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七十四面心軟

關燈
第74章 第七十四面心軟

劍沒入血肉,血慢慢地順著劍尖滴在地上。

左輕侯臉上還是掛著那抹笑,得逞的、解脫的笑。

樊琪說對了,祝環堂還是心軟了,那一劍沒有刺中心臟,他騙了一點,所以他才覺得左輕侯是失蹤。

彼時祝環堂脫力,倒在了左輕侯的身上,他的眼淚流進左輕侯的發鬢,他多想問一句:“你就沒有一點點心悅我?”

可他問不出來,一問就顯得是自己上了心、放不下。他們之間一直都在拉扯、試探,都不想輸。

此刻,所有的不安覆現。左輕侯說過很多次,只要祝環堂不騙她,她可以把命給他。她“失蹤”後,處處都有她的痕跡,可從沒露面。就像是故意留下關於她的痕跡。

連祝環堂都不知道鼻煙壺如何制作,早就被趕走的祁靈均卻知道t……

短短的幾步距離,祝環堂走得格外艱難,他慢慢在左輕侯面前蹲下,擡起她低垂著的頭。

手指上是熟悉的涼意,但太涼了,讓祝環堂的心都一起涼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後傳來樊琪肆意的笑聲,“你不會真以為她還活著吧啊?真是可笑哈哈……”

祝環堂已經無心管樊琪了,縱使他動作再輕,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露著白骨的臉。半張臉傾城,半張臉腐朽。

不知道樊琪用了什麽方法,左輕侯的身體還沒有僵硬。心中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有了著落,她只想要死亡的結局,只想讓祝環堂去掃除她做的那些孽。

她從來不是助他登位,只是讓她解脫這條路上,必然要做的而已。

祝環堂想要把她抱起來,卻發現有力拽著左輕侯,把他拽得一踉蹌,差點沒有站穩。

定睛一看,她跪著的雙腿膝蓋上釘了好幾個釘子,穿過腿骨,把人死死釘住。

釘子很緊,弄不好就傷到了左輕侯的腿。祝環堂發狠地去砍地上的玄鐵地磚,地磚紋絲不動,只有輕微的劃痕。

看著他做無用功,樊琪無所謂道:“人都死了,砍斷腿不就行了嗎?”

“你殺了她對吧?”

“是啊,你這小子心軟。我幫你補了一劍,以絕後患。”樊琪說得驕傲,甚至有些慈祥地看著祝環堂。

那日左輕侯醒來時,突然想起她一死,給樊琪下的定身咒就解了,她忘記解決樊琪了。

可當她回到密室時,藏在門後的樊琪拔出了左輕侯心口的劍,從後面又給她來了一下。

這次沒有手軟,正中心臟。

本就是強弩之末的左輕侯僵硬回頭,臉上沒有樊琪想看見的驚恐、悔恨,只是恍然大悟。

劍抽走,左輕侯踉蹌著轉身,手扶著墻,才道:“原來是你啊……不過沒事……你徒弟也逃不掉了。”

此時此刻,樊琪看著向他走來的徒弟,他們宛如一個罐子裏的兩只蟋蟀,非要鬥個你死我活。

可樊琪已經輸了,毒已經開始發作,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將死,他忍著痛道:“剛剛一進來,我已經按了地宮的自毀機關,火馬上燒起來了,你快走吧。”

祝環堂已經失了理智,他吼道:“你為什麽要殺了她?因為她囚禁你,殺了你的妻子?”

“為什麽?我在隨國為奴二十幾年,都是拜她倆所賜!她們不如當年直接把我斬首。你以為我那妻子是個什麽好東西嗎?都讓人惡心,沒有她教唆左輕侯,哪會有這麽多的事情?”毒已經蠶食了樊琪的腦子,樊琪不顧什麽儀態形象,表情猙獰,狀若瘋癲。

知道他這個師父也沒能力如何了,他當年若真想死,也不會有人攔著他。祝環堂不想再聽他說的話,解了樊琪的穴位,把他拉到左輕侯面前,命令道:“取下釘子。”

“取不下來,釘子連著地磚,你夠力氣,就連地磚一起把她帶出去……不過何必呢……人都死了……都死了啊……”

火已經蔓延進來了,炙熱的溫度灼燒著祝環堂的神經,他不得不做出選擇。祝環堂回到跪著的左輕侯身旁,拿著袖子細細地擦幹凈她臉上的灰塵。

輕輕一動,皮膚和墻皮一樣,簌簌地掉了下來。祝環堂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他輕聲道:“抱歉。”

從火場出來的時候,祝環堂腦子都是空白的。

在一場明知是局的局中,他千辛萬苦找尋的結果,毫無情感。

地宮外,祁靈均早處理完皇室的人,一人一白袍,靜靜地佇立在那。

見祝環堂出來,他只輕聲問了句:“她在裏面對嗎?”

祝環堂點頭,不等他仔細把理順的事情向祁靈均和盤托出,只見祁靈均整理了一下衣冠,就往火場裏走去。

祝環堂眼疾手快拉住他,不解地低斥道:“你瘋了嗎?現在進去就出不來了。”

可祁靈均眼中還是一如既往的脫塵,那讓祝環堂之前無比鄙夷的孤傲清高,此刻融在祁靈均的骨子裏,讓他自殘形愧。

祁靈均就是不打算出來了。

祁靈均掙開祝環堂的手,捋平衣服上的褶皺,平靜地不能再平靜道:“我潦草半生,為國、為祁氏而活,我都問心無愧。唯獨對她,我……”

後面的不必言明,祝環堂已經明白。他原來從沒看清楚祁靈均,初見時以為他是眾多男寵的一個,之後覺得是腦子、手段厲害的文臣,如今看來,他那樣陌生。

運籌帷幄、謙和清高似乎都是祁靈均的皮,包裹住他簡單純粹的內在。

祝環堂驀然紅了眼眶,狠狠背過去身去:“她在地宮最中央,你下去,就能看見。”

仿佛是尋常找文書一樣隨意,祁靈均道:“多謝祝兄,就此別過。”

直至那抹雪白的衣袂消失在了橙黃的火焰中,祝環堂還是不敢回頭看,他低頭看著靜靜躺在他手心裏的項鏈。那是他剛剛摘下的,他那時想著帶不走左輕侯,帶走一個念想也好。

可如今他終於明白,他手中是左輕侯千萬個首飾中的其中一個,和他一樣。

在史書記載中,那一場仗實在慘烈,慘烈的是天家,是將士。京城上百戶百姓,卻無一傷亡。

連年戰亂,隨國皇帝抄了吳國世家,免了百姓五年賦稅,動蕩的大陸,終於迎來了統一的和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