摸鼻子，“咳，是我啦。”
他盯著她：“你怎麽突然就喜歡上他了？高中我怎麽從沒見得你對男的表現出過興趣？”
“感情這種事情誰知道呢。”夏習習嘆氣。
忽而她又認真回憶了起來，“一開始的時候我只是因為他的氣味喜歡他，到後面接觸下來，我發現他這個人也很好。”
“因為氣味喜歡？你的喜歡這也太輕浮了。”周兼蕩忽而放心，“你最好想想清楚，你到底的是他這個人，還是他的氣味。”
“我後來想清楚了啊，我都喜歡，他整個人我都喜歡，氣味、外形、性格、三觀，我都喜歡，沒有氣味的他我也喜歡。”
夏習習仰頭，認真看著對面的周兼蕩：“氣味是喜歡的開始，接觸越多發現越喜歡，這邏輯沒問題呀。”
周兼蕩才放下的心這回是徹底放不下了。
動了真心，才會怕起誤會才會多解釋。內容講得越具體，越說明是真在意。
他煩悶地從兜裏掏出盒煙，剛想點燃。
夏習習皺眉制止：“哎哎哎！周兼蕩你註意點，這裏是公共場所不是你的自由洛杉磯，我可不想聞你的煙臭味。”
周兼蕩環顧四周，大廳中央服務臺只有一值勤人員再無他人。
他吐了口氣，還是把煙重新丟入袋中。
他頂了頂腮幫子，問：“什麽時候談上的？”
“正月初九。”
“喲，記這麽清？”周兼蕩酸道。
夏習習無語：“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什麽都不用心？”
“呵。”周兼蕩又陰颼颼道：“你談了都快一個月了才告訴我，你這也根本沒把我當朋友是吧？也難怪啊，你最喜歡玩的那弱智游戲半個多月都沒上號。”
夏習習瞪他：“周兼蕩你這人真沒勁，你能好好說話嗎？！”
他不接茬，又問：“天天跟他膩在一塊，你不無聊？”
“我當然不覺得啊，我喜歡他怎麽會覺得無聊，而且，我可是很忙的好不好？”
夏習習繼續嗆他：“還有哎，你談戀愛一個接一個不停，你難道什麽時候還會主動跟我講？我都是刷你朋友圈才知道你的新女友，你沒把我當朋友，那我禮尚往來怎麽了？你這人可別太雙標！”
周兼蕩看著眼前坐在沙發上懶洋洋的夏習習，他忽而冷笑一聲：“那你都在忙什麽？忙著談戀愛？”
夏習習翻了個白眼：“周兼蕩你能不能別刻板印象，我可是在發憤圖強的好不好？”
周兼蕩笑了，“就你還發憤圖強？”
“姐可是在做大事，不想跟你這種浪蕩子登徒子二傻子多解釋。”
周兼蕩：“……神經。”
“反彈。”夏習習又問他：“還沒問你呢，怎麽突然回國了？”
“想回就回。”
“什麽時候回的？”
“昨天。”
“那你過年為什麽不回？”夏習習問。
周兼蕩已然心煩意亂，他煩躁地薅了一把金發：“不想回就是不想回，哪有那麽多理由。”
“你還在和你爸置氣？”
周兼蕩聞言忽而徹底被點爆。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聲音陰冷：“什麽叫置氣？他自己十年前就出了軌，還搞出個私生子藏到我高三畢業才知道，你管我這叫置氣？我僅僅只是生氣這已經是很給他面子了。”
夏習習點了點頭，“那確實，你是應該生氣。”
周兼蕩越過夏習習，遠遠看向大廳玻璃門外的一道身影。
他表情越發陰鷙。
他忽而開口：“周憬之是私生子，你知道嗎？”
“你確定要跟這種人在一起？”
他語氣是難言的冷漠，夾雜著絲絲扭曲報覆的恨意。
夏習習震驚，嗖一下站起身：“周兼蕩？！你——”
“習習。”是周憬之的聲音。
夏習習回頭，只見周憬之裹攜著涼意走了過來。
他伸出右手。
夏習習視線跟隨著他，乖乖從口袋裏掏出雙手。
大掌包裹住她的兩只手。
還好，不算很涼。
看樣子她真的聽了他的囑托。
“抱歉，讓你久等了。”周憬之輕吻她的額頭。
夏習習仰頭看他，眨眨眼，搖搖腦袋。
周憬之捏了捏她的手，牽她起身。
緊接著他回過頭，與低了他半個腦袋的周兼蕩對視。
他語氣平冷：“周兼蕩，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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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憬之這人真的是, 面皮薄，好欺負又不好欺負，才逗他一下他就急了。
搞得夏習習面色也是繽紛, 哪還敢跟他講不滿意，生怕他又給她一個頭槌。
於是像吃了菌子一般亂七八糟游回了家。
晚九點半，在周憬之的監督下，夏習習早已上床躺好。
為防她偷偷熬夜玩手機，周憬之照舊掛著電話監督她入睡。
而此時的美國洛杉磯，淩晨五點半，某會員制酒吧。
酒吧裏的音樂激昂，但一坐在勃艮第紅絲絨沙發上的男人周圍氣壓極低。
坐他身旁的女伴強打精神眼神溜看他好幾眼。
周兼蕩嘴裏咬著根煙, 眉頭緊鎖成川字，聚精會神盯著屏幕。
女伴早就偷瞄到屏幕上的內容。
他在視奸別人新發的朋友圈。
周兼蕩看著夏習習朋友圈的文案，忍不住譏笑一聲。
“男善被我欺？”
抿著金湯力的女伴汪心語被嗆到：“咳、咳……”
周兼蕩無心管她，只來回翻看朋友圈的兩張圖。
一張夏天一張冬天。
夏天的那張似乎是他們兩個在南島海灘？她坐在一張紅色塑料椅子上, 穿著天藍色連衣裙, 舉著自拍桿和坐在她對面的周憬之拍合照。
他又滑至冬天這張。
昏暗的背景下, 她坐在一張鋼椅上，也穿著一件天藍色大衣, 肩上搭著一只手。又是周憬之。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
這都是些什麽破爛地方？
過了這麽多年，周憬之怎麽還是窮成這個鬼樣？
他右手漫不經心按滅煙頭, 左手不停來回切換，放大縮小兩張圖。
第一張照片的他們看起來還不太熟, 只有些許暧昧氛圍流動。
第二張照片, 她是一貫的甜笑，周憬之面無表情，兩人看起來依舊不太熟。
只是, 談了戀愛的那種安心感和暧昧感幾乎要從照片裏溢出。
周兼蕩死死盯著第二張圖。
“兼蕩？”汪心語柔聲詢問他。
她也早已看到他手機裏的照片，是那個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女人面孔。
周兼蕩似乎對她一直都有種別扭的在意？反正她已經看到過他數次翻看她的朋友圈。
但奇怪的是，他的在意也像是偶發的，想起來會給她發發信息，沒想起來那就一直不會想起她。
就像……逗狗？像逗她一樣，但又不太一樣。
那個女孩的身份似乎比周兼蕩還要好上許多？
也不知周兼蕩哪裏來的別扭感，像是瞧不上那女孩，又覺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她，但對那女孩又有詭異的占有欲。
她搞不懂，她也不在意。
她撈錢又不是撈感情，管他幹雞毛呢。
周兼蕩給夏習習發了幾條微信，又打了通電話。
微信不回，電話不通，顯示占線。
他關了手機，手背輕敲手機背面。
靜坐片刻，他瞬間從沙發上站起身。
他捏起手機，輕輕拍了拍身旁女人的臉：“心語，我有事先走，待會司機會送你回家，你喜歡的那款項鏈也已經送到家，待會記得拆禮物。”
汪心語柔柔應聲：“好。”
次日下午。
夏習習坐在辦公桌前，咬唇沈思，專心致志地看著電腦屏幕。
辦公室門外由遠及近傳來滑輪軲轆轉的聲音，沒戴耳機的人均從電腦前擡頭。
只見徐衛兩手推著兩個木質的活動掛衣車，歪七扭八卡在辦公室門口。
“哎哎哎有沒有人來幫我搭個手？”
坐在辦公室裏側辦公桌的男生聞言，趕忙起身調整掛衣車角度順利推入辦公室。
“廖程，衣架放入門處，男女分開用。”
廖程上下端詳了一下掛衣車，忍不住咂舌：“衛哥，咱們項目經費這麽充足？給大家都安排人體工程椅，頂配電腦就算了，怎麽現在還安裝上掛衣車。”
“這不是為了讓大家在辦公室工作更自在舒服點。”徐衛壞笑一聲。
他環顧一眼辦公室。
周憬之不在，應該是去公司處理事情。
其他人都埋頭在電腦面前幹活。
徐衛定睛往夏習習那一看，她坐在進門處，恰好背對著他。
她今天的腦袋上倒是沒夾護頸，戴了個正紅色的羊絨漁夫帽，外面還夾著銀色的頭戴式耳機。
這副裝扮還挺……另類的？
瞥了眼她的屏幕，似乎在設計系統架構？手裏動動停停。
猶豫片刻，他還是不做過多打擾，按照憬哥的吩咐，把她那正紅色大衣拎了起來，掛到衣架上。
放好衣架後，他坐回自己工位也開始了工作。
工作片刻，他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擡眼扭扭頭，只覺有一道亮眼的黃光忽而閃入眼裏。
他四下尋找那亮光來源，環顧一圈。
沒找到，最後他看回電腦屏幕，卻又被閃了一下。
他定睛一看，電腦中間縫隙裏，夏習習額頭上貼著的那朵亮片紅花。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再定睛一看，那紅花上還有個黃底細閃的“棒”字。
那亮光就是從她額頭中央發射過來。
“……”他忍不住問：“習姐，你這是在幹什麽？”
此時的夏習習也已摘下耳機調換坐姿，聽到徐衛的問聲後擡頭看向他。
夏習習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他問什麽。
“？”她滿臉問號。
徐衛指了指她的額頭：“這是你新的專註邪修大法？”
原來問這個。
夏習習盯回屏幕，雙手繼續敲擊鍵盤，“什麽叫邪修啊，這叫獨門秘籍！這專註方法也老好用了，你要不要試試？”
徐衛果斷搖頭拒絕。
“哎，你不懂。”夏習習悠然喟嘆。
“我確實不懂。”徐衛聳肩，他又瞥了眼她額頭上那金黃亮字，“你這個棒字是在鼓勵哪方面？自我鼓勵？還是鼓勵他人？”
“鼓勵大家呀，見者有份。”
“……”
夏習習側過電腦屏幕，看著徐衛認真道：“反正我覺得這方法對我有用，至少我專註了不少。”
“行行行，你覺得有用就好。”徐衛忽而又道：“那你這個方法不考慮設計進軟件裏？”
“我早就考慮了，它比較適合放入專註小貼士板塊。”
夏習習捏著脖頸上掛著的耳機準備戴上，“好了我不跟你多說了。我今天任務重，再聊下去我肯定要做不完。”
徐衛手劃過嘴，比了個閉麥手勢：“行嘞，我不打擾你。”
下午五點半，做完今日工作的夏習習準點踏出九號樓大門。
她腳步輕快走下九號樓門口的三階臺階，手指劃拉手機屏幕，正準備給周憬之發消息。
才走出大門，她就被一道熟悉的低啞男聲叫住——
“夏大小姐，你什麽時候還好學上了？”
夏習習擡頭，眼裏滿是驚詫。
只見原本遠在美國的周兼蕩，現下染著一頭金發，穿著深棕色飛行夾克和黑色闊腿褲，腰間別了好幾條銀色鏈條，看起來像個地下說唱歌手，現下沒個正形站在研究院大門口旁側。
他皮膚曬成小麥色，樣子倒沒什麽變化，硬朗骨相和精致五官詭異地在他臉上達到一種奇異的平衡。
帥自然也是帥，但夏習習吃不來他這種妖冶近乎迷離的邪氣墮落款。
不過……
她驚訝地繞著周兼蕩走了兩圈，最後站定在他面前。
“周兼蕩，你是不是練腮幫子了？還增肌了？”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周兼蕩眉梢挑起，“帥吧？”
她雙手插兜，搖搖頭擺出無奈表情：“哈？我欣賞不來。”
她還是喜歡周憬之這款。
幹凈得像冬日清晨那皚皚白雪，幹凈又凜冽的客觀的硬帥。
她也覺得周憬之這人就像雪，冷冷的，白白的，是能把樹葉枝幹全都變成白絨絨的雪，是在黑夜裏一眼就望見的雪，是一到太陽下就軟成水的雪。
周兼蕩看著眼前忽而神色軟和，溫柔又繾綣的夏習習。
和那官宣照片裏一模一樣表情的夏習習。
他心裏滿不是滋味。
他就從來沒見過她對他有這副表情。
他有自知之明，夏習習根本就沒在看他。
周兼蕩毫不留情打斷她的神游：“夏習習，我也沒指望你能有什麽鑒賞美的能力。”
近半年沒見，他也借機細細凝望夏習習。
她穿著耀目的紅色大衣，帽子大衣包包全都是一套的正紅色。
鵝蛋臉，下巴尖尖，看起來又無辜卻又像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雙小鹿眼，鼻子小巧挺秀，不高，但精致，弧度特別柔美，素白的一張臉上是一貫沒化妝。
大衣領口處的正紅色映在她臉上，顯得她臉頰紅潤有氣色。
五官一如既往的標致精巧，周身氣質純凈。她好像一直都長這樣，又好像變得越來越漂亮。
以前，他總覺她像貓，有警惕心但不多，好接觸，容易炸毛但又很容易被哄好，
只是，養久了後卻也不知為什麽，他發現她怎麽都養不熟，怎麽都不受他操控。
周兼蕩越發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大冷天的，還站這兒幹什麽？當門神？”
他掏出車鑰匙按下，研究院樓下的那輛黑色跑車車燈亮閃一瞬，他走下臺階。
她卻一動不動。
“上車啊。”他單手插兜，擰眉看向站在門口低頭不動的她。
夏習習正低頭打著字。
【習習很嘻嘻：周憬之周憬之，你什麽時候到呀？】
周憬之發來一條語音，夏習習點開。
等她舉起手機放到耳旁，聲音又突然變大聲，成了外放。
“抱歉，路上有些堵，還有十分鐘到，你進院裏等，外面冷，別吹風。”
“噢————”夏習習發了一條長長的拖音。
夏習習發完消息，才得空回周兼蕩一嘴：“什麽上車，上什麽車？我有人接，還有約呢。”
周兼蕩在臺階下也聽了個一清二楚，他明知故問：“這是誰？”
“周憬之啊，我男朋友，你應該認識的。”夏習習疑惑道：
“你昨天沒看我朋友圈？那你昨晚微信給我發一連串問號還給我打電話是要幹嘛？”
九號樓外面是開闊的平地，此時又有冷風吹過，她縮了縮脖子。
“哎呀別站外面了，冷死了，進樓裏再聊。”
說話間她已經折返往大廳裏走。
“你真和他在一起了？”周兼蕩語調有些變形。
他一邊問著，腳已經跟隨她的身影踏上了臺階。
“嘖，去大廳幹什麽，大廳裏人來人往的還有回音，怎麽聊？”周兼蕩皺眉，先手按亮車燈，“去我車上。”
“那我們說話就小聲點呀！”夏習習不依，繼續走入廳內。
周兼蕩站定：“我車座是長刺還是燙屁股？你到底在犟什麽？”
“去你車上容易有誤會啊，這怎麽就是犟了？”夏習習雙手交疊坐在大廳沙發上，一臉奇怪又原來如此看向他。
果然，周兼蕩談那麽多戀愛還真是不可信，他一點戀愛經驗都沒有的。
“咱們可都是談了戀愛的人，就不能那麽隨便不講究了啊，孤男寡女共坐一輛車，那不太好。”她坦蕩又好心地跟他講明，“而且，我男朋友很容易吃醋的。”
她可答應過周憬之不讓他再吃醋。
而且，周憬之本來就是個大醋壇子。
她可是記得，南島那會，周憬之在意她和周兼蕩的關系在意得要死，一會他就來了，她可不想讓他產生什麽誤會。
“有回音不就有回音唄，你忍忍。”她又補充一句。
“呵。”周兼蕩譏笑：“這都什麽年代了，你還講究這種東西？真要命。”
“這是年代的問題嗎？這是尊重感情的問題好伐？”夏習習悠悠嘆氣：“哎，周憬之，原來你是真不懂。”
“所以，你之前電話裏說什麽朋友追人，其實是你自己追周憬之？”周兼蕩問。
夏習習摸摸鼻子，“咳，是我啦。”
他盯著她：“你怎麽突然就喜歡上他了？高中我怎麽從沒見得你對男的表現出過興趣？”
“感情這種事情誰知道呢。”夏習習嘆氣。
忽而她又認真回憶了起來，“一開始的時候我只是因為他的氣味喜歡他，到後面接觸下來，我發現他這個人也很好。”
“因為氣味喜歡？你的喜歡這也太輕浮了。”周兼蕩忽而放心，“你最好想想清楚，你到底的是他這個人，還是他的氣味。”
“我後來想清楚了啊，我都喜歡，他整個人我都喜歡，氣味、外形、性格、三觀，我都喜歡，沒有氣味的他我也喜歡。”
夏習習仰頭，認真看著對面的周兼蕩：“氣味是喜歡的開始，接觸越多發現越喜歡，這邏輯沒問題呀。”
周兼蕩才放下的心這回是徹底放不下了。
動了真心，才會怕起誤會才會多解釋。內容講得越具體，越說明是真在意。
他煩悶地從兜裏掏出盒煙，剛想點燃。
夏習習皺眉制止：“哎哎哎！周兼蕩你註意點，這裏是公共場所不是你的自由洛杉磯，我可不想聞你的煙臭味。”
周兼蕩環顧四周，大廳中央服務臺只有一值勤人員再無他人。
他吐了口氣，還是把煙重新丟入袋中。
他頂了頂腮幫子，問：“什麽時候談上的？”
“正月初九。”
“喲，記這麽清？”周兼蕩酸道。
夏習習無語：“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什麽都不用心？”
“呵。”周兼蕩又陰颼颼道：“你談了都快一個月了才告訴我，你這也根本沒把我當朋友是吧？也難怪啊，你最喜歡玩的那弱智游戲半個多月都沒上號。”
夏習習瞪他：“周兼蕩你這人真沒勁，你能好好說話嗎？！”
他不接茬，又問：“天天跟他膩在一塊，你不無聊？”
“我當然不覺得啊，我喜歡他怎麽會覺得無聊，而且，我可是很忙的好不好？”
夏習習繼續嗆他：“還有哎，你談戀愛一個接一個不停，你難道什麽時候還會主動跟我講？我都是刷你朋友圈才知道你的新女友，你沒把我當朋友，那我禮尚往來怎麽了？你這人可別太雙標！”
周兼蕩看著眼前坐在沙發上懶洋洋的夏習習，他忽而冷笑一聲：“那你都在忙什麽？忙著談戀愛？”
夏習習翻了個白眼：“周兼蕩你能不能別刻板印象，我可是在發憤圖強的好不好？”
周兼蕩笑了，“就你還發憤圖強？”
“姐可是在做大事，不想跟你這種浪蕩子登徒子二傻子多解釋。”
周兼蕩：“……神經。”
“反彈。”夏習習又問他：“還沒問你呢，怎麽突然回國了？”
“想回就回。”
“什麽時候回的？”
“昨天。”
“那你過年為什麽不回？”夏習習問。
周兼蕩已然心煩意亂，他煩躁地薅了一把金發：“不想回就是不想回，哪有那麽多理由。”
“你還在和你爸置氣？”
周兼蕩聞言忽而徹底被點爆。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聲音陰冷：“什麽叫置氣？他自己十年前就出了軌，還搞出個私生子藏到我高三畢業才知道，你管我這叫置氣？我僅僅只是生氣這已經是很給他面子了。”
夏習習點了點頭，“那確實，你是應該生氣。”
周兼蕩越過夏習習，遠遠看向大廳玻璃門外的一道身影。
他表情越發陰鷙。
他忽而開口：“周憬之是私生子，你知道嗎？”
“你確定要跟這種人在一起？”
他語氣是難言的冷漠，夾雜著絲絲扭曲報覆的恨意。
夏習習震驚，嗖一下站起身：“周兼蕩？！你——”
“習習。”是周憬之的聲音。
夏習習回頭，只見周憬之裹攜著涼意走了過來。
他伸出右手。
夏習習視線跟隨著他，乖乖從口袋裏掏出雙手。
大掌包裹住她的兩只手。
還好，不算很涼。
看樣子她真的聽了他的囑托。
“抱歉，讓你久等了。”周憬之輕吻她的額頭。
夏習習仰頭看他，眨眨眼，搖搖腦袋。
周憬之捏了捏她的手，牽她起身。
緊接著他回過頭，與低了他半個腦袋的周兼蕩對視。
他語氣平冷：“周兼蕩，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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